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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夫子 “那新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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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猜得没错,南宫莹澈此刻确实心虚得紧——这已经是三个月来被她气跑的第五位夫子了。
前头四位夫子的情形还在眼前:第一位被她藏在书箱里的蝈蝈吓丢了茶盏;第二位被她调换的墨汁污了珍藏的孤本;第三位踩中她洒在阶前的黄豆跌伤了腿;第四位更是被她偷偷剪断了胡须。
如今这位陈夫子,原以为凭着几十年教席经验能镇住这小魔王,谁知今早才打开《千字文》,就被匣子里窜出的南疆蛊虫吓得昏死过去。
谢宜蓁想起方才陈夫子醒来后,颤巍巍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的模样: “老夫实在是才疏学浅,无力教导小郡主,还请王爷王妃另请高明。”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位老儒为了彻底避开自家女儿,竟然连谭山书院的教职都辞了。
她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谢宜蓁自问虽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可当年也是能捧着《女诫》读上两个时辰的,断不至于连书本都拿不起来。这小丫头到底是随了谁?
某位正躺在软榻上嗑瓜子的王爷,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阿蓁,莫要再动气了,咱们的澈儿还小呢。” 南宫焲走上前将谢宜蓁揽入怀中,下颌轻靠在她的肩头,带着几分蛮不讲理的宠溺说道: “我已经问过张德顺了,那位夫子……确实胆子小了些。”
“你就惯着她吧!” 谢宜蓁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却也没挣脱他的怀抱, “那蛊虫可是实实在在的南疆毒物,也就你敢说只是 ‘有些胆小’ 。”
豫王殿下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在他想来,能送到他宝贝女儿手上的玩意儿怎么可能会有危险?要怪就怪那位陈夫子太过博识,若是认不出那虫子的来历,又何至于被吓晕过去?
谢宜蓁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再这般纵容下去,谭山书院怕是要被你这宝贝女儿搅得关门大吉了!”
豫王低笑一声,将妻子搂得更紧: "咱们澈儿才五岁,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就是顽皮了些。" 他凑在谢宜蓁耳边轻声细语道, “再说了,谭山书院要是真关门了,本王就干脆请旨让澈儿当院长,岂不更好?”
谢宜蓁终于被他这番歪理邪说逗得绷不住脸,无奈地摇头: “你们父女俩,真是……”
窗外,正要进来禀报的张德顺听到这番对话,默默收回了准备敲门的手。看来今日是不必商议聘请新夫子的事了。
不过晚膳时分,被王妃耳提面命一番的豫王殿下,还是尽责地将女儿抱到膝头。
“小澈儿……” 他捏着宝贝女儿肉乎乎的小手, “与父王说说,这位陈夫子又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说起这个,英明神武的豫王殿下也有些头疼。对这些夫子,这小丫头总能编出些叫人哭笑不得的由头——偏偏她还总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任谁对着这张精致小脸都说不出重话来。
他自然也不例外。
南宫莹澈揪着南宫焲的衣襟,委屈地扁着嘴: “这个夫子……他每讲一句就要摸一下胡子,害得澈儿根本就记不住”
豫王一时语塞。
“澈儿!” 谢宜蓁在旁听得真切,忍不警告道, “你若再敢剪夫子的胡子,这个月都别想出府玩了!”
也难怪谢宜蓁动怒。实在是……上上回那位何夫子,就被小丫头偷偷剪去了蓄养十余年的美髯——理由竟是想瞧瞧夫子没了长须,会不会像被剪了胡须的猫儿一般走不稳路。可怜那位仙风道骨的名士,转眼就成了田埂间憨厚的老农模样。
“母妃,澈儿才没有呢!” 小郡主扑闪着大眼睛,满脸无辜地望向谢宜蓁。
她自然不会告诉母妃,自己原本确实打着这个主意,可见窗外春光明媚,便临时改了心思——与其在屋里折腾夫子的胡须,不如溜去街上玩耍来得有趣。
谢宜蓁看着眼前这对如出一辙的父女,一个满脸宠溺,一个装得乖巧,终是忍不住扶额叹息。
“王爷!”
南宫焲忍不住脊背一凉: “阿蓁,你别这样……”
谢宜蓁却已端正神色,朝他施施然行了一礼: “妾身才疏德薄,实在无力管教郡主。从今往后,为郡主延请夫子一事,就全权交由王爷处置了。”
说罢,也不待那父女二人回应,便转身离去,裙裾曳地生风。
望着妻子离去的背影,南宫焲彻底僵在原地,怀里还抱着眨巴眼睛的女儿。
“父王。” 南宫莹澈软软地唤他, “母妃是不是真生气了?”
南宫焲低头看着女儿与妻子分外相似的眉眼,苦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 “若是再不快些给你寻个新夫子……你母妃怕是真的要将父王赶去书房睡了。”
小郡主的笑脸顿时垮了下来,拽着父王的衣袖软声央求: “父王,澈儿能不能……”
“你觉得呢?” 南宫焲挑眉看着女儿,虽仍带着笑,语气里却已透出不容商量的意味。
见最后的撒娇也不管用,小郡主蔫蔫地松了手,粉嫩的脸颊鼓成了包子。
“你呀,那些先生也不是……”
突然想起那个白衣少年,南宫莹澈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突然扯住南宫焲的衣袖: “那新夫子……得让澈儿自己选!”
“你有人选了?” 南宫焲挑眉。不是他要怀疑女儿的眼光,实在是前头五位夫子被气走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有的有的!” 小姑娘忙不迭点头,发间珠花随着动作轻颤, “他叫李南,今天亲口对张伯伯说,是谭山书院的人。”
南宫焲看着女儿一脸花痴的模样,顿时恍然大悟。他眯起眼望向窗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张、德、顺——”
此时正在账房核对库册的老太监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朱笔在账本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红痕。他抬头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夜色,莫名觉得后颈发凉。
而此刻的谭山书院的东厢内,正在整理书卷的李南忽然笔尖微顿,一滴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晕开。侍立在旁的书童见状轻声问道: “公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南垂眸看着纸上渐渐扩散的墨痕,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无妨,只是忽然觉得……这青州的春日,倒是比往年还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