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爱小说》贫瘠狗刀

8、第四天（3） 名字

　　1.
　　霍利的嘴唇很烫，他把两只手臂放在珀尔的腰上，克制着力度收紧。
　　几秒后，珀尔用手轻抚一下他腰间的肌肉，霍利有一瞬被抽走意识，稍微离开她的嘴唇，这次能全部看见珀尔悄悄换气的细节。
　　两个人简短地对视了一瞬。
　　霍利觉得珀尔把自己带坏了，亲吻的时候故意用鼻尖去碰珀尔的鼻尖，珀尔就恶劣地把手伸进他的大衣里，挠他的痒痒肉。霍利笑着躲开，离开的时候往珀尔的嘴巴里吹气。
　　珀尔追过来的时候，霍利稍稍退后，用一部分大衣挡住了腰部，珀尔就把手伸回去了。
　　两个人一时沉默，珀尔说：“我们要不要回去？”
　　“你先回去。”霍利说。
　　珀尔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放下，退后两步。霍利看她的背影，心说真走啊，只剩他一个人挫败地尝试把全身的注意力再调回到头脑。
　　过了几分钟，他走出花房。回去的途中，遇见简。霍利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唇，说话变得心不在焉。
　　等他走到旅馆的时候，珀尔的房间里熄着灯，客厅里也没人。珀尔并不在家里。霍利想，珀尔把自己一个人丢下，心里生出焦躁和抵触。他有些郁闷地去洗澡。想见珀尔的心情变成害怕再见到珀尔。
　　半个小时后，珀尔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去她的房间。
　　这里有很多时刻，霍利先是感受到幸福，接着心脏开始受苦。他对珀尔说，自己从来没有和人如此亲密。其实他有点想哭。他想说，他觉得现在这样像玩闹而不是真的珀尔爱他。
　　他觉得进展太快了。但是、如果恋情的长度只有四五天，那第三天晚上这么做，是不是不算快？
　　珀尔替他剥离上衣的时候，霍利努力控制自己的肢体，让两只胳膊不要突然抽动或者怎么样的，他有时候做不到。他感到珀尔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有些庆幸自己身材应该维持得还不错，他对于形体课的内容从不偷懒。当珀尔把手放在他的睡裤上时，接下来的整个过程，霍利都能感受到裸露的皮肤和珀尔弯曲的指节时不时地接触。
　　珀尔和他接了好几个绵长的吻，她的手掌放在他的后背上。霍利觉得很难受，抬起一只腿抵在她的双腿之间。然后珀尔推开他，抬手从旁边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方袋。霍利眼神震惊地看着她，仿佛珀尔不是珀尔，是另外一个故事里走出来的、性格完全相反的主人公。
　　“你刚刚回来晚，是去买这个了？”
　　“嗯。”
　　他叫珀尔说“我爱你”。
　　可能这辈子他就只能听这么一次。
　　但是珀尔没说。
　　霍利有些失望，也觉得自己这样确实强人所难。
　　珀尔说不定会听很多遍，也会说很多遍。
　　珀尔肯定要听很多遍的。
　　生气的时候，他堵住珀尔的嘴巴，不让她叫出声。
　　珀尔先哭了，然后霍利的眼泪也落在珀尔的脸上。
　　有时候，一个个体可以和另一个个体共用一个情感轨道。她的身体也是你的身体，他的意识也是你的隐秘自我的变体。
　　“珀尔。我爱你。”霍利说。
　　珀尔要听很多遍的话，第一遍要听他说。
　　最后他有几瞬失明。霍利有点想死，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他祈求上帝能让他在这个时候控制自己的身体。
　　先控制不住身体的是珀尔。
　　那是霍利见过的，最美的痉挛。
　　洗过澡后，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休息的时候，霍利突然说：“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不太喜欢我的名字。”
　　珀尔明明快要睡着，闻言睁开眼睛。
　　“我的名字太像女孩的名字了。霍利，霍莉。”他短促地笑一下，继续说：“除了你，我认识的人都不太会叫我的名字。”
　　“所以你其实不喜欢我叫你的名字？”
　　"不是。我很喜欢你叫我。那样我会知道你叫的是我。”
　　这话逻辑很乱，不是叫的你还是在叫谁。霍利自己也表达不清楚，于是不说话了。
　　珀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抬手替他把眼角的泪擦掉，说：“其实我也不太喜欢我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珀尔，poor，贫困。”
　　霍利从鼻息里发出一声笑，用手肘撑着起身去吻她。
　　“也有可能是惹人怜爱的意思。”
　　“好吧。”珀尔笑了一下，吹他额前的头发，“poor霍利。”
　　霍利拉住她的手。他对珀尔说，我现在觉得像做梦。他其实想说，你不要离我那么远又那么快睡着。但这么说，有点强人所难，珀尔看起来很困。而且他觉得自己温存的水平有点糟糕，和他搭讪的水平一样。
　　但珀尔只看了他一眼就把自己的枕头丢下床，今天晚上和他枕在一个枕头上睡觉。霍利觉得胸口的肌肉放松一些了。
　　2.
　　“是猫。珀尔，是猫。”简在电话那头说，“还有，跟你梅丽莎阿姨道歉。”
　　拍摄队伍来的前一天，简、艾丽、珀尔一起往家走的时候，在家门口遇见梅丽莎。
　　“叫阿姨。”简对艾丽和珀尔说。
　　艾丽站在原地叫了一声阿姨，珀尔不停脚步，也没说话。
　　简追到院里，扯着嗓门喊:“珀尔!我让你叫人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他妈的谁也瞧不起！但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谁瞧得起你？”
　　“多读了两本书，你觉得自己能上天吗？”
　　“一天到晚假清高。”
　　“还花着我的钱，你就翅膀硬了。”
　　“我告诉你，你这样的脾气，跟谁也没法儿相处！”
　　“没人会喜欢你！”
　　“你精神有问题！”
　　珀尔不说话。
　　简继续说：“你根本不是个东西！你他妈连个人都算不上！”声音确保可以让还没走远的梅丽莎听见。
　　“你才不是个东西。”珀尔站定，转身对简说。声音平静地不像是在骂人，更像是问你今天吃了没。
　　“你说什么？”简不可置信，声音一瞬间恢复正常分贝，“你尊敬长辈吗？”
　　“我都不被你当人了，为什么还要尊敬长辈？我不是个东西，那你是什么？”
　　“好，你有骨气，以后别花我的钱。”简说。
　　“我以后不会再花你的钱了。”
　　“以前花的也要还给我！”
　　“我会还的。”
　　珀尔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白眼狼，难道你还想和亲妈断干净吗？”
　　“你他妈的最好还！也别再住我的房子！”
　　简把手里的纸杯摔出去，里面的茶汤和桂花撒了一地，珀尔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