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二卷往前走_第六十四章回去看看 红星市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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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市一百五十万人了。灵界大部分地方都有了红旗，大部分人都站起来了。但艾莉丝知道，还不到歇着的时候。她站在地图前面，看着那些空白的地方，手指点在西北角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坐标上——“王新生，这个地方，还没人去。”王新生蹲在门口，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灵界最偏僻的角落，没路，没人管，连地图上都只有一片空白。“我去。”王新生说。艾莉丝摇头，“你不用去。派人去。”王新生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第四批队伍出发了。五十个人，走向灵界最后那些空白的地方。艾莉丝站在办事处门口，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站了很久。王新生站在她旁边，“市长，你多久没回华夏了？”艾莉丝愣了一下。“华夏？”“你从华夏来的。好几年没回去了吧？”艾莉丝想了想，好几年了。从裂缝那边过来，建接待站，建红星区，建红星市，打仗，种地，盖房，立规矩，一波接一波，没停过。华夏那边的事，都是郑明传话，陆天明送文件，孙主任偶尔来。她自己没回去过。
“该回去看看了。”王新生说。艾莉丝看着北边的方向。北边是裂缝，裂缝那边是华夏。她站了很久。“你说得对。该回去看看了。”
第二天，艾莉丝一个人往北走。没带枪，没带人，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从红星市走到裂缝，走了一天。裂缝还在，那道光还在，一闪一闪的，跟几年前一样。她站在裂缝前面，看了很久。七年前，她从这道裂缝里爬出来，差点冻死，浑身是伤。七年后，她站在裂缝前面，腰挺得直直的，头抬着，眼睛往前看。不一样了。
她迈步走进那道光。身体像被撕开又拼上，耳朵里嗡嗡响，脑子里一片空白。脚踩到了实地，睁开眼——天是蓝的，那种透亮的蓝，像一块洗过的布。华夏的天，灵界没有这种天。她站在北疆的雪原上，雪已经化了，地是黑的，远处有山，山上有雪，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味，混着枯草和融雪的味道。她想起七年前第一次闻见这个味道的时候，躺在医院的床上，身上盖着白被子，手上扎着针。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现在知道了，这是家的味道。
她沿着路往前走。以前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现在是水泥路，平平整整的。走了没多久，看见一个镇子，青松镇。比以前大了，店铺多了，人也多了。她站在镇子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人骑车，有人开车，有人走路。没有人跪着，没有人蹲着，没有人低着头。他们站着，走着，笑着。
她继续走。走到一个院子门口，停下来了。青松市边境管理派出所。院子还在，房子还在，门口的牌子还在。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七年前，苏敏带她来这里，办了临时身份证明，指着墙上的红旗说：“你现在站的地方，就是这面旗下面。”她推开门，走进去。里头暖烘烘的，烧着暖气。有人坐在桌子后面，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个女的，四十来岁，圆脸，眼睛不大，笑起来有点憨。
苏敏。
她看见艾莉丝，愣了一下，站起来。“艾莉丝？”艾莉丝说：“苏姐，我回来了。”苏敏看着她——穿着旧军大衣，脸晒黑了，手上全是老茧，但眼睛很亮，腰挺得直直的。苏敏绕过桌子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瘦了。”艾莉丝说：“没瘦。”苏敏说：“瘦了。”她没再说没瘦，站在那儿，看着苏敏，眼泪掉下来了。苏敏也哭了。两个人站在派出所里，握着对方的手，哭了。旁边的人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人问。
苏敏擦了擦眼泪，“走，吃饭去。饿了吧？”艾莉丝点点头。苏敏带她去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好几个菜——红烧肉、炒鸡蛋、酸菜粉条、一碗米饭。菜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艾莉丝看着那些菜，看了很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软烂的，咸咸的，香香的。她想起以前在养殖场，老李给她夹肉，也是这个味道。她吃了很多，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一会儿，再咽下去。苏敏坐在对面看着她吃，没说话，笑了。
吃完饭后，苏敏带她去养殖场。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路还是那条路，但变宽了，变平了。两边的地以前是荒地，现在种上了庄稼，绿油油的，风一吹就起浪。到了养殖场门口，院子还在，但比以前大多了。原来只有几排平房、几个大棚，现在有十几排平房、几十个大棚。猪从几百头变成了几千头，鸡从几千只变成了几万只。
张叔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了，走路拄着拐杖，但精神还好。他看见艾莉丝，愣了半天。“丫头？”艾莉丝走过去，“张叔，我回来了。”张叔拉着她的手，手在抖，眼睛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李也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慢了，但嗓门还大。她看见艾莉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丫头，你瘦了。”艾莉丝说：“没瘦。”老李说：“瘦了。”她没再说没瘦，站在那里看着老李，眼泪又掉下来了。
晚上，艾莉丝住在以前的宿舍里。床还是那张床，被子还是那床被子，窗户还是那扇窗户。她坐在床沿上，摸着那床被子——棉布的，洗得发硬了，有一股肥皂味。她坐了很久。
第二天，她去看陈远。陈远在大城市的畜牧站工作，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才到。陈远站在门口等她，比以前胖了，头发少了一些，但眼睛还亮。他看见艾莉丝，笑了，“艾姐，你来了。”艾莉丝说：“来了，来看看你。”陈远请她吃饭，点了一桌子菜。“艾姐，你以前在养殖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艾莉丝说：“我是一般人。站着的一般人。”陈远笑了，说对，站着的一般人。
她在华夏待了五天。见了苏敏，见了张叔，见了老李，见了陈远，见了那些帮过她、教过她、救过她的人。他们都老了，但都好好的。她走的时候，苏敏送她到裂缝边上。
“还回来吗？”苏敏问。
艾莉丝想了想。“回。红星市还有事。办完了就回。”
苏敏点点头。“去吧。活着回来。”
艾莉丝看着她，看了很久。“苏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苏敏摇摇头。“不用谢。你是人，我是人，人救人要什么为什么。”七年前她说过这句话，七年后她又说了一遍。一模一样。艾莉丝眼泪又掉下来了，转过身，走进裂缝，消失在光里。苏敏站在裂缝边上，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第六十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二卷往前走_第六十四章回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