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蛛网 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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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二十分，莫扶薇巡查完了最后一条街道，副脑上显示任务完成，正准备乘坐清洁大楼派来的飞车回去。
最后一条巡查路线离主城区有点远，属于是下城区里也比较危险的路段，走两步就能看到靠着墙根无家可归的人，无精打采，脑袋耷拉着，视线盯着来往行人的脚步。
街道上蔓延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腐败食物在没排净的污水中混合腐烂的气味。
莫扶薇闻了闻，有些刺鼻。
她回想起自己在联邦第一次睁眼时的情景，感觉这里跟垃圾场也没什么两样，同样被社会放逐，自生自灭。
莫扶薇出现的有点突兀，脚步声惊扰到了在墙根昏昏欲睡的流浪汉。
流浪汉眯起眼睛，迎着陪在莫扶薇身边的巡逻机器人发出的强光打量着莫扶薇，却在看到她一身密不透风的作战服和手里端着的枪后立马收回去，再也没敢抬头。
莫扶薇知道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跟□□有关系的，她一路走来数不清被明里暗里打量了多少次，昨天玄鱼市各地爆发群众游行示威也少不了他们的手笔。
所幸执法记录仪还开着，也没人想不开要来触清洁大楼的霉头，她可以在等车的时候顺带去神降俱乐部看看。
出乎她意料的是，在她按照线路走到头的时候，竟然看到了排在俱乐部门前的一长串队伍，在寒冷的夜风下裹着单薄的衣裳瑟瑟发抖。
而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人，在...发营养液?
哈?
莫扶薇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赶紧看了一眼副脑，再三确认没有认错后怀着复杂的心情站在摊位不远处。
莫扶薇的到来引起了不少人的警觉，一时间，她收到了很多恶意的打量。
毕竟天已经完全黑了，一个全副武装身边还跟着巡逻机器人，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巡逻员怎么也让人提不起好感。
队伍移动的很快，负责发放营养液的人是一位年长的女人，布满风霜的面容始终温柔的注视着排到面前的每一个人，岁月对她并不残忍，仍然可以通过她面容上的皱纹看出她年轻时的风采。
她看到莫扶薇来了，就像跟看到空气了一样，头都没转一下，手里的动作没停，仿佛这是天大的事情一样。
莫扶薇没有其余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头盔后的眼睛扫了扫面前的俱乐部。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比起街道上的其他店铺也不算很大，可能是内里别有乾坤。
不过不同于联邦世界普遍的白灰金属风，俱乐部外观装饰的很是温馨，暖黄的色彩在黑夜中隐隐约约，柔和却不刺眼的灯光让这里看起来像是冰冷海湾里唯一的一处避风港。
正在她在心里猜测神降俱乐部在玄鱼市的社会关系中处在什么地位的时候，一道沙哑又低沉的嗓音响起，不过却并不难听，反而透着一股轻柔的感觉。
莫扶薇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朝她招手的女人，女人的神情依然柔和，柔和到让莫扶薇以为自己看错了。
见四下无人回应，她试探的伸出手，指了指自己，以示询问。
女人点点头，见莫扶薇没有动作，于是抬起头盯着她，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又紧张，队伍里响起了几道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莫扶薇站了几秒，然后朝着女人走去，极为自然的搭把手，仿佛已经配合过无数次。
装着营养剂的大铁盒很快就变空，队伍也来到了末尾，街道上只有寥寥几个人还在等着了。
有几道突兀的目光很快收了回去，在莫扶薇视线抵达那一刻拢了拢衣襟，极快地低下了头，银白色的枪身在黑夜里隐隐浮现。
莫扶薇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能有专人保护，在□□地界堂而皇之地救助穷人，想必神降俱乐部在黑水路，起码是这一块地界的威望都不小。
这对于初来乍到想要混进去探探的莫扶薇很不友好，这个想法基本告吹了一半。
说实话，莫扶薇觉得这甚至诡异到了有些好笑的地步了。
清洁大楼跟□□的关系相当于完全压制，治安局都能把□□一网打尽，所以要一个衣服上有清洁大楼logo的巡逻员来帮忙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莫扶薇也很好奇为什么她会选择自己，这样想着，她回头望向了女人。
女人离她很近，根本不害怕莫扶薇手里的枪，即使枪管不小心碰到铁盒，发出清脆响声，也没能引来她的侧目。俱乐部门前的灯光和路灯从头顶照下来，让她的身形模糊的有些不真实。
而她的表情，从一开始就没变过，依旧那么慈爱地注视着所有人，跟莫扶薇在视频里见过的安抚人一模一样，脸上都挂上了精确控制的，能让人安心的笑容。
莫扶薇看的有些出神，脖子忽然微微刺痛，她伸手去摸，却又没发现什么异常，员工手环上的身体数据很稳定。
应该是头盔戴太久了，肌肉有些拉伤。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烦躁，一股燥意从她的心头蔓延开来，几乎要压制不住。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将之归咎为注射基因药剂的副作用，手上发营养液的动作加快。
飞车抵达的时间大约是八点多，在发完营养液后，她还有几分钟的时间跟女人聊聊。
奇怪的是，在发完营养液，就在女人把铁盒收起来的空档，刚才还在领取营养液的人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行动兼职轻盈的像黑夜里的黑猫。就连躺在墙根的流浪汉也不见了身影，一时间就只剩下她和女人。
寂寥的街道，单独的两个人，渐渐刮起来的寒凉夜风，接触不良忽闪忽灭的路灯，怎么看怎么都要出事。
莫扶薇条件反射地抓起枪，女人却并不在意，反而颇有闲情逸致地主动跟她搭话:“要进来坐坐吗？”
莫扶薇没有回答，女人意识到什么，又自顾自地开口:“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如果可以，我是真想请你进来坐坐，以示感谢。”
莫扶薇紧紧盯着她，想看出点什么，最终败在她一成不变的表情中，开口:“你认为什么是神？”
这个话题问的有些尖锐，一下就让粉饰太平的友好氛围被刺痛。
女人依旧温柔，看着莫扶薇的样子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提到神时口吻明显变得轻柔:“祂啊，是所有人的故乡，我们来自于祂，也终将回归祂。”
这话听得，怎么祂既像母亲，又像大地，永远包容友爱，给予关怀和庇佑，怪不得神降俱乐部从上到下一脉相承，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一样。
莫扶薇想知道祂跟W76762的遗言有没有关系，故意把话题往那方面引:“那你认为，我们所有人，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都要归属于祂吗?还是说，我们从诞生那刻起，就是祂的信徒？”
女人摇摇头，并未在意她的冒犯:“不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祂的信徒，只有生性坚韧，能力出众，能带领人类走向更美好的道路的人，才有资格成为祂的信众。”
女人说的很笃定，一时间让莫扶薇有点恍惚，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个神存在。
所以神降俱乐部承担了政府该有的责任，救助社会中的弱势群体?
旋即她就自嘲地笑了笑，怎么跟被洗脑了似的?
果然巡逻了一天，在精神疲惫，神经不紧绷的时候就容易被钻空子。
女人递来一张名片，名片很简单，只在正反两面印了名字，名片上首有被印的大大的神降俱乐部几个字。
她叫唐醉...很好听的名字。
唐醉捏着名片解释:“如果你还想要来找我的话，最好换一种装扮。这里的人不怎么友善，新面孔总是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拿着我的名片，不会遇到麻烦。”
唐醉的口吻太笃定，似乎认定她还会返回黑水路。
莫扶薇沉吟片刻，还是收下了那张印着鎏金的纸。
在联邦，只有有身份地位的人才需要用到纸质名片。科技发展的通病，植被覆盖率大幅度下降。在木价飞涨的今天，木头的价值有时候堪比金属还贵。
唐醉不简单，她和她身后那家不起眼的神降俱乐部勾起了莫扶薇的好奇。
距今为止，“ta”已经出现了三次了，一次是利奥口中，一次是W76762最后说的话，一次是在唐醉口中。
这种情况下，很难不把这三个“ta”联想起来吧？
而两个世界，是否又有着联系，她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前两件事都没有什么眉目，只有最后一个神降俱乐部，光明正大的给出莫扶薇线索，毫不介意。
即使知道里面是个火坑，莫扶薇还是得选择往里跳。
已知全知选择莫扶薇进入清洁大楼，而她明显身份有异...起码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要是说这条巡逻的线路不是全知故意安排的，打死她都不信。
黑水路奇怪的地方很多，神降俱乐部尤为怪异。
假设祂存在，那么全联邦的人工智能，又跟那位唐醉口中的神有什么区别？
莫扶薇感觉自己陷入了蛛网里，不止一只饥肠辘辘，正要饱餐一顿的巨蛛盯着她，有更多隐藏在暗处的正在虎视眈眈，它们同时吐出黏丝，她挣扎的越厉害，就越容易动弹不得。
但是莫扶薇不能止步不前，就算一头乱窜的行为算得上是作死，她也要掌握尽可能多的信息，在灾祸来临前发现真相。
莫扶薇心事重重地上了清洁大楼的飞车，而在车门关上的下一秒，一道轻快的黑影在被灯光照射到的昏黄路面上一闪而逝。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蛛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