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于忧患而无安乐》黎絮

3、“守夜人”3 老树

　　小屋透着潮气，淡淡的霉味笼于鼻尖，约莫不到半柱香时间，霉味散，又有一种新的味道在空气中发酵。
　　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
　　曲未摸了一把汗，怔愣片时，轻浅地喘气，悻悻瘪了瘪嘴。
　　——没有找到任何新线索，都是平常的摆设与一开始发现的旧物。
　　时针挪向九点，发出轻响。
　　她不敢怠慢，抓起油灯，径直向门口。
　　湿气挥之不去，白雾似乎更加浓浓烈烈，乌鸦叫声更显嘶哑。
　　幽蓝色半透明灵体……更多了……
　　曲未高举油灯，为了让灵体完完全全消散。
　　“真倒霉……遇上这么个副本。”曲未梗着脖颈前进，步子逐渐放缓，油灯驱散四面八方的灵体。她堤防周围可能会突然冒出灵体，害怕自己会没注意到而触发即死flag。
　　【精神值6/10。】
　　盘虬错落的树冠叶片枯老，下方落得些枯枝败叶。
　　曲未咂舌一愣，树边盘踞灵体颇多，油灯一照，方才还盘旋的灵体一触及光线，立马四分五裂。曲未不禁对这盏油灯感到好奇，她挑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每次都绕这么长路线，累死了。”曲未轻声嘟囔，继续前行，眼神看上去漂泊不定。
　　步子逐渐加快，目光开始粗略，路上灵体越来越少，曲未没有这个必要看那么仔细，她只需要做好本分工作就可以。
　　小屋灯光出现在视野范围内，预示着又一次巡视结束。
　　几声口哨跑着调被吹响，甚至于来说压根就没有被吹响，曲未一贯的作风就是“随意”二字。不过是有限制的随意，而不是真正的随心所欲。
　　副本刚开启不久，曲未貌似就习惯这种任务了——对于前二次完美巡视，她暗自松下一口气，拖起腮帮，冰凉的手触碰到温热的脸颊，曲未被冻得一个激灵，冷不丁抖了抖。睫毛因为灯光，投下一片阴翳。
　　曲未颌首微扬，视网膜下怅惘闪过，她轻笑一声，后又迅速敛下笑。
　　不太结实的木椅配不太结实的木桌，还有不太结实的木床和不太结实的木屋。
　　她稍稍抬腕，冷眼睨向一旁老式电话机。
　　玻璃窗猛然晃动一下，曲未在刹那间抬眸，蹙眉凝视玻璃窗——一只乌鸦刚才逗留在窗口，又迅速飞走，她的眼睛快速捕捉了这一画面。
　　鸦叫的残尾还回响在脑中。
　　曲未眉眼间多了几分犀利，眸子微微眯起。
　　冒然来访又匆匆离开的乌鸦，让她起了疑心，但又不知道是怀疑什么。
　　规则十二，乌鸦们是友好的，它们可能会赠予你什么，不过你需要帮助乌鸦什么。
　　“这条规则是否属实？我又要帮助乌鸦什么？”她细细揣测。
　　鸦叫乍然，曲未长而繁密的眼帘层层半垂而下，嘴唇抿成一条黑线。
　　目前，九点四十七分，回来时是九点四十二分。
　　钟表三根指针一顿一顿，不停按顺时针方向旋转，三道指针转动的声音错轨，“咔哒，咔哒，咔哒……”
　　曲未无趣地简单环视小屋——说实话，这里真的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地方。她大概估测，小木屋总平方面积估计仅有十平方米左右，或许还不到。
　　视野边框灰下半调，无人觉察。
　　——那是认知障碍污染的前兆，只有真正体会过的天选者，才会明白认知若被污染存在障碍是有多可怕。
　　为此，各个国家很警惕这种副本型的污染攻击，可是它前兆很轻微，通过直播间又无法来作出判断，这只能取决于天选者是否能发现认知障碍的存在与加深，以及应对方法。
　　因为视野黯然得极其不明显，甚至肉眼不可见，每个国家天选者全部无从觉察。
　　悄无声息。
　　时间流逝飞快。
　　多次的巡视工作快让曲未产生怀疑，近乎无限次的工作量存在于第一天，无非就是想在刚开始筛出一部分天选者。
　　一次次到点巡视，她一次次提灯出门。
　　“又开始了。”曲未脸上浮现出烦躁，可她仍试图保持波澜不惊。
　　这次灵体虽比上一次来说较少，不过幽蓝色半透明灵体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它们的身躯开始有轻微实体化迹象，指尖可直接触及灵体几秒后再穿透。它们原本没有面部表情，不过这一次略显迥乎不同，灵体上浮现五官轮廓，面目似是扭曲，五官像在挣扎般无规律高频次蠕动。
　　恐怖谷效应。
　　曲未悚栗生寒，面色一滞，脚步一顿。
　　——她再一次见到那个树冠盘虬错落的老树了，灵体依旧盘旋。
　　曲未瞳孔骤然放大。
　　透过白茫雾气，隐约能见树梢上有一只小憩的黑乌鸦，她险些没注意到。曲未挥了挥手，但乌鸦又一次飞向黑夜。
　　鸦叫陡然袭来，羽翼扑腾的声音刚刚溜走。
　　笼住坟地的夜，很吸引乌鸦。
　　枯枝败叶一败涂地。
　　曲未缄默，上下打量了一番这颗又老又大的树。
　　她伸手去抚摸这棵树：树皮粗糙，颇像人脸上布满岁月沟壑的皱纹，道道裂痕不知因何而生。曲未感觉到树上散发出来轻浅阴寒，那气息顺她脚踝一点点往上攀爬，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油灯灯光照亮了她略带惊疑的眼眸，瞳孔里面住着一棵老树。
　　“感觉怪怪的......”她收回视线，喃喃自语，继续做本分工作。
　　时间分秒不停。
　　十点出去又回来，回来十一点再次出门，不知走走停停多少趟。
　　无人可以与其交流，曲未眼底的死海开始有了动静，片刻又强制敛下。
　　规则一，出门时请务必随身携带油灯。
　　“哈啊——哈啊——”曲未有些气喘吁吁，她很好奇油灯到底有什么作用。
　　地图纸上路线早已被她背下来，曲未甚至现在可以不用看地图就可以认清楚路线来巡视。
　　她只想走马观花粗略一巡视，奈何后怕。
　　临近十二点，曲未又在琢磨规则。
　　“嘶——这个规则四？现在雾太浓了，根本看不见天上到底有没有北斗星，就连看天上有没有星星都很困难。”
　　曲未托着腮帮，目光低垂向规则纸条：惨白的纸，粗糙的纸质，整齐的小楷黑墨迹。
　　不错。
　　“话说这个规则纸条是谁写的？”曲未拿起纸条，上下打量又打量，眉头仍旧紧锁成一团，手因为干燥而在灯下泛哑光，“啊啊啊，守夜怎么还没守过一天啊？！”
　　分钟即将转到十二点整。
　　这意味着Day2即将到来，明天的零点将是Day2的开端。
　　今天是“守夜人”的Day1。
　　分针划过十二，意味着Day2已经开启。
　　光晕在墙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门框的一瞬间，木纹竟似活物般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