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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准备开始 十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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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凉,院子里的红枫树吹得一片接一片泛黄,轻飘飘落在青石板上。
沈志国没有去送葬。
沈志国盯着红枫树出了神,直到沈祥拉这陆屿安回来时的开门声。
“爸,我们回来了,事情也全都弄好了。”沈祥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哑的发涩。
沈志国没有理,而是叫陆屿安来到他的面前。
沈祥领着屿安上前:“外公。”声音沙哑又生硬。
沈志国却抬眼,没半点温度到:“以后你别叫我外公了。”
满室一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和女儿有着相似脸庞的孩子,喉结滚了滚,一字一顿:
“以后……叫我爷爷。”
这话一出,旁边的沈祥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又涩又哑:
“爸,妹妹都走了,你还跟她置什么气啊……
她这一辈子,够苦了。”
沈志国闭了闭眼,没反驳,也没说话。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房间走,背影僵硬,一步没停,也没有回头。
沈祥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又急又涩地喊了一声:“爸!”
可他像是没听见,径直走进房间,门被轻轻带上,把一屋子的悲伤与沉默,全都隔在了外面。
陆屿安僵在原地,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轻轻的“爷爷”,终究没能喊出口。
院子里的红枫叶还在落,十月的风穿堂而过。
回忆结束。
结束这一切后,他回属于自己的家。
宽敞、整洁、安静,没有烟火气,也没有多余的温度。
洗完澡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闭上眼。今晚的回忆翻涌。
Nightmare·魇,他好久没有看到了。
三年前。
陆屿安22岁,结束海外顶尖学府的学业。就被安排回到自家公司从基层做起。
在这过程中,总有人不坏好意,虽是基层但干的都是一线项目核心执行岗。但就怕他年纪轻、学历硬、根基一旦扎稳,将来会动了他们的蛋糕。
别人想把他困在基层。他便从最底层,一步一步,靠自己走出一条路。
也是从那开始……
民国的夜,黑得像泼了浓墨。整条弄堂死寂沉沉,连路灯都昏昏欲灭,只剩风穿过旧砖墙,卷着几分乱世里的冷。
只有一个身影独自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孤零零地敲在寂静里,一步一步。
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搭,还好陆屿安躲了过去。可那人还没完,直接跟陆屿安求个胜负。
那人动作快得像夜枭,不等他反应,一记凌厉的拳风已直逼面门。行人仓促侧身,肩头仍被狠狠擦过,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青石板路上瞬间响起短促而凶狠的缠斗声,拳脚相撞的闷响、急促的喘息、衣袂破空的轻响,在空无一人的暗巷里格外刺耳。
缠斗不过数合,胜负已分。
陆屿安把那人的头按在地上,问他是谁。
他呲笑一声,身后忽然掠过一缕极轻的风声。是脚步声。
还留有后手。
新一轮厮杀骤然爆发。以一敌二,拳脚与刀锋齐至。激战片刻,两名帮手见久攻不下,反倒被他逼得节节败退。再拖下去恐生变故,其中一人低喝一声,架起地上受伤的同伴,转身便往黑暗深处狂奔。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空荡荡的巷尾。
行人孤身立在原地,只剩他一人,守着这民国深夜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是伤口发痛,还好没出血。
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斑驳的旧砖墙上。
这梦做的挺真实的啊。
可他的伤口不等他恢复,巷口又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他心头一沉,强撑着从墙上直起身。
对方二话不说,直接挥拳冲来。拳脚相撞的闷响再次打破寂静,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摇晃、缠斗,每一次格挡都用尽了仅剩的力气。
就要在对方快要给他来一拳,结束这时只见走廊冒出一身影,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对方,看到“老熟人”来了。
“怎么不见钱哥来的?”梁冥把陆屿安拉在自己的一旁。
“你以为你是谁,来上。”那帮人似乎一点都不怕这个叫梁冥的人。
他见那帮人似乎又要冲上来。
“我岩姐也来了。”他大喊一声。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含糊的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他们很怕这位“岩姐”。
话音刚落,便再不敢多留一刻,转身就走。
梁冥侧过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受伤的陆屿安,声音轻了几分:“都走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可方才强撑着站得笔直的身子猛地一软。话都没说完。
还好来人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去扶,却只来得及揽住他下坠的肩膀。
“这人也是命硬,刚来就被钱哥的人打成这样,也没被打……”梁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拍了拍自己的嘴。
“呸,呸,呸,呸。”
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是岩玖。
“梁冥,怎么回事,还把活干成这样。”声音带着一丝急喘。“他没什么事,可能就是打累了吧,还有这里受了伤出血了。”梁冥嘿嘿嘿一笑。
“岩姐,你给他拉一把呗。”
岩玖他陆屿安的另一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靠,这人看这瘦的纸片似的,咋这么重啊,岩姐你小心点。”
就这样,俩人把人拉回了公寓。梁冥一脚踢开卧室门,先将人平稳放在床上,岩玖跑去拿医药箱。梁冥去解开他染了冷汗的衣摆,岩玖飞快打开医药箱,动作稳得可怕。
止血、清理、按压肋下的瘀伤,每一步都放轻到极致。
屋内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
“他也来了。”岩玖问。
“应该是吧,毕竟打他的那群人是钱强的人。”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应该是他遇到我们才倒霉吧。好了,快去睡觉吧。”
“不是,岩姐,你看看这……。”梁冥指了指房间,手指出一,“一个房间,还给了他,咋睡啊。”
“我睡沙发,你打地铺,就这样决定。”岩玖语气淡得不容反驳。
梁冥张了张嘴,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
“……知道了。”
在经历了一场厮杀后,本来弄堂死寂沉沉让夜色压得很低,巷里只剩几盏昏黄路灯,在风里明明灭灭。
这是陆屿安尤为难忘的经历。
天刚蒙蒙亮,屋里还浸在一片淡青色的微光里。
躺在床上的人,眼皮微微跳动,抬起胳膊却疼极了。
“撕——”不免发出声来。当抬眼望去,有人正斜斜靠在门框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岩玖手上拿着医药箱,朝他走过出。
“醒啦,我给你换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前提是我先给你换好药再问。你这发炎严重过头的话,我可给你找不了医生。”不给他讲话的任何机会。
岩玖小心翼翼地撕开前晚的包扎,在这过程中没有多余的话,只低头处理。撕开包扎后发现这伤口有点……岩玖眉峰狠狠一蹙,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与凝重。
“你疼吗?”岩玖抬头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