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与梧桐树》闲龟慢梦

27、灵境破残秋 临灵境，状

　　光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暖意瞬间被刺骨的寒凉取代。
　　眼前的世界，与人间那座温暖的庭院判若两地。
　　没有参天梧桐的浓荫，没有流泉飞瀑的灵秀，更没有画中那般仙境如画。入目所及，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曾经滋养万灵的土地干裂如枯骨，灰褐色的裂缝纵横交错，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原本该郁郁葱葱的灵木尽数枯焦，枝桠光秃秃指向灰暗的天空，树皮剥落，连一片叶子都不剩，风一吹，枯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像是濒死的叹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刺鼻的戾气，混着腐朽与枯萎的味道，吸一口都让人胸口发闷。
　　谢临立刻将林深护在身侧，指尖燃起一缕淡金色的灵火，微弱的光芒在这片灰暗里勉强撑开一小片暖意。他脸色凝重，琥珀色的眸底翻涌着心疼与愤怒：“才千年不见……灵境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深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莫名的悲怆从灵魂深处涌上来。
　　他明明第一次踏足这里，却对每一寸土地都感到熟悉又心痛。仿佛这片荒芜的大地，就是他自身的血肉在枯萎、在碎裂。体内的树灵本源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纯白灵力在指尖微微发烫，与这片土地产生微弱却悲怆的共鸣。
　　“这里……就是灵境？”小山抱紧怀里的点心包，小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安，不知何时漏出来的尾巴不安地扫动，“灵气好淡……戾气好重，好多生灵都没气息了，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快要死了。”
　　林深抬眼望去。
　　远处残破的灵宫半塌在枯林间，白玉台阶断裂，灵纹黯淡无光；曾经流淌着灵泉的河床早已干涸，只留下布满青苔的乱石；成片成片的灵植匍匐在地，叶片蜷缩发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随处可见蜷缩沉睡的灵境生灵——小鹿般的灵兽、花瓣似的灵虫、半透明的小树灵，全都紧闭双眼，气息微弱，像被抽走了魂魄，陷入永恒的昏睡。
　　“他们不是死了，是被戾气侵蚀，陷入了灵眠。”
　　一道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枯木后方缓缓传来。
　　一位白发垂落的老者拄着一截枯木杖缓步走出，长袍破旧，周身灵气微弱得几乎快要熄灭，每走一步都在喘息。他抬头看向林深，浑浊的眼中骤然亮起泪光，颤巍巍俯身行礼：“老臣……灵境大长老，参见树灵大人。”
　　“大长老。”谢临收敛灵火，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敬重，“是你传来的讯念？灵境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衰败成这副模样？”
　　大长老直起身，望着这片残破大地，泪水从眼角滑落：“自从大人您灵识溃散、坠入轮回，灵境就失去了本源支撑。千年间，结界日渐衰弱，地底的浊气不断上浮……直到三个月前，结界彻底裂开一道大口子。”
　　“被大人您千年之前封印的上古恶灵，趁机破封而出。”
　　老者声音发颤，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无力：“它以灵境灵气为食，以生灵生机为养分，斩断灵脉，污染灵木，把整个灵境变成现在这幅人间地狱般的模样。我们拼死抵抗，可它的戾气太强……长老们一个个倒下，生灵们被迫陷入沉睡，再这样下去，不出一月，灵境就会彻底崩塌，戾气会顺着空间缝隙，涌入人间。”
　　林深心口一震。
　　千年之前……封印……
　　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模糊的金光、漫天的梧桐花叶、一只小黑猫紧紧抓着他的枝干、还有一道漆黑而狰狞的影子。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没有迷茫，只剩下沉静的坚定。
　　体内的树灵本源彻底被触动，温润的纯白灵力顺着脚底流入干裂的大地。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力量，脚下的裂缝竟微微收拢，旁边一株枯焦的小草，竟颤巍巍冒出一点嫩绿。
　　大长老瞬间瞪大双眼，激动得浑身发抖：“是……是大人的本源力量！只有树灵大人，能让死地重生……”
　　“恶灵现在在哪里？”林深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它在灵境最深处，当年的封印之地，吞噬灵脉核心。”大长老抬手，指向远方那片最暗沉、戾气最浓郁的黑雾，“它还在休养，暂时没有全力出击，但它的力量每天都在变强，再拖下去，我们谁也拦不住它。”
　　谢临握住林深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林深哥，不管它藏在哪里，我们一起去。”
　　小山也挺起小胸膛，虽然害怕，却依旧坚定：“我也去！我能帮忙警戒，能传递灵气，还能……还能给你们加油！”
　　林深看着身边两个义无反顾的身影，又望着这片等待他苏醒的大地，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他是人间的林深，也是灵境的树灵。
　　人间有他要守护的烟火，灵境，亦有他要承担的宿命。
　　“好。”
　　林深点头，纯白灵力在周身轻轻流转，驱散扑面而来的戾气。
　　“我们现在，就去封印之地。”
　　灰暗的天空下，三道身影朝着那片最深的黑雾前行。
　　枯木无言，大地悲怆。
　　一场跨越千年的归位与救赎，从此刻，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