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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画中仙 “肩膀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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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从手背炸开,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顺着指尖滑落,鸣渊转身将我按进怀里的时候,他胸膛处的震动与我的心跳如出一辙。
“李副官!”他的厉喝声震得我耳廓发烫。
我及时抽身而出,将烫伤的手背往身后,对满脸急色的鸣渊道:“我没事。”
他的手心虚握成拳,手里落了空,漆黑的瞳孔里裂了什么东西。
看着僵在原地的我们,勤务兵捧着医药箱跑进来时,一时也懵住了。
鸣渊迅速收起外露的情绪,只无奈看了一眼身旁的勤务兵,又对我道:“只要你愿意让我帮你处理伤口,我就答应你与埃莉诺小姐见面。”
楼下雅间内,鸣渊逆着日光与我相对而坐,在指腹抹上烫伤膏,替我擦拭的力道格外轻,他将棉纱缠上来时,拇指在我手背轻轻一按。
我瞧着他垂首时的眉眼,心中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遍布全身,说不清。
“好了。”他抬眸,目光与我相撞。
像是被抽了魂般,我的眉心始终拧着,却忘了移开自己的目光,看他看得入了神。他也不躲,任由我如此没规没矩地瞧着。
我想深究他瞳孔底端的情绪,却怎么也看不穿,终是缓缓开口道:“莫要学那《白蛇传》里的许仙,举着油纸伞等遍断桥烟雨,偏认不得眼前人本就是画中仙。”
“那你觉得画中仙是谁?”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我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缓缓调转视线,将鸣渊的目光引向从远处小跑而来的埃莉诺,随即才轻声道:“自然是眼前人。”
“噢,天呐!”埃莉诺惊呼一声,闯了进来,“卿,你还好么?”
我朝她晃了晃自己裹了纱布的手,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已经好多了。”
离开青山茶舍时,我再次回首望了一眼二楼临街的雅间,柔光落在两人身上格外刺眼。
我婉拒李副官的好意,兀自拦了黄包车回到林家老宅,正要抬步进门,就听见阿浩的声音传来。
“三小姐!”
他将汽车猛地一斜,直直停在我面前,一下推开车门,快步走向我道:“老爷今日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大发雷霆,说要见少爷!可我已经连着好几日没见过少爷了,打了几个电话也没有他的消息,我只能赌一把,想三小姐您或许会知道!”
我顿惊,急忙安抚:“你先别着急,这几日我也没有见过他,你再好好想想,他最有可能去哪些地方?”
说完,我苦苦思索,搜刮着所有沈城轩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可仍旧一无所获。望着眼前阿浩与我一般焦急的面孔,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当我冲到画室时,和也满是惊讶,他放下画笔,对我的到来颇感意外。
“抱歉打扰你!”我省去一切多余的话语,直接问道,“你知不知道城轩在情绪不佳时会去什么地方?”
和也眉心低沉,最后真的给出了一个地点:“也许会是庇幼堂。”
驱车前往时,见我始终担忧的神色,和也安慰道:“你别担心,城轩向来聪明通透,没有什么是他想不开的。”
我费力点了头回应,却扯不出一丝笑,问道:“你怎么会想到他会在庇幼堂?”
和也不再看我,而是透过车窗,朝着远处望去:“城轩的外公曾是孤儿。”
我心下一惊,万万没想到他的叙述会以如此不幸的身世过往作为开始。
“庇幼堂是他外公在早年一手创办起来的,为的是让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能够有与他人一样生存下去的机会。”
“城轩与外公的感情很好,后来外公去世后,他便一直投身于慈善事业。”
“读书时,他曾与我说过,自己其实更喜欢和孩子待在一块,他们的世界里没有虚伪与算计。”
“所以我猜测,或许他现在就在庇幼堂。”
想起每次沈城轩的笑,我的心中便一阵阵酸痛,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如此失望?是否与金陵夜的反常有关?
车子停在孤儿院的铁门前,下车时,和也对我道:“我在这儿等你。”
我正要出言婉拒时,他接着道:“若半个时辰后,你还没出来,我再走。”
“和也,谢谢。”
我压低步子,踩着满地柳絮往里走,几个半大的孩子倚在铁门边,手里抱着球,兴奋地谈论道:“沈哥哥在后院踢球呢,我们也一起吧!”
沿着长廊穿过时,鞋跟硌了下,低头一看,是玻璃珠嵌在了地板缝里。
一个小女孩把自己柔软的小手塞进我掌心里,她仰头望我,笑容天真:“姐姐,要小心。”
我点头道谢,摸出包里的糖果给她,回身看时,小女孩正趴在地上,认真扣起了地板中的玻璃珠。
越走近后院,孩子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便越发明显。
“沈哥哥,传球!”一个小男孩满脸汗水,着急地朝沈城轩招手。
沈城轩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轻笑点头,轻轻一挑,便将脚边的球踢给了小男孩。
太阳逐渐西斜,昏黄的光线照耀在他们身上,欢声笑语塞满了整个后院,孩子们上前将沈城轩围得严严实实,俨然将他捧成了孩子王。
我停下脚步,不再上前,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不觉,眼眶湿了。
我自私地霸占着他的爱,却从未认真回头看过他,了解过他。他明白我的感受,知道我的喜好,甚至是生活习惯,而我对于他的感受与过去竟所知甚少。
其实,是我不值得他如此真挚坦然的对待。
天空被染成橙红色,两人坐在槐树下,晚风裹着槐花香吹过,槐树的枝桠在夕阳下落为一地剪影。
“手还痛么?”沈城轩眉心蹙得厉害,汗水还没来得及擦尽,就拉着我的手左瞧右瞧,“那个跑堂的怎么这样粗心大意!”
见他起身要走,知道他是要去找药,于是急忙拉住他道:“上过药了,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他停住步子看我,我不愿多说,故意玩笑,转了话题问:“你就不好奇我怎么就知道你在这么?”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为什么那么做。”他反握我的手,坐在我身旁。
“因为......”关心的话堵在喉头,我缓缓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沈城轩低笑一声,抬手摸了摸我头顶的发丝,起身迎风而站。我随他起身,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轻声说道:“因为我很担心你。”
他的背脊在那瞬间立即绷紧,缓缓转过身望我,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泛起层层涟漪,声音里惊喜与诧异交叠,更有卑微的祈求:“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我走近一步,与他期待的眼神相对:“我说,因为我很担心你。”
暮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远处响起老式座钟的报时声,与沈城轩突如其来的拥抱一般,皆令我感到一惊。
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城轩眸色微沉,兀自调转视线,松开了我。
“宁蚀千金,不贩烟土。”他的目光中情绪复杂,“这是外公对沈家留下的遗训。可回国后不久,我才发现这些年爹其实一直在和日本人交往,其中最大的一项生意往来就是烟土贩卖。”
忽然,他低头苦笑:“我竟期望他会念及外公,念及我这个做儿子的哀求,放弃鸦片生意。可直到今日我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从那批途径金陵的货物里,我才知道原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欺骗我。”
夜风吹来,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站在一旁,视线落在他收紧的指节上,胸口渐渐发沉。
沈城轩眼睫下垂,眉宇间的锐气许久散不了:“他不是不知道外公早年的艰辛,若不是因为鸦片的残害,外公又怎么会成为孤儿?更何况,没有外公打下的家业,又怎么会有如今的沈琨?”
原来这就是金陵夜,他情绪低落的原因。
我望着他,心中一片酸楚。
这个平日里面对他人时,冷静自持的人,面对自己的父亲,竟也只有难言的失望。
“对于日本人,你父亲......或许有他的苦衷。”我轻声说道,却有些苍白无力。
“苦衷?”他冷笑一声,声音里不乏嘲讽,“为了钱,他可以不择手段,包括出卖自己的良心。世人皆道商人重利轻情意,倒是在他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踩在国民的尸体上牟利,是他沈琨能做出的事。”
渐渐的,沈城轩的眸光黯淡下来,愤恨也许并未平息。
我说不出一句话,唯有沉默。
夜色深沉,银白色的月光飘飘洒洒,落在青石地板上,林家老宅的门前,两人站在灯光下,被拉长了影子。
我转身离去,放缓步调走着,留下身后独自一人的沈城轩。
背后那道目光,是轻柔的,却也像沉重的。
我的步子压得越来越重,越来越缓慢。
我顿住,迟疑着后退一步,忽地,我转身快步走了回去。沈城轩单手插兜,倚靠车身而立,见我折了回来,缓缓直起身子望我。
“怎么了?”他不解,抽出自己插在西装裤兜里的手。
“闭上眼睛,忘记我的名字。”我语气很急,生怕再拖一秒,自己就会退缩。
他没有询问原因,真的闭上了双眼。见状,我再顾不上其他,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了他。
“若卿......”
沈城轩僵住身子,发出呢喃般的呼唤,有些不可置信地将滚烫的掌心烙在我腰间。
我贴着他温热的耳尖,压低声音道:“肩膀借你靠。”
闻言,他轻笑出声,蹭了蹭我耳边的发丝,愈发抱紧了我,柔声回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