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活着呢》静山眠月

51、被吞掉的人（六） 莫扶薇

　　莫扶薇还是要进入第五十九栋，不进去她就无法进入异化界，解决不掉异化界她就完不成任务。

　　莫扶薇停在五十九栋的门下，很普通的单元门，就是有些过于干净了，按理来说住这的人没有几个有闲心去打理楼下的单元门的，但它就是干干净净的，像是有人要迎接自己期待的客人，专门打理过。

　　莫扶薇抬头向上看，被单元门上方延伸出来的雨檐遮住了视线，尽管看不到上方，但她肯定1403和1303在看着自己。

　　推己及人，如果她是异化物的话，她一定会在敌人的必经之路上早早埋伏好，最好在她找到自己的核心前能将她扼杀。

　　进去之后无非有两条路，一条走楼梯，一条走电梯，这个异化物不蠢，肯定早早的就想到了，说不定她一推门进去就被污染了，在完全未知的情况下行走，对精神是极大的考验。

　　人类的大脑会下意识的预设危险场景，她会注意每一条拐角，每一道阴影，下水道和天花板可能也不会放过，到最后，她很可能迷失在楼层数中。

　　莫扶薇以前看过不少鬼片，里面的鬼往往都是通过精神暗示让主角精神值逐渐降低，到最后，甚至不需要怎么出手，主角就没了抵抗意志。

　　有句什么人说的什么话来着，套路都是共用的。

　　莫扶薇后退两步，转身打量着另一栋大楼。跟59栋一样的户型，一层楼差不多住着五六户，现在有廖廖几个窗户亮着灯。

　　防护服有自动估算功能，莫扶薇看到头盔内的绿色屏幕上数据滚动，片刻后，头盔传来乱序的声音。

　　【1403距离地面有30米，防护服和冲锋枪加起来的重量起码有56斤，爬墙会消耗太多体力】

　　莫扶薇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突然笑了:“这么了解我?这也是你的分析功能?”

　　乱序不置可否，没有再说话。

　　莫扶薇的心情却莫名好了起来，她又像上一次进入异化界时那样，给自己吹了个进行曲，看起来很像要去热血打怪的勇者。

　　她大步走进另一栋大楼，从安全通道上了顶楼，要不说看一件事不能只看它的表象呢。

　　这么近的楼，她蹦一下就跳过去了。

　　落地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莫扶薇扶正了自己摔在地上的枪，检查了一下弹道是否完好，以一种标准的握枪姿态行走着，这让她遇见什么紧急情况可以快速开枪。

　　天台的门没有锁，莫扶薇用枪管抵住门轻轻推开，站在门开后的死角处。双脚分开站立，身体微微躬着，只要一有动静她就可以顺着跑回原来的天台。

　　老旧的门扉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拖拽声，莫扶薇站在原地等了一会，什么都没有。

　　在黑夜中摸黑行走不是一件好的体验，莫扶薇的五感进化的很快，药剂充分融合，在闪身进门前她还能听见小区外传来的人声。

　　但是太静了，一进入门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自动在她周身屏蔽了外界的信息，莫扶薇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接一声，轻缓又有力。

　　楼道里几乎是全黑，莫扶薇开启了头盔的夜视模式，勉强能看清前方的景象。

　　两分钟后，莫扶薇站在1403门口。

　　金属门上挂着一个有点陈旧的红色新年挂历，为这看起来冷酷无情的金属世界增加了一丝活气，但已经落了灰，显然是主人很久没回来过了。

　　这一层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甚至莫扶薇能清楚地看到左边最尽头的门缝里洒漏出的浅黄灯光，伴随着隐隐飘出的饭香。

　　...有点太正常了。

　　莫扶薇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她甚至觉得自己贸然推开门后，门内站着的会是一个刚下班回来，正在吃饭的社畜。

　　莫扶薇有点恍惚，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可能。

　　周玉鹤失踪时间已经达到一个月，正常人无法在异化界中存活那么久，莫扶薇要面临的是被感染的周玉鹤，即使她表现的是个正常人的样子莫扶薇也不能放松警惕。

　　莫扶薇站在房间前皱眉，这个异化界太不正常了，无论是鼠头人还是W76762，一旦确定有人进入异化界后都会想方设法用任何手段来破除她的防御，要么精神攻击，要么直接物理手段。

　　难道隔壁也被异化物感染了吗？

　　莫扶薇不知道，任务时限如今只剩下六个小时，她来之前翻看过清洁大楼以往的清除卷宗，异化界的时间跟现实世界不太一样。有时候待在里面两小时，出来说不定就过了两天。

　　她想不通，索性直接把手触到门把手上，在触碰的那一刻系统开始播报。

　　【检测到清理员已进入未登记异化界，目前污染浓度120%，不完全估略为B级异化界，目前危险评级较高，请谨慎确认是否进入，如若需要上报异化界，请在头盔内重复】

　　门把手的冰凉透过神经传导的防护服传给莫扶薇，她指尖才刚搭上去，甚至还没有用力。

　　极其突然的，下一秒，门开了。

　　就像是有什么专门等在门后一样一直在观察着她，金属门没有猫眼，它可能是通过门外的声控灯亮起的光线来判断她走到了那里。

　　莫扶薇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趁着门开的间隙飞快的扫过门后的情景。

　　整间房子占地约莫60平方米，空间不大，由于太过老旧，甚至墙皮都有些斑驳脱落，在天花板上显得很丑，但是墙壁四周都被贴上了暖黄的墙纸，整体看起来勉强还算温馨。

　　铺着桌布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杯水，透过水杯看去，阳台上晾晒着的衣服被拉长扭曲，点点滴滴往下滴着水。

　　正对玄关的地方有一台小茶几，茶几脚旁的垃圾桶甚至还有喝过的营养液管子，层层叠叠堆在一起，都快漫出垃圾桶，整体自然到看起来屋主下一秒就会推门而入。

　　门确实也被推开了。

　　毫无征兆的，莫扶薇根本没有观察到它的规律，她连门道都没摸到呢。

　　这简直是所有恐怖片中会发生的场景，异化界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狩猎人类，突然打开的门后往往意味着她要面临的危险。

　　莫扶薇后退两步，还没等她做出决定，“啪”的一声，门又突然关上了，就像是随手开门也随手关门一样自然。

　　“?”

　　莫扶薇皱了皱眉，她知道有些异化界千奇古怪，以常规思维来看是根本不能找出线索的，可是异化物不是选中了她吗?怎么现在看着好像对她完全没有兴趣的样子?

　　莫扶薇站在原地没动，甚至不敢移动视线，她有种错觉，好像一不注意这个异化界就会跑了一样。

　　“啪嗒”

　　门又开了，开启的弧度跟上一次一模一样，像是量过。这次莫扶薇没有犹豫，在门开后的一瞬间闪进门内，动作轻盈，连后背的背包都没有碰到门板。

　　三分二十五秒，这是上次门开到这次的时间，莫扶薇抬起防护服上的一小块手表大小的屏幕，上面可以计时。

　　“啪嗒”，门依旧关闭，莫扶薇站在玄关处，放眼打量周围，刚才时间太短，有很多细节都没有注意到，比如她现在就在门口的鞋架上看到了一双白色棉拖鞋，有点毛毛的那种。

　　下一秒，那双白色棉拖鞋突然漂浮到空中，不，应该说是被人拎起来，因为莫扶薇清楚地在棉鞋表面发现了五个指印，毛压平了，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穿。

　　莫扶薇眼睁睁的看着两只拖鞋开始“啪嗒啪嗒”的走，甚至在快要走到桌子时还绕了个弯，如果是一个人在穿的话，估计是要碰到桌角了。

　　两只拖鞋在走路。

　　很难说清这种感受，在人的印象里拖鞋就是给人穿的，回家进门换鞋几乎是所有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人会下意识地把人和拖鞋划上等号。

　　拖鞋在地上走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最后鞋尖对准桌子，下一秒，桌上的水杯腾空而起，像是有人仰头在喝水。

　　水杯里的水消失，但是莫扶薇没有听见喝水时的喉咙吞咽声，回荡在耳边的只有阳台未干的衣服流下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挺有节奏的。

　　等等，水滴?

　　莫扶薇转头看向阳台，已经有些褪色的职业装被风吹的微微晃动，结合起隐形人的特点来看，让她觉得那有里面有人正吊在衣架上看着自己。

　　周玉鹤失踪一个月，怎么还会有没干衣服挂在阳台上。

　　不对，莫扶薇突然反应过来，以她的警觉不可能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问题，她是什么时候被污染的，难道从她踏入这栋大楼的时候就开始了吗？

　　莫扶薇感觉自己认知有点错乱了，她隐隐感觉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人下班回家就是要换鞋，对于有人生活的房子来说也再正常不过了。

　　再次看见那双到处乱走的拖鞋，她竟然也不觉得违和，甚至觉得整个场景自然无比。

　　拖鞋还在一刻不停的走，很奇怪，莫扶薇竟然从两只拖鞋上看到了焦急，伴随着水滴不停的滴答滴答在脑中不断回荡，让她感觉到一阵烦躁，几乎不能思考。

　　【精神稳定度下降5%】

　　从她进门开始才过了一分钟，她甚至没有进入异化界，没有找到异化物，就已经下降了10%的精神稳定度。

　　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莫扶薇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忽然走向拖鞋，这样你追我赶的情况很有意思，看起来拖鞋在被莫扶薇追杀。

　　莫扶薇站在拖鞋面前，伸手去摸半空，如果拖鞋里面是个隐形人的话，这会估计会被她摸到肩膀。

　　莫扶薇的手径直穿过了半空，畅通无阻，什么都没有，没有隐形人，她握到一团空气。

　　拖鞋停在了沙发前，鞋尖朝外，片刻后沙发上出现了一个印子。茶几上的电脑突然被打开，显示开机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上，下一刻弹出一个文档。

　　键盘开始噼里啪啦的响动，如果忽略沙发上的凹痕，就跟键盘自己在跳舞似的。

　　莫扶薇看了一眼，从跳动的键盘拼凑出文字。

　　“主管，报告我赶好了，今天就能出。”

　　“小李的方案我也能做，可以多给我加点活的。”

　　“工资可以少点，我也能干的。”

　　键盘反复打出文字，又被删掉，到最后什么也不剩。

　　这是...周玉鹤?

　　莫扶薇掌握的信息很少，能与之匹配上的也就是周玉鹤。

　　难道她的执念是恐惧?恐惧会被辞退。

　　废土世界的工作非常难找，如果莫扶薇不是第一天刚巧碰到了来垃圾场抓人的那两个人，可能现在也多半饿死了。

　　感同身受，莫扶薇理解了她的生存恐惧，因为一旦被辞退，她面临的可能是再也找不到工作的情况。

　　周玉鹤的生活成本已经降到最低了，垃圾桶里全都是最便宜的营养液，一联邦币一管那种，除了可以吊着命外难喝的要命。

　　有其他选择的人都不喝这玩意。

　　就在莫扶薇想通的那一刻，房内忽然传来隐隐的哭声，非常突兀，听起来有点尖利，有点像小孩子的哭声。

　　哭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里，又从新的地方出来，莫扶薇站在原地，仔细感受了一下，想找到哭声的来源。

　　莫扶薇找不到，她发现自己站在哪，哪里就传来一阵尖细的抽噎，断断续续的，像一直跟着她。

　　沙发上的凹痕已经消失了，两只拖鞋又开始啪嗒啪嗒的走，不过这次是去卧室，莫扶薇没跟着走。

　　她俯身贴在沙发，地板和墙壁，甚至桌子上，全都传来了哭声，不过有的大，有的小。

　　就像把你放在一个幼儿园内，年龄大的哭的有劲，年龄小的只能一边吸气一边哭。

　　莫扶薇感觉自己置身在了一盒个360度无死角的音响里，音响一刻不停，像在演奏一首交响乐。

　　头盔早就在哭声响起的那一刻自动开启屏蔽降噪功能，可是也没有多大作用。

　　进入异化界，面临的是两种结局，要么被同化成为异化物，要么直接成为食物。

　　棘手，这是莫扶薇的第一想法，再这么听下去，她恐怕还没找到真正的畸变体就早早炮灰了。

　　正在她想跟着去卧室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的时候，卧室门突然被打开了，莫扶薇又一次看着拖鞋走到玄关，被仔细地放到了鞋架上。

　　下一刻，门又一次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