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家 十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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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东京已经带上了微凉的秋意，道路两旁的银杏树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浅金色的叶子，铺在干净的柏油马路上，像一层柔软的绒毯。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斜斜地洒在车窗上，给车内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嘴平琴叶握着方向盘，目光温和地看着前方车流。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好看的脖颈。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目黑区的街道上，穿过安静的住宅区，朝着一片视野开阔、环境雅致的公寓楼驶去。
副驾驶座上，嘴平伊之助百无聊赖地扒着车窗，一双明亮的眼睛东张西望。
他刚升上藤花高等学校的高一，性格像一头没被驯服过的小兽，精力旺盛、直率又有点莽撞，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哪怕刚被母亲整理过，不出十分钟又会恢复成蓬松炸毛的样子。今天他穿了一身简单的连帽卫衣和运动裤，脚上是一双耐脏的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鲜活劲儿。
“妈，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伊之助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皱着鼻子问道，“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还特意请假接我放学，神神秘秘的。”
琴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
“马上就到了，不着急。”
“可是你都不说去哪里！”伊之助鼓着腮帮子，“炭治郎他们还约我放学去公园玩呢。”
“今天不行哦。”琴叶放慢了车速，轻轻打了转向灯，“今天这件事，比和朋友玩要重要得多。”
伊之助噘着嘴，却也没有再闹脾气。
他从小就和母亲相依为命，对琴叶有着近乎本能的依赖与保护欲。他知道母亲曾经受过很多苦，也知道她一个人把自己养大有多不容易，所以哪怕心里好奇，也不会真的任性胡闹。
车子缓缓驶入一栋高层公寓的地下车库，停稳在一个标着精致编号的车位上。
伊之助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忍不住小声“哇”了一下。
这里比他们之前住的公寓要气派太多，车库干净明亮，灯光柔和，每一辆停着的车都看起来价值不菲。他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背包带，心里的不安一点点冒了出来。
“妈……这里是……”
琴叶解开安全带，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蓬松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眼底带着一丝羞涩，又带着一丝坚定。
“伊之助，”她轻声开口，“妈妈要跟你说一件事。”
伊之助立刻坐直身体，紧张地看着母亲。
“什、什么事？是不是你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他从小就对母亲的情绪格外敏感，一想到有人可能伤害琴叶，立刻就摆出了一副要冲上去打架的小野兽模样。
琴叶被他逗得轻笑出声，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她伸出手，握住伊之助微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稳稳地传过去。
“没有人欺负妈妈，妈妈也很健康。”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异常清晰，
“伊之助，妈妈……结婚了。”
空气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伊之助愣住了，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懂一样，呆呆地看着琴叶。
结婚？
妈妈结婚了？
和谁？
什么时候？
为什么他现在才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像泡泡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让他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他从小就没有爸爸，关于父亲的记忆，只有母亲偶尔提起的、模糊又可怕的碎片——家暴、冷漠、无休止的争吵与恐惧。琴叶拼了命才从那段地狱般的婚姻里逃出来，独自一人带着他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日子。
在伊之助小小的心里，一直觉得，妈妈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结、结婚？”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点结巴，有点茫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跟、跟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琴叶看着儿子受惊又无措的样子，心里微微一紧，连忙放软语气安抚：
“对不起，伊之助，没有早点告诉你，是妈妈不好。”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耐心解释，“对方是一个很温柔、很可靠的人，他叫童磨。妈妈和他认识了很久，认真考虑过很久，才决定和他在一起，组成新的家庭。”
“童磨……”伊之助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陌生又遥远，“他是谁？做什么的？”
“他在一家很大的公司里做管理，人很好，对妈妈也很好。”琴叶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那是属于幸福女人的温柔光彩，“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伊之助，他是真心想要接纳我们，想要和我们一起生活。”
“一起生活……”
伊之助猛地抬起头，终于反应过来最关键的问题，
“妈，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搬到这里来住？和他一起？”
“嗯。”琴叶点头，眼神温柔而坚定，“这是童磨的家。以后，这里也是我们的家了。”
伊之助彻底僵住。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活里会突然多出一个“爸爸”，更没有想过，母亲会再一次结婚。过去的阴影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里，让他下意识地警惕、抗拒，甚至有点害怕。
他害怕母亲会被欺负，害怕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会抢走母亲，害怕原本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稳生活，会被彻底打破。
“我不要！”
伊之助突然甩开琴叶的手，猛地往后缩了缩，眼眶有点发红，“我不要和陌生人一起住！我只要妈妈就够了！我们回原来的家好不好？”
看着儿子突然爆发的抗拒，琴叶的心像被轻轻揪了一下，却没有生气，只是依旧耐心地看着他。
“伊之助，妈妈知道你突然知道这件事，会害怕，会不习惯。”她的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可是妈妈向你保证，童磨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不会欺负妈妈，也不会欺负你。他会保护我们，会和妈妈一起照顾你。”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伊之助梗着脖子，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兽，“我可以保护妈妈！我已经长大了！”
“我知道，我的伊之助是最厉害的。”琴叶轻声笑着，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可是妈妈也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啊。有爸爸，有妈妈，有兄弟姐妹，热热闹闹的，不好吗？”
“兄弟姐妹？”
伊之助一愣，从母亲怀里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点倔强的红晕，“什么兄弟姐妹？”
琴叶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说完最重要的部分。
她轻轻擦了擦儿子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温柔地解释：
“童磨他……在很久之前，收养了两个孩子。是一对兄妹，哥哥叫妓夫太郎，妹妹叫堕姬，他们现在读高二，就在你就读的藤花高校。”
伊之助彻底呆住了。
突然多出来一个爸爸就算了，现在还要多出来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而且还和自己在同一所学校？
信息量太大，让他这个刚上高一的少年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自己连生气的点都找不到，只能一脸茫然地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被雷劈中”的呆滞状态。
琴叶看着他这副可爱又可怜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心里的不安也消散了大半。
她知道，伊之助只是外表倔强，内心其实比谁都柔软善良，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接受这个新的家庭。
“好了，我们下车吧。”琴叶重新拉起他的手，这一次，伊之助没有再甩开，“童磨和孩子们都在家里等我们了。”
电梯一路向上，平稳地停在顶层。
金色的门缓缓打开，门外是一条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尽头就是一扇设计简约却质感十足的大门。
琴叶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按响了门铃。
几乎是下一秒，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率先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身形高挑、长相极其精致好看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柔软的浅金色头发，眼眸是清浅的薄荷绿色，气质干净又优雅，穿着一身简约的居家服，却依旧掩盖不住周身那种精英人士独有的利落感。他的笑容温和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过分热情，也不会显得疏离，让人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舒服。
这就是童磨。
无限集团市场部的总监，也是琴叶刚刚结婚不久的丈夫，伊之助即将面对的继父。
他一开门，目光就先落在了琴叶身上，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声音清润好听：
“琴叶，你们回来了。”
随后，他才将视线移到琴叶身后，那个一脸警惕、浑身紧绷、像只小兽一样的少年身上。
童磨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伊之助平齐，笑容依旧温和，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就是伊之助吧。”他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春风，“我是童磨，以后，请多指教啦。”
伊之助紧紧抿着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突然成为自己“爸爸”的男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浑身都写满了“抗拒”两个字。
尴尬，在空气里悄悄蔓延。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皮肤略深、长相有点凶、却眼神干净的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身材挺拔，一看就是性格直率、讲义气的类型。他就是妓夫太郎，童磨收养的养子，藤花高校高二的学生。
跟在他身边的，则是一个长得极其漂亮亮眼的少女，长发柔顺，眉眼娇俏，穿着时尚的居家裙，整个人像一朵娇艳的花，正是堕姬。
两人一看到门口的场景，立刻停下脚步。
妓夫太郎挠了挠头，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童磨：
“爸，这就是……伊之助？”
堕姬则好奇地打量着伊之助，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
“哇，这就是琴叶妈妈的儿子吗？好小一只哦。”
伊之助一听“好小一只”，瞬间炸毛：
“我才不小！我力气很大的！”
他这一开口，原本僵硬尴尬的气氛，突然就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样，“噗”地一声碎掉了。
童磨忍不住低笑出声，琴叶也捂着嘴轻笑，连原本一脸严肃的妓夫太郎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堕姬更是直接笑出了声，走到伊之助面前，歪着头打量他：
“脾气还挺暴躁嘛。不过没关系，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谁要你帮忙！”伊之助梗着脖子，却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
妓夫太郎也走上前，虽然表情依旧有点凶，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伊之助的肩膀：
“我是你哥，妓夫太郎。在藤花高校，谁敢找你麻烦，报我名字。”
简单一句话，却透着十足的可靠。
伊之助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对突然出现的兄妹，又看了看一旁温柔笑着的琴叶，和那个眼神温和、没有一点恶意的童磨，心里那道紧紧筑起的防线，不知不觉，松动了一点点。
童磨直起身，自然地伸手揽住琴叶的肩膀，动作亲昵又温柔，然后对着伊之助和妓夫太郎兄妹笑了笑。
“好了，都别站在门口了。”他声音轻快，“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都是琴叶喜欢的口味，也给伊之助准备了你爱吃的炸猪排。”
一听到炸猪排，伊之助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他脸一红，下意识捂住肚子，却引来所有人的轻笑。
童磨弯腰，自然地拿起伊之助放在地上的背包，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走吧，进去吃饭。”
夕阳从客厅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洒满了整个房间。
温暖的灯光，香气扑鼻的饭菜，温柔的母亲，温和的继父，还有两个虽然初次见面、却并不讨厌的哥哥姐姐。
伊之助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幅热闹又温暖的画面，心里那点最初的抗拒与不安，一点点被暖意取代。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这个突然组成的家庭，会不会一直安稳幸福。
但他看着母亲脸上久违的、真正轻松快乐的笑容，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或许……
多一个家，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跟着所有人一起，走进了这个被晚风与灯光包裹着的、名为“新家”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