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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质问 权臣他…… ...


  •   “陛下何出此言?”

      谢临晏漫不经心地抚平衣裳上被奏章砸出的褶皱,紧接缓步上前,俯身,修长的手指捡起散落的宣纸。

      指尖划过“纲纪自专”、“手握兵权”的字样之际,他嘴角的笑意添了一抹冰冷的嘲讽。

      “如果不是,怎敢如此肆无忌惮,凭自己心意决断朝政?”萧璟瑜语气中抑着薄怒。

      “陛下不信臣,反倒愿意信只会耍嘴皮子、搬弄是非的言官吗?”

      谢临晏捡着奏本,缓步走到御案前,递了过去。

      “陛下有所不知,这些言官的话臣听了无数遍,早已腻了。”

      萧璟瑜并不接,只是眼如冰刃地看他,语调微扬:“腻了?那你可知,这些话若成真,你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臣知。”

      谢临晏笑着收回手,将奏折放在御案上,指腹则故作不经意地滑过萧璟瑜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萧璟瑜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你……”

      他刚要说什么,就见谢临晏向前一步,摁上扶手逼近椅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但臣所做之事,皆为陛下。”

      谢临晏眼若桃花,尤其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沁了蜜一样甜腻撩人。

      可萧璟瑜却是眉头紧蹙。

      登基以来,他对那人掩藏在甜腻蜜意下的掌控和算计一清二楚,于是克制着避开谢临晏,猛地站起。

      “朕不需要你这般假惺惺地‘为朕’!”

      绣着玄龙的袖袍带起一阵风,将御案上的笔墨纸砚扫得晃动。

      萧璟瑜的声音虽不高,可仍禁不住半分激动。说话间,他忍不住以袖掩唇咳嗽起来。苍白清瘦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甚是脆弱破碎。

      谢临晏原本含笑的眸光倏尔一紧。他上前一步,反应极快地伸手揽住萧璟瑜几乎要歪倒在椅上的身躯,扶他坐回椅中。

      “陛下,别动气。”

      他刻意放柔声音,带着几分哄劝,人也跟着俯身,将萧璟瑜圈在自己与椅子之间。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萧璟瑜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沉水香的气息。

      “气大伤身。”

      男人吐息温热,顺势擦过他的耳廓。

      萧璟瑜的耳尖瞬间泛红,他慌忙要推开谢临晏,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谢临晏五指修长,因昔日曾在军中历练的缘故,他的手指并不像寻常文臣一般秀气文弱,很有力量,指腹生着武将才有的薄茧。

      他用手轻轻摩挲着萧璟瑜纤细的手腕,动作暧昧而轻柔。另一只手则轻柔体贴地抚上脸颊,拂去额角的汗珠,最后滑在泛红的眼尾反复流连。

      “瞧,又咳了……”

      谢临晏垂眸,指尖朝下滑,在萧璟瑜的唇片上轻轻一点,像蜻蜓点水:“臣嘱咐过陛下,龙体为重。朝堂上那些无稽之谈,不值得陛下动怒。”

      “你……放肆……”萧璟瑜眸光颤动。

      他手腕施力想要挣脱禁锢,然而反被谢临晏攥得更紧,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透过肌肤,传到四肢百骸,让他莫名地心慌。

      “臣放肆?”

      谢临晏低笑起来,俯身凑近萧璟瑜。他的手指依旧摩挲着萧景渊的唇瓣,语气带着几分挑逗玩味。

      “陛下忘了,幼时在别宫,臣身为伴读和陛下一起剥莲子吃,陛下生怕莲子苦,臣便先尝一口,再喂给陛下,那时,陛下可没说臣放肆。”

      萧璟瑜的身子一僵,眼底的怒意瞬间褪去几分,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临晏细细端详他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怎么,陛下是想起来了?”

      萧璟瑜半垂眸,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憔悴落寞。

      他怎么可能会遗忘?

      别宫的那段时日,是他和谢临晏同甘共苦,最倾心相待的时日。

      幼时他不受母后重视,自小被养在别宫旧院,左右没有一个人能依傍。

      除了谢临晏这个自小和他在宫闱中长大的伴读。

      别宫花苑树下,是谢临晏,这个比他大两岁的少年,挺身而出替他挡下其余皇子丢来的石子。然而他自己却被砸中,额角明明在汩汩流血,可强撑微笑对手足无措的他说“臣没事,殿下安好便好”。

      腊月隆冬凛寒,他因为犯错而被先帝罚在殿前跪两个时辰,簌簌雪花打在身上,啸风窜入衣领,他瑟瑟发抖,几乎失去知觉。是谢临晏给他拿来狐裘披裹到他身上,跪在地上给他搓手取暖,说“臣与殿下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殿下被罚跪,臣也要陪殿下一起跪。”。

      他身负顽疾,入夜咳嗽不止,是谢临晏跑到小厨房给他炖一盅冰糖梨子甜羹,让他润喉镇咳。

      但他万万想不到,谢临晏会变……

      当初那个真诚纯良的少年自战场历练归来后彻底改头换面,成为手握兵权,权倾朝野的宰执。

      哪怕跺一跺脚,就能够让半壁江山为之撼动。

      他再也不会选择和自己同甘共苦。

      收回思绪,萧璟瑜唇边牵出嘲讽。

      “呵,时过境迁,早已不是昔日光景。”

      他眼中破碎凌乱的酸涩和哀凉转瞬而逝,重归拒人千里的冷漠:“谢相位极人臣,甚至不惧百官弹劾,恐怕满心思虑皆为如何经营朝堂权力,不会再想和朕回到那个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时候。”

      他开口冷嘲,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去同谢临晏对视。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噙在嘴角的弧度忽然像结了霜似的凝滞住,随后慢慢放平。

      “陛下,是这样想臣的吗?”

      谢临晏渐渐敛去那份轻佻,眸光下的桃花春水蓦地浸上浓霜寒露。他松开萧璟瑜的腕子,五指朝下,转而握住萧璟瑜的手。

      十指相扣,紧紧攥住。

      !
      萧璟瑜从来没被谢临晏这般对待过,原本不掺感情的面孔忽的破裂,裂出一丝诧异。

      他略微惊慌,正欲抽出手,只听谢临晏骤然出声。

      “陛下,臣父母亡故,幼时无依无靠,自束发之年伴在陛下身侧,亲眼看着陛下从稚童长成九五之尊,亲眼看着陛下为了坐稳这江山,身子情况日渐愈下。臣若想夺权,早在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时便动手了,何必等到今日?”

      萧璟瑜试图抽出的手停住。

      确实。

      细细想来,谢临晏要真想要让自己彻底成为一个只能高坐帝座的傀儡,早都会动手,不可能等到现在。

      难不成……

      他半信半疑地抬脸。

      谢临晏恰好俯首看他,好似提前预料好一般。

      他抬手,指腹轻轻划过萧璟瑜的眉眼,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臣手握重权,是因为陛下体弱,臣要替陛下撑起这朝堂;臣安插亲信,是因为朝堂之上,心怀不轨者众多,臣要替陛下守住这京畿,守住这江山。”

      “而这天下,自始自终,都是陛下的天下。”

      手指扣紧手指,谢临晏的目光紧紧锁着萧景渊,眼底是化不开的执着和眷恋:“臣的权、命,甚至此生此世,本就为陛下而来。若陛下要,臣随时可以双手奉上;若陛下疑臣,臣可以自请罢相,卸去兵权,只做一个守护在陛下身边的闲人。”

      说完,谢临晏退后一步,伏跪于地上。赤红衣摆平整铺开,和他整个人一起匍匐在大胤九五至尊的脚下。

      萧璟瑜坐于椅上,瞳孔微颤。一时间,他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急遽扭转的变化。

      素来高高在上的谢临晏会对他下跪臣服,怎么可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半信半疑起身走到谢临晏跟前蹲下,捧起他的脸,仔细打量他的眼睛,试图看出一星半点的破绽。

      然而那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里,没有丝毫的虚伪,也没有半点揣测和谋算,有且仅有一片赤诚……

      以及不容错辨的、仿佛经历一场生离死别的爱意。

      像潮水般轻袭涌来,打了萧璟瑜一个措手不及。

      哪怕身在别宫,同其朝夕相处,萧璟瑜也极少见过谢临晏眼底如此强烈浓郁的深沉爱意。

      瞬间,疑惑和惊愕冲入他心中的猜忌与怒意。

      眼前这个人,当真是城府深沉、心狠手辣,在朝堂制君命以令天下的权臣?

      “安之……你……”他惊疑不定,唤着眼前人的字,询问。

      谢临晏抬手反握住他,暖意融融的掌心隐约有微不可察的颤抖:“陛下,臣在。”

      四个字,轻若鸿毛,又若磐石坚定。

      萧璟瑜的呼吸一滞,连带心口都蓦然发紧,他凤瞳中秋水澜波动荡,沉默良久,才敢确认眼前深情款款的人正是他幼时伴读,不可一世的当朝丞相。

      平复心情,他抽回自己的手,不过没推开谢临晏,只是别过脸,声音固然冷淡,却已没了方才的刺骨之意。

      “朕为君,你是臣,不可僭越,”萧璟瑜的声音很轻,“三府会审,你好自为之……”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他嘴里艰难的挤出来。

      谢临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凑上前,在萧璟瑜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像对待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

      “臣,谨记陛下教诲。”

      一吻毕,谢临晏扶着萧璟瑜站起身,转身出了御书房,留下后者一人满心惊涛骇浪。

      且,不能单单用惊涛海浪来形容。

      回到御案前,萧璟瑜捏起朱笔,可却无心批阅奏章,而是不住摩挲笔杆。

      残存额间的余温犹在,极尽缱绻和轻柔,像是生怕碰碎他这么一个人般。

      可自登基以来,因为朝局纷杂人心难测,谢临晏在无形中与他生了不少隔阂。固然明面上还会同东宫时那般做一些亲密动作,可那些亲昵,仅仅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锁在笼中的金丝雀来逗弄。

      绝不会如方才,体贴入微地来照顾他这个傀儡皇帝的情绪,温声安抚他。

      是因为今日遭到群臣弹劾?

      还是换了一种逗弄方式,想在自己面前表演深情?

      思及那人平素极善伪装,萧璟瑜不敢笃定。

      他疑虑重重,以至于无心处理事务。即使到了次日御案上的龙纹镇纸压了尚书令递交来的三府会审谢临晏的奏报提要,他的视线仍没着没落地定在窗棂外那株落尽了叶子的古槐上,凝视了足足半个时辰。

      “陛下。”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声音恭谨。

      萧璟瑜缓缓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躬身立在一旁的常侍——秦福。

      秦福跟了他数余年,从被封太子到继位,早已摸透了他的每一分情绪,见他思忖,于是捧来一白瓷小盏,缓步走到御案旁,轻声道:“参茶温好了,陛下润润喉吧。至于折子,既然陛下无心处理,不如让老奴先帮你整好。”

      萧璟瑜回神,才留意到自己神思游离时甚至给给奏折的边角都捏出了几道杂乱的折痕。

      ……

      他抿抿唇,耳廓微红地接过秦福递来的茶盏。

      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的凉意,等饮下一口参茶,清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才整顿心绪,轻轻叹了口气。

      “秦福,外面的雪,停了吗?”

      秦福抬眼瞥了瞥窗外,躬身回禀:“回陛下,卯时便停了,就是风还硬。午门那边的青石阶,该是结了薄冰的。”

      萧璟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那本会审提要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忍住,道:“你说……廷尉府门前的路会不会也结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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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章预计在八月份正式完结,有缘进来的宝子求求可以给个收藏吗~~ 不苟榜了,开始日更,顺便推推自己的二宝新坑 《身陨后本座以毛茸茸攻陷宿敌》 年底就开坑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