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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因果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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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断断续续的记忆里,沈流商辨认出来,上一世他便是和谢济泫在大荒在鬼门遇难,之后他灵窍受损,灵力只掉到原本的一成,而谢济泫却趁机吸收掉了幽都鬼煞的力量,反而冲破了身上的封印桎梏,彻底压制了那一半妖血,成功拜入长生天。
这一次既然让他知晓了先机,那这次机缘他便不会拱手相让。
可那莫名其妙的心魔更像是一个诅咒,将他和谢济泫强行绑缚,可却只是沈流商单方面受到辖制,在找到破咒之法前,他需要小心行事。
不知情的谢济泫将沈流商牢牢护在怀中,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得意低声邀功:“别怕,它们发现不了我们。我反应快吧?”
沈流商心中冷笑,面上却如春雪初融,非但没有斥责,反而微微仰起脸,眸光水色潋滟,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比平日低软些许:“你做得很好。”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谢济泫一时怔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看错,这人……非但没生气,竟还回应了他?
然而就在他心神摇曳、警惕松懈的刹那,沈流商动作了。
他看似是因紧张寻求依靠,微微抬起被谢济泫箍在怀中的那只手,指尖带着似有若无的轻颤,抚上对方支撑隐匿阵法的手臂内侧。
那里,恰是灵力运转至阵眼的必经之处。
微凉细腻的触感掠过,如蝶翼拂过,谢济泫呼吸一滞,全身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汇聚于那一点接触。
“你、你要做什么?”谢济泫抓住他的手,语气有些按捺不住道。
沈流商:“……”
他深呼吸,仿佛豁出去了一般,笑意盎然地抚上谢济泫的胸膛:“怎么,不喜欢么?”
这感觉……莫名熟悉。
谢济泫脑中倏地闪过一些模糊片段,似乎也是在某个昏暗的洞窟,沈流商曾这般状似亲昵地握住他的手腕,继而得逞似的一笑。
谢济泫呼吸有些急促,按住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面带娇羞道:“你喜欢……在这里?那我、我轻一些?”
沈流商:“……”算了,演不下去了。
他眼底忽的寒光乍现,抚过谢济泫手臂的指尖,轻轻一点。
一声似哭似笑、调子古怪的尖锐鬼啸响起,只见一道枯瘦如柴、脑袋却奇大无比的鬼影,以一种扭曲却迅捷无比的姿势,连滚带爬地直扑他们所在。
“噗嗤!”
隐匿光纱应声破裂,出现一道口子,阴冷死气狂涌而入。
谢济泫脸上那点的荡漾,瞬间被惊愕取代,他的阵法怎会如此……
沈流商同时释放自身灵息,吸引更多小鬼从裂隙中争先恐后地钻进来。
这些鬼形态各异,有的舌头拖地,有的眼睛长在手掌心,此刻却统一咧着夸张的大嘴,发出“呜呜嗷嗷”的混乱声响,手舞足蹈地涌来,透着一种诡异又滑稽的热闹。
沈流商要的正是谢济泫这心神失守的瞬间。
他猛地挣脱那松懈的怀抱,非但不退,反而巧妙地调整身形,几乎是主动将手腕迎向了那只鬼爪。
冰冷的触感瞬间锁住腕骨,巨大的拉扯力传来。
“呃!”沈流商顺势向前倾去,衣袂翻飞。
“不!”谢济泫回过神来,肝胆俱裂,伸手欲抓。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荡感猛地冲击着他的魂魄,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叫嚣、冲撞。
无数混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
救他!一定要救他!
不能让他被带走!
不惜一切代价!
这强烈的意念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神识,鎏金色的眼眸深处,一点猩红骤然亮起。
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之前的惊愕慌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威严。
他握住沈流商手腕的五指猛地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腕骨。
沈流商吃痛蹙眉,惊疑不定地看向突然判若两人的谢济泫。
“滚远……”他刚吐出一个字,便对上了那双血色眼眸。
“流商……”谢济泫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勾起唇角。
沈流商心底一沉。
话音未落,谢济泫猛地将沈流商往自己怀中狠狠一带,同时另一只手凌空一握,巨大的灵力风暴便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扑来的小鬼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触及那力量边缘的瞬间化为飞灰。
脑内聊天群瞬间爆炸。
【啊啊啊啊!是1.0阿济!我们有救了!】
【抱一丝0.5小宝,妈妈更喜欢刺激一点的嘻嘻~】
【沈宝怎么还僵着,快亲亲你老公!】
沈流商被他死死禁锢在怀中,挣扎不得,只能感受到那具胸膛下传来的有力的心跳,他试图调动灵力,却发现周身气机已被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无形灵场完全压制。
谢济泫低下头,血色的眼眸深深望进沈流商惊疑不定的眼神里,指尖抚上他颈侧脆弱的血脉,似乎是在感受着其下温热的跳动。
他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按在了自己的心口,那个位置隔着衣料,仿佛能感受到某种共鸣的、细微的刺痛。
“流商,流商……”谢济泫又加深了抱着沈流商的力道,一颗脑袋深深埋进了他的颈窝里,轻轻地用鼻尖蹭蹭他的脸颊,却依旧是平静得如深谭一般的神色。
他灼热的呼吸洒在沈流商的后颈,低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怕不怕,我抓住你的手了。”
沈流商被他怀抱着,两人矗立在废墟与混乱中央,衣袍在未平息的能量余波中猎猎作响,背影却透出一种异常的僵硬。
然而,这极致的静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若有似无地,身前的人极轻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被那血腥气呛到。
“流商?”谢济泫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这名字唤出口的瞬间,心尖竟无端一颤。
他的眼睛已经变回原先的金色。
“沈流商,沈酌清?”他再次重复,眼神迷离混乱,仿佛在努力捕捉脑海中飞速闪回的碎片光影,那些画面模糊却又如此熟悉。
沈流商心头一凛,试探性地冷声问:“你想说什么?”
谢济泫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毫不犹豫地应道:“我记起我们前世有一桩好姻缘。”
他刻意顿了顿,在沈流商手心里画着圈,而后才慢悠悠地,带着某种缱绻又危险的意思,低唤了一声。
“流商。”
这两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沈流商耳边,他眸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另一只空着的手握拳,毫不留情地直接砸向谢济泫的脑门!
“砰”的一声轻响。
“哎哟!”谢济泫吃痛,立刻松手捂住额头,那副深沉暧昧的姿态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龇牙咧嘴的委屈模样,“你、你这人下手也忒毒了!”
他看着沈流商冷若冰霜的侧脸,揉了揉发红的额头,仿佛刚才那个玩弄风月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沈流商面带戒备:“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眼前的谢济泫,眼神清澈又茫然,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我不晓得怎么了,脑壳痛得很,你还打我!我、我才不告诉你!”
沈流商看着他这副熟悉的、带着点傻气的委屈样,心头那点疑虑和紧张顿时被一种无力感取代。
还是那个不着调的二傻子。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快、快走!”忽的,一道血色身影跌跌撞撞地奔向这里。
沈流商松开谢济泫的衣襟,看向来人,对方身着长生天内门服饰,衣摆上丹青水墨的远山纹路间,隐隐泛起护身咒文的金光。
“是长生天的同门。”沈流商刚开口,那人却猛地双目翻白,直挺挺向前栽倒。
“快走……这里有阵法……”昏厥前,那人用尽最后力气嘶喊道。
四周景象骤然扭曲,一潭血水凭空浮现,水面沸腾般涌起无数血泡,宛如打开了地狱之门。
本已倒地的那人竟猛地弹起,双眼赤红,颈骨发出“咔咔”怪响,死死盯住沈流商。
“灵族……”他的声音嘶哑变形,“都得死!”
沈流商指尖金光闪现:“醒醒!”可驱邪符刚触及对方,便“嗤”地化作黑烟消散。
“流商,他没救啦,魔血已经浸透灵脉了。”谢济泫顶着一张被揍得青紫的脸,竟还能咧嘴傻笑。
沈流商额头青筋一跳:“你再叫一句试试?”
他如今灵力未复,能指望的只有谢济泫,他一把扯过谢济泫:“救他!”
谢济泫摸了摸脸上的伤,掏出块不知哪来的帕子,委委屈屈地抹着眼角,努力瞪大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是谁?你在外面还有别的男人?我可是打小就跟着你了,你、你居然让我去救那个野男人?负心汉!”
沈流商咬牙:“救他,我……随你怎样。”
谢济泫眼睛一亮:“流商?”
沈流商:“嗯。”
谢济泫声音大了些:“小哥哥?”
沈流商挤出一个假笑:“有事?”
谢济泫搂住沈流商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颈侧,还轻轻咬了一下,欢快地蹭了蹭。
“夫君夫君夫君……”
一旁魔化的道友:“……”
沈流商:“……”就在他忍无可忍准备动手时,谢济泫终于收了戏。
看着步步逼近、状若疯魔的灵族,谢济泫低低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血迹斑斑的外袍,露出心口处那枚愈发灼亮的银鱼印记。
他忽然抓起沈流商的手腕,引着那只手按在自己胸膛正中,衣襟早已松散,银鱼印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随着呼吸起伏。
“来拿啊。”
他的目光懒洋洋地落在那灵族身上,眼底藏着挑衅。
寒潭深处猛地伸出无数惨白骨手,齐刷刷抓向那人,细看之下,骨手上缠绕的幽暗印记,竟与那灵族颈间的锁链纹路一模一样。
灵族发出非人的嚎叫,骨手爆发出恐怖巨力,将他狠狠拽向潭底,水面翻涌片刻,终归死寂。
“不敢吗?”谢济泫偏了偏头,眼中杀意纯粹。
“我是要你救他。”沈流商出声制止。
谢济泫吐了吐舌头,手指轻勾。
一群血鲤幻化的浮桥将重伤之人托回岸边,沈流商迅速为其贴上传送灵符,又化出一只纸鹤传出消息。
灵符泛光,那人身影渐渐消散,这道符会将他送回长生天,也意味着此次试炼失败,须待百年后再战。
沈流商收回目光。他此刻同样重伤在身,若想独闯魔窟,几乎不可能,方才那同门的惨状便是前车之鉴。
可他不能退。
他不容许失败,宁愿死也不愿被遣返回族。物竞天择,拜入长生天、成为首席,是他毕生所求,容不得半点差错。
临行前师父的叮嘱犹在耳边。
那时他将长剑重重插入土中,震落几瓣桃花。
“师父,闭关三月,我又失败了。”他声音紧绷,“都说修道要避因果,我斩断尘缘,不与人往来,一心修炼,为何毫无进益?”
怀崖长老躺在摇椅里,眼皮都没抬,阳光透过桃枝,在他青灰道袍上跳动。
“你避的只是与他人的因果。”老头慢悠悠开口,蒲扇指了指他心口,“可对自己呢?每一次起心动念,每一次抉择进退,都是因果。”
沈流商怔住,剑穗在风中轻摆。
怀崖睁开半只眼:“落子无悔。你选择孤独,这选择本身已是因果,你正在修与孤独相处的道。”
一片桃花打着旋,落在他肩头。
“不是因果躲着你。”怀崖合上眼,声音渐模糊在春光里,“是你躲着你自己。”
弟子望着肩上那抹淡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