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第四卷 一直走 第一百章 灯塔 红星市两千 ...
-
红星市两千万人了。从灵界、华夏、世界各地来的人越来越多，红星市像一座灯塔，在夜里发光，为所有想站着的人指路。艾莉丝老了。不是那种一下子老的，是慢慢老的。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走路慢了，但眼睛还亮。王新生也老了，背驼了，头发白了，脸上那道疤还在，但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还蹲在门口抓土闻，但蹲下去容易，站起来费劲了。
吴德厚也老了，砖窑交给了年轻人管，自己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赵铁柱也老了，磨面厂交给了年轻人管，自己每天在麦地边上散步。刘狗子也老了，豆腐坊交给了年轻人管，自己每天在市场上转悠。小林医生也老了，医院交给了年轻人管，自己每天在医院门口坐着，看病人进进出出。周老师也老了，学校交给了年轻人管，自己每天在图书馆看书，看到打瞌睡。
宋玄和温知悔更老了。两个老人坐在门口，并排坐着，看着远处的麦地。他们不说话，但也不困。就坐着，看着。风吹着他们的头发，白花花的。
有一天，艾莉丝站在那面红旗下面，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的来，有的去；来的住下了，去的教别人。她看了很久。王新生慢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市长，看什么呢？”艾莉丝说，“看他们。来来往往的，不停。”王新生说，“停不下来。”艾莉丝说，“停不下来好。停了，就不是灯塔了。”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王新生，我想把市长让出去。”
王新生愣了一下。“让出去？让给谁？”
“让给年轻人。干了这么多年，该歇了。”
王新生沉默了一会儿。“你舍得？”
艾莉丝想了想。“舍得。红星市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大家建起来的，大家管。年轻人有劲，有想法，能走得更远。我老了，该让了。”
王新生又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呢？”
“你也让。让给年轻人。咱俩去麦地边上种点菜，养几只鸡。过安生日子。”
王新生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他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行。让。”
艾莉丝把消息说了。红星市的人听了，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不舍。但没人反对。他们知道艾莉丝老了，干了这么多年，该歇了。新市长选出来了，是个年轻人，叫赵有粮。以前是王新生手下的砖瓦匠，后来去了往前走学校学了三年，回来干了几年，干得好，大家选的他。赵有粮站在办事处门口，腰挺得笔直，看着那些站着的人。“我以前是砖瓦匠。只会烧砖、盖房。后来去了往前走学校，学了种地、修路、盖房、办学、看病、开工厂。学了，干了，才知道自己能干的不止烧砖。现在当了市长，要干的事更多了。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你们在，我就在。你们站，我就站。”
底下有人喊：“好！”掌声响起来了，轰隆轰隆的。
艾莉丝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赵有粮，笑了。王新生站在她旁边，也笑了。“市长——不，老艾，你笑什么？”艾莉丝说，“笑他。像以前的我。”王新生说，“比你高。”艾莉丝说，“高了好。高的看得远。”
艾莉丝搬出了办事处，住进了麦地边上的一间小屋。不大，一间堂屋，一间卧室，一间厨房，窗户朝南，能看见麦地。王新生住在隔壁，也是一间小屋。两个人每天早上去麦地边上散步，上午在院子里种菜，下午坐在门口晒太阳，看麦子。日子安生，踏实。
有一天，赵有粮来找她。站在门口，腰挺得笔直。“老市长，我想问您一件事。”艾莉丝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问。”“红星市两千万人了。还要扩吗？”艾莉丝想了想。“扩。有人来就接。没地方住就盖房，没地种就开荒，没粮吃就种土豆。扩到没人需要帮为止。”赵有粮点点头。“我知道了。”他转过身走了。
艾莉丝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以前自己也是这样——年轻，有劲，想干。她笑了。
有一天晚上，她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麦地。月光很亮，照在麦地上，亮亮的。麦子已经割了，地翻了，黑油油的，等着明年的种子。王新生走过来，坐在她旁边。“老艾，看什么呢？”“看麦地。”“年年看，看不腻？”“看不腻。越看越好看。”王新生没说话。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麦地。
“王新生，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来红星市。后悔跟着我干。”
王新生想了想。“不后悔。以前当佃农，跪着，穷着，苦着。现在站着，吃得饱，穿得暖，有房子住。不后悔。”
“我也是。”艾莉丝说，“以前在灵界，跪着，穷着，苦着。差点冻死。现在站着，吃得饱，穿得暖，有房子住。不后悔。”
两个人坐在门口，看着麦地，看了很久。风吹着他们的头发，白花花的。
那天晚上，艾莉丝去看外公。温知悔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本识字课本，正在念字。宋玄也坐在旁边，也捧着书。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外公。”艾莉丝说。温知悔抬起头，笑了。“今天学了多少？”艾莉丝问。温知悔说：“学了三个字。灯、塔、亮。”他把书翻过来给她看，书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三个字。宋玄在旁边说：“我也学了。灯塔亮。红星市是一座灯塔，在夜里发光，为所有想站着的人指路。你就是那座灯塔。”
艾莉丝没说话。她坐在床沿上，看着两个老人。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头发是白的，书页是白的，月光也是白的。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给两个老人盖好被子，吹了灯。
“早点睡。”“你也早点睡。”
她走出去，把门带上。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味，混着炊烟和麦秸的味道。她往自己住的地方走。路过红旗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旗子在风里飘着，五颗星星在月光底下亮亮的。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麦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麦地上，金黄金黄的。她站在那儿，想起以前——从雪地里快冻死的小女孩，到红星市的市长，到让几千万人站起来的人。她想起了苏敏、老李、张叔、陈远、韩队长、郑明、孙主任、陆天明、□□。他们帮过她，她记住了。她想王新生、李桂花、孙小毛、宋玄、温知悔、吴德厚、赵铁柱、刘狗子、小林医生、周老师、赵有粮。他们跟她一起走过，她记住了。她想起了那些牺牲的人——孙小石、孙小木，还有那些名字刻在碑上的人。他们站着死的，她记住了。
她站在门口，风吹着她的头发，白花花的。她笑了。王新生从隔壁走出来，站在她旁边。“老艾，笑什么？”艾莉丝说，“高兴。”王新生问，“高兴什么？”艾莉丝说，“活着。站着。往前走。”王新生没说话。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麦地。太阳越升越高，麦地黄灿灿的，风一吹就起浪。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四卷 一直走
第一百章 灯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