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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缘起篇 尘心初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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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轻缓,风软日长,转眼已是乾元五年四月。
宫外青山连绵,云雾如纱,松风穿涧,溪声潺潺。
七岁的叶舒,已跟着玄真道长在山中清修数载。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灰布短打,腰间系着小小的竹编药篓,发间只一根青绳松松束着,眉眼清润干净,像山涧里浸过的玉石。
一日午后,叶舒随师父采药,攀至悬崖峭壁,采得一株罕见的“血灵草”。草叶沾露,映得她眉眼愈发明媚。玄真道长立于崖边,望着她的背影,指尖掐算,星象流转间,一枚凤形星芒隐现,灼灼生辉。
道长抚须长叹,眸中满是震撼与悲悯。他将叶舒唤至身前,俯身轻触她的发顶,声音微哑却郑重:
“舒儿,你自幼生于乱世,失于双亲,本是浮萍之命。但师父算来——你非浮萍,乃凤命加身之主。”叶舒歪头,眉眼弯弯,性子活泼如山中暖阳:“师父,凤命是什么?是能当凤凰吗?”
玄真道长笑了笑,指尖拂过她的脸颊,眼底藏着对天命的敬畏:“凤,百鸟朝凤,主天下安宁。你这凤命,非寻常闺阁之福,乃是乱世之中,定乾坤、安苍生的凤主之命。只是你命途多舛,早年漂泊,待时机一到,必乘风而起,与天命之人相逢,共护山河。”
叶舒虽不甚懂,却也知师父所言郑重,遂将“凤命”二字记在心底。
另一日晨光微熹,师徒二人依旧入山采药。
叶舒步子轻捷,跟在道长身侧,小手指着路边草木,一一辨认,声音清清脆脆:
“师父,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那是车前草,可治小便不利。”玄真道长一身素色道袍,须发微白,眉目慈和,望着孩子的眼神里,总藏着一丝旁人读不懂的轻叹。
叶舒不仅武学根基扎得稳,药理更是一点就透,更难得的是心性纯善,见山民疾苦便主动上前,见鸟兽受伤便细心救治,小小年纪,已有医者仁心。
“舒儿记得很牢。学医先修心,心正,药才正。学医先学德,心稳,手才稳。”道长温声叮嘱。
“弟子记得。”叶殊乖乖应声,指尖轻轻采下草药,放入篓中,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草木。
下山的路上,他们遇见了常来山中砍柴的少年二牛。
二牛笑着同他们打招呼,顺口提起:“小舒,你从没去过山下吧?青阳县可热闹了,有糖画、有杂耍、有茶馆戏台,好看得紧!”
叶舒听得眼睛微微发亮,小脸上露出几分难得的向往。
回到观中,她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拉了拉道长的衣袖,小声道:
“师父,二牛说青阳县很好玩……弟子也想去看看。”
玄真道长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期盼,心中软了软,却依旧温和而坚定:
“舒儿,红尘热闹,却也繁杂。你如今根基未稳,心易动,身难定。”
他轻轻抚了抚叶舒的头顶,声音缓而郑重:
“你且安心在山中修行,待到九岁,剑术小成,能护得住自己,师父便带你下山。”
叶舒虽有不舍,却也懂事,用力点了点头,眸中重新亮起光,挥了挥小拳:
“弟子知道了!弟子一定好好习武,好好学医!”
道长望着她小小的身影,心中暗叹。
此女身负凤命,注定要入红尘、经风雨、伴龙侧。
只是此刻,他只愿护她这几年清净安稳。
九重深宫,春光正好,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团团簇簇,暖风裹着花香,漫进太后的暖阁。
皇太子祁珩宸刚满四岁,玉雪可爱,眉目清俊。
自落地那一日起,他便一直由皇后慕容瑾和敬妃秦明月亲自抚养,日夜照料,不曾假手于人。是以孩子虽小,却格外依恋母亲与敬娘娘,性情也温顺安静,带着几分储君独有的端雅,从无半分骄纵之气。
一进暖阁,他便被太后伸手揽进怀里。
老人家抱着软乎乎的小孙子,眉眼瞬间柔成一汪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发丝,声音慈暖:
“哎哟,我的宸儿来了,快给皇祖母瞧瞧,今日可乖?夜里睡得好不好?”
“宸儿乖的,给皇祖母请安。”祁珩宸依在她怀中,声音软乎乎却清晰有礼。
皇帝祁怀渊与皇后并肩坐于一旁,望着这一幕,眼底皆是化不开的温柔。
祁怀渊一身常服,褪去了朝堂威严,多了几分为人父的温和:“这孩子,越发沉稳懂事了。”
皇后轻声应:“有臣妾在身边照管,总归是稳妥的。只是性子静,不大爱闹。”
话音刚落,廊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粉裙的小姑娘走了进来,正是祁珩宸的阿姐,永安公主。
“参加皇祖母!父皇母后!”
永安一眼看见祁珩宸,眼睛亮起来:“弟弟!”
祁珩宸小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真切的笑意,轻轻唤了一声:“阿姐。”
姐弟俩手牵着手,要去看池中金鳞,一派天真和睦。
太后望着一双孙辈,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向皇帝,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家常的关切:
“皇帝,哀家有几日没见着珩定了,那孩子近来如何?”
祁珩定,乃是陛下第三子,乾元三年由淑贵妃盛琼所出,活泼讨喜,太后素来也疼他。
祁怀渊神色温和,淡淡回道:
“母后放心,珩定康健,整日在苑中跑跳,贵妃照料得细致,并无半分不妥。”
太后点点头,松了口气,又想起一事,眉眼间添了几分欢喜:
“哀家还听说,愉妃、敬妃那里,双双诊出了喜脉?”
“是。”祁怀渊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月前先后诊出,如今都在宫中安心养胎,一应伺候都是周全的。”
“好,好啊。”太后连连点头,满眼欣慰,
“皇家子嗣兴旺,乃是国之福。姝儿和宸儿有了弟弟,如今又要添弟妹,手足相依,将来才有依靠。”
皇后在一旁面上温柔浅笑,而心不动,轻声附和:“母后说的是,宫里也该多几分这样的喜气。”
暖阁之内,茶香袅袅,笑语温和。
祁怀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在祁珩宸小小的身影上,眸底渐渐生出思量。
孩子已满四岁,正是开蒙立志之时,诗书礼乐、骑射兵略,都不能耽误。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郑重:
“宸儿也大了,是时候为他择选天下名师,好好教导。
文,要品行端方、学识渊深之士;
武,要忠勇可靠、深谙军略之臣。
朕要为他选最好的师父,教他明理、修身、治国、安邦,不负嫡子之尊,不负国师之嘱托”
皇后眸中一亮:“陛下圣明,臣妾也正盼着此事。有良师在侧,臣妾也能更放心些。”
太后更是欢喜不尽:“好好好,咱们宸儿聪慧,得良师教导,将来必定是一代明君。”
帝后并坐,太后居中,方才谈及后宫子嗣绵延,言及敬妃秦明月、愉妃林景云双双诊出龙裔,慈颜之上满含笑意。
太后轻抚着手串,缓缓开口,语气慈和却持重,一言便定规制:
“皇帝,愉妃与敬妃双双有孕,是天家之福,更是两门外戚的荣光。
依着祖宗规矩,后妃遇喜,当遣内侍诣府宣谕恩旨,使外戚共沐天恩,也叫两家安心。秦家是丞相门第,林家是尚书府邸,都该明旨通告,方显皇家体面。”
皇帝祁怀渊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恭顺:
“母后思虑周全,儿子也正有此意。”
皇帝祁怀渊沉吟片刻,沉声开口:
“母后,如今太子根基尚浅,东宫三师未立。儿臣有意,明日早朝,先为宸儿选定天下贤才,为师辅翼。此事既定,再论后宫遇喜宣旨之事,更为妥当。”
他之意,是要先端正东宫名分,再行外戚荣宠之事,使朝野皆知:
太子之重,远重于后宫妃嫔之喜。
太后闻言,轻抚膝上锦袱,慈声而持重,一语便定了全局:
“皇帝思虑周全,既然你有意先郑重其事定下三师,那便依你。东宫乃国本,太子乃储君,先立三师,再宣妃嫔有孕之旨,最是合规矩。
一来,可令朝野先见东宫稳固,人心安定;
二来,秦家、林家作为外戚,若今日即刻宣旨,未免显得后宫恩旨频出,喧宾夺主。
待明日,三师旨意既定,再往两府宣谕遇喜之旨,最是得体。如此秩序井然,内外相安,最是周全。”
祁怀渊恭声顺从:“母后所言极是,儿臣遵旨。
皇后躬身应和:“太后思虑最是周详,此举既合礼制,又稳大局。”
——次日,早朝。
天光破晓,大殿肃穆,文武百官肃立无声。
皇帝祁怀渊端坐龙椅,神色庄重,扬声道:
“皇太子宸,年将开蒙,宜亲师傅,以广德业。朕精选贤良,以辅储君。”
说罢,李泰手捧明黄圣旨,缓步出班,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前朝遗贤苏砚之,怀经天纬地之才,秉端方清正之德,学识渊深,望重海内,宜辅储贰,以彰文教。今特授太子太师,俾其朝夕辅翼,教太子以诗书礼乐,涵养君德,讲明正道。
镇北将军叶云,忠勇果毅,深谙兵略,勋绩卓著,社稷之臣也。今授太子太傅,教太子以弓马阵法,修武备,知兵事。
禁军都督余卿和,刚正严明,小心恪慎。今特授太子太保,护储宫之安,正身心之礼,严内外之规。
卿等三人,皆朕心腹股肱,天下良臣。
其务须尽心训导,启沃储宫,使皇太子进德修业,堪承宗庙之重,不负天下万民之望。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余音绕梁。
苏砚之、叶云、余卿和三人当即出列,稳步走到丹陛之下,齐齐躬身跪倒。
苏砚之声音清朗沉稳,率先领谢:“臣,苏砚之,谢陛下隆恩!臣愿以毕生所学,辅殿下崇德修身,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天下苍生!”
叶云与余卿和紧随其后,声震大殿:
“臣,叶云(余卿和),谢陛下信任!愿以毕生所学,辅佐殿下,习武学、知军略、正身行、固国本,万死不辞!”
三人再拜,叩首齐声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祁怀渊端坐龙椅,微微抬手,语气威严而温和:
“三位爱卿,平身。东宫之事,朕便全权托付于你们。”
“臣,遵旨!”
三人起身,肃立归班,身姿挺拔,气度沉凝。
陛下为储君择师,一文两武,皆是天下顶尖人选,用心至深,眼光至远。朝堂之上,百官列班,虽面上沉静肃穆,眼底深处却各有波澜。
有人暗自颔首,叹国本稳固,社稷有望;
有人静观其势,揣度朝局将来走向;
亦有人心中暗凛,深知陛下此举,不只是为太子择师,更是在向天下昭示——东宫之位,早已笃定,储君之重。
陛下对太子的栽培与护持,不形于言,而见于行。
只这一份师臣之选,便足以叫朝野上下心知肚明:
今上心中,太子分量,重不可移。
春光虽暖,朝心已明。
卫国储君之基,便在这一日日和风、一道道恩诏里,悄然夯实,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