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安小乐吖

63、 第二卷往前走_第六十二章一百万人 红星市一百

　　红星市一百万人了。不是慢慢涨的，是哗哗地涨，像开了闸的水，拦都拦不住。灵界各地的人涌过来，北边的、南边的、东边的、西边的、灵山脚下的，能来的都来了。地不够，再开荒；房子不够，再盖；学校不够，再建；医院不够，再扩；工厂不够，再开。王新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烧砖、盖房、修路、挖渠、开荒、种地，鞋子磨破了好几双，人也瘦了一圈。但他精神好，干活有劲，比以前当佃农的时候有劲多了。

　　艾莉丝也忙。早上处理文件，上午去地里，下午去工地，晚上去夜校。她瘦了，但精神好。王新生说她瘦了，她说没瘦。王新生说称一称，她说没空。王新生叹了口气，去食堂端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她端起碗，三口两口喝完了，把碗放下，继续干。

　　有一天，她处理完文件，已经是深夜了。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麦地上，亮亮的。麦子绿油油的，风一吹就起浪。她站在那儿，忽然想起了七年前。七年前，她从灵界跑出来，差点冻死。苏敏救了她，老李收留了她，张叔给了她工作，陈远教她认字。她想起那些日子——在养殖场喂鸡、捡蛋、学认字。那些日子苦，但现在想想，甜。没有那些日子，就没有今天。她想起了苏敏——那个给她买糖葫芦、给她办身份证明、叫她“丫头”的民警。苏敏还在华夏，还在那个边境派出所上班。她好久没见过苏敏了，但每个过年都写信。苏敏回信，字不多，“好好干”。她记得那几个字。

　　她想起了老李——那个教她认字、给她夹肉、叫她“丫头”的老人。老李退休了，回老家了。她去过一次，老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丫头，你瘦了。”老李说。她说没瘦。老李说称一称，她说没空。老李叹了口气，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腿。她吃了。

　　她想起了张叔——那个收留她的养殖场场长。张叔还在养殖场，老了，干不动了，但他不肯歇。每天还在院子里转悠，看见哪儿不顺眼就骂两句。她回去看他，他拉着她的手说：“丫头，你出息了。”她说：“张叔，不是我出息了，是你给了我机会。”张叔摇摇头。“是你自己站起来了。”

　　她想起了陈远——那个从城里来的大学生，教她认字，告诉她“你不比别人差”。陈远毕业了，分配到一个大城市的畜牧站工作，干得不错，当站长了。她去看过他一次，他请她吃饭，点了一桌子菜。“艾姐，你以前在养殖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她说：“我是一般人。站着的一般人。”陈远笑了，说对，站着的一般人。

　　她想起了很多人，帮过她的人，教过她的人，救过她的人。她站在窗户前面，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的泪，是想念的泪，是高兴的泪。

　　她擦了擦眼睛，转过身，走出办公室。她去了碑前面。碑被雨水冲刷得发白了，但上面的字还在——“红星区烈士之墓”。下面刻着那些名字，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孙小石、孙小木的时候，停下来。

　　“孙小石，孙小木，红星市一百万人了。灵界到处都有红旗了。站着的人越来越多了。你们看着吧。”

　　她蹲下来，蹲在碑前面，蹲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回走。路过红旗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旗子在风里飘着，五颗星星在月光底下亮亮的。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她站在办事处的台阶上，对着那些站着的人说话。底下站着一百万人——不是全在，来了一部分，黑压压一片。风吹着红旗哗啦哗啦响。

　　“红星市一百万人了。灵界大部分地方都有红旗了，大部分人都站起来了。但还不够。还有人跪着，还有地方没红旗。还要扩。扩到没人需要帮忙为止，扩到每个人都能自己站为止，扩到灵界没有跪着的人为止。”

　　底下有人喊：“好！”

　　艾莉丝看着那些站着的人，站了很久，然后从台阶上下来，走进人群，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土。

　　（第六十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六十二章写了红星市人口破了一百万。艾莉丝想起了苏敏、老李、张叔、陈远。帮过她的人，教过她的人，救过她的人，都在。她去了碑前，跟孙小石、孙小木说话。一百万人了，灵界大部分地方都有红旗了，大部分人都站起来了。但还不够。还要扩，扩到没人需要帮忙为止。这一章的核心是“够”——一百万人，够了吗？不够。还要扩。扩到每个人都能自己站为止。
下一章预告：灵界还有地方没有红旗，还有人跪着。艾莉丝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空白的地方，王新生蹲在门口。“还扩？”艾莉丝看着地图，看了很久。“扩。扩到没人需要帮忙为止。”王新生站起来。“我去。”第二批队伍出发了，走向灵界更远的地方，更偏僻的地方，更需要帮助的地方。他们带着种子、工具、课本、药箱，带着红星市的规矩，红旗和站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