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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在飞花轻似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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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颠簸,起初颇有兴致地掀起帘子看窗外的风景,翠绿的竹子,挺拔如威武的战士,碧绿的竹子,修长如亭亭玉立的娇俏美人,青绿的竹子,青葱的竹叶似一把锋利的剑刃,墨绿的竹子,松绿的竹子,祖母绿的竹子……够了,真的够了,我放下帘子,估计连脸都被染绿了,大脑一片浓郁的绿,回旋着举着小喇叭高唱《绿色之歌》肥嘟嘟的小天使。
我嘴角抽搐,有些不满:“花溯殇,你是有多热爱竹子啊?起码也应该种些花什么的,向日葵就不错啊,嗯……樱花也很好看!”
“向日葵,樱花?”显然花溯殇与我又出现一条很深的代沟,但也并不在意,唇角弯出一抹笑,“竹子并不是用来观赏,布阵而已,花太繁乱,却极易被看出机关。”
“啥?机关?这么多竹子不把人绕死,怎么走?我可不想死在竹林里,而且我是个路痴。”我晃着脚摇摇晃晃地说道。
“浅浅,已经不需要回这里了,今后,住,只能在宫中。”他慵懒的语气流露出一份笃定,我莫名蹙眉,把身体向后仰贴靠在冰冷的丝绸上,说:“是吗?可是,我不是很想留在宫中,太孤寂无聊了,喂,你的病好以后得到皇位以后能不能放我自由,反正我对你也没什么用处了。”只是,临走时当然要顺手牵几件上好珠宝,算是我的劳务费了,流浪,没有钱怎么行!
“随你。”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起伏,仿佛事不关己,也没有错,本来就与他无关,我哀哀地失笑起来。
一个心血来潮的小小测验,我猜中了,却不是我想得到的。
见我忽然神经兮兮地沉默,花溯殇试探性唤我一声:“浅浅?”
我疲惫地对他说:“别来烦我,我很累,老实告诉你,我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症,一个活泼外向,一个安静悲伤,现在,我不想说话,我只想静一静。”
我没有说错,我的确有着严重的人格分裂症,而且经常不受控制的转换人格,当面具戴久了,便会忘了原来的样子。
也不知花溯殇是否明白懂得,不过,他敛起笑,若有所思,真的沉默了。
罢了罢了,虚梦一场。倚着窗,我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顺手掀起薄纱,瞥见天边一抹暗红,灼烧的天空是诡异的红色,仿佛滴出血来,轻轻打了一个颤,垂下手,询问花溯殇:“还有多久?”
他微微颔首:“很快了。”
“哦。”我敷衍似的应了一声,尝试着寻找共同的话题,“那,什么时候去青楼?”
狡黠的光在清澈的暗眸中一闪而过,花溯殇缓缓道:“翌日夜,今夜城里有花灯节,浅浅若有兴致,可让小翠随从外出。”“花灯节?什么节日?你不去玩吗?”我疑惑地凝望他,心中不免有些小小的期待。
“花灯节,是祈愿的节日,”他尝试着给我解释,“天青国奉祀花神,基本七日一次祈福,祈求花神实现愿望,夜晚时分,也是最热闹之际。我就不去了。”他顿了顿,望着我,眼眸深处流转着月光般清冷疏离的光芒,“离笙今夜会归来,我要去与她相聚,不看住她,总会折腾一些事。”说着,表情渐渐柔软下来,仿佛触及最心爱的事物。
心底划过一丝苦涩,仍旧嘻嘻哈哈一脸了然对他说:“我懂的,你就放心吧。”心不免一阵叹息,陌离笙,你至少仍有花溯殇,我却一无所有,真的是,很讨厌呢……
繁丽的车轮碾过迷离的暗影,印下长长细致的花纹,马蹄踏过落红,卷起阵阵尘土,嘶鸣着奔向远方,尖锐的马鸣划破寂静的红空,掩盖了轻叹,幽静的森林里,有谁在把那古老的歌谣轻轻哼唱,微弱而尖细。
你,听见了吗?诅咒被唤醒低沉的吼鸣。
火红的天空被挤进一滴墨水,迅速吞噬灼烧的鲜红,渲染大片,阳光褪去暖意,起凉风,直窜进衣角,鼓起小小的帐篷。
我近乎虚脱地扶着马车跳下,脚步踉踉跄跄,脸色如纸苍白,咬牙切齿地说道:“打死我以后也不要坐长途马车了!!”愤怒的余音仍未消散在空气中,呕意又汹涌地席卷上来,扶着墙很没形象地吐了起来,接过小翠递过的桃红手帕,抹去唇角的残渍物,不小心瞅见墙角胃的浑浊排泄物,又是一阵干呕。
花溯殇唤来几位婢女,简单的吩咐几句,视线落在我身上,目光轻柔,我朝他故作轻松地挥手,弯出一抹明亮的笑:“去吧,放心,我好得很。”
而他,最终仍是转身离开,没有恋恋不舍地回头,留给我一个遥远而不能触及的背影。
幸好,我为人洒脱,对于爱的纠结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况且,一个人格受伤了,另一个人各就会自动安慰,它们双生,双灭。
匆匆吃过晚饭后,兴奋地拉着小翠上街游玩,不愧是繁荣昌盛的城,长街长,烟花繁乱,管弦丝竹急急切切交织,精美的花灯散发暖和的光芒,夹杂着幽幽暗香,沁人心脾,仿佛点燃了整个世界。
人头攒动,在急涌的人流中,我与小翠失散了,起初有些彷徨不安,后来索性任自己如鱼儿般随人流而去,焦躁的心情渐渐被抚平,又恢复元气四处凑热闹,努力挤进去,终于连挤带被推一个踉跄到了前面。
橘黄色的暖光中,一位翩翩公子悠然挥着扇,目光有一丝得意:“怎么?谁若能对出下联千两黄金自然归他。”我顿时眼放精光,顾不得旁人窃窃私语,下意识举起手,豪迈而洪亮地喊道:“我!”
他示意我上前,很有礼貌地作揖:“姑娘,请。”
我干咳几声,大脑死机了,内心悔恨万分泪流成河,表情依旧淡定俨然世外高人:“敢问公子上联是?”上帝安拉阿门如来佛祖保佑我,一定要是我背过的古诗词!
上帝几位老人家明显出现老年期耳背现象。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仍是保持应有的礼节:“姑娘,上联是,孤花残,溯忆殇,泪花冷,一抹黯然,红尘碾。”
我傻眼了,只好两手作无奈状,看着他:“呃,这个……”
“风染墨,相思碎,痕迹浅,一缕忧愁,逝痕深。”
未待我转身,身体便被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泛着淡淡龙涎香,极具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位公子,实在抱歉,娘子淘气打搅了你,娘子,我们回去吧。”“欸?”我糊里糊涂地连拖带拽被人拉了下去,嘴里仍不忘嚷着:“千两黄金啊!!”
良久,他终于松开手,空气冰冷的温度触到裸露温热的肌肤,我不由打了一个冷颤,深锁眉头凝望他:“你是谁?我认识你吗?”灯光朦胧,我只能依稀辨认他的轮廓,无奈,因为近视并且唯一一副眼镜因怕被认为怪异而闲置在房中,只要稍远一点的人就会一片模糊。
近视的最大危害,我算是认识到了,穿越也成一大问题。
于是,我踮起脚尖,凑近一点,少年模糊的轮廓逐渐明朗清晰,肌肤透明得连细小蜿蜒的血管若隐若现,略显凌乱的墨绿发丝柔软地覆在额前,古希腊似上帝精心雕刻的鼻梁,眼底有着阴柔的邪气,眼珠似乎消融成一泓水流,在这水波里映出我自己的影子。我倏地发现自己近乎偷窥的大胆行为后,慌忙倒退几步拉开距离,脸上泛着红晕。
少年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极了融化积雪一缕明媚的阳光,阳光倾洒在我身上:“浅浅,我是风墨痕。”
“风墨痕?”我深锁眉,努力在断断续续的记忆中寻找这一位如风般的少年,“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他先是一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花溯殇选的女子果然够特别。”
“花溯殇?”我终于捕住一丝有用的信息,疑惑也更加深了,“你是他朋友?”
他微笑不语,清澈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身后,朝我示意:“看。”
我嘀咕着转身。心,仿佛被啄木鸟啄击,瞬间瓦解,无法呼吸的痛,持续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姹紫嫣红中,暖暖灯光中,缓缓流水中,花溯殇挽着陌离笙纤细的手,十指相扣,扣住的是彼此的一生,亲密无间如恩爱夫妻,陌离笙粉嫩的脸颊微微泛红,如初熟的水蜜桃般诱人,花溯殇凝望她,深深的目光是我从未见过的情感,不得不承认,他们站在一起,很般配,太过耀眼,甚至灼痛我的眼眸。
有那么一刻,他们让我想到地老天荒,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