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梅散烬》月寒之

2、孤影独行，寒心彻骨 楚辞的

　　楚辞的一天，从隐忍开始，到隐忍结束。上午四节课，他永远坐得笔直，听得认真，笔记记得工工整整。他的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眼中最省心、最优秀的学生，可也是最让老师头疼的学生——因为他的“不祥”，连老师都不敢过多亲近，怕惹上非议。课间十分钟，是楚辞最难熬的时光。教室里，男生们聚在一起打球、聊游戏，女生们围坐在一起说八卦、聊明星，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走到最后一排，跟他说一句话。他从不主动靠近任何人。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要么刷题，要么望着窗外的老梅树发呆。目光空茫，神色平静，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偶尔有同学不小心碰到他的桌子，都会像触电一般立刻弹开，满脸嫌恶地拍一拍衣服，仿佛沾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楚辞从不生气。也没有资格生气。他只是默默把桌子往里面挪一挪，把自己缩得更小，更小，小到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午饭时间，是校园里最热闹的时刻。食堂里人潮涌动，饭菜飘香，三五成群的学生坐在一起，边吃边笑，气氛热烈。楚辞永远是最后一个去食堂的人。等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他才端着一个小小的餐盘，里面只有一碗白饭、一份清炒青菜，没有肉，没有汤，缩在食堂最角落、最阴暗的位置，快速地、小口地扒着饭。他吃得很慢，很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别人的注意。小姑赚钱不容易，他舍不得花钱吃好的。每天的午饭，是他能省则省的开销。哪怕饿得头晕眼花，他也从未抱怨过一句。这天，他刚端着餐盘走到角落，就被三个外班的男生拦住了去路。为首的男生染着黄头发，一脸痞气，上下打量着楚辞，嘴角勾起戏谑的笑：“这不是楚大灾星吗？一个人吃饭啊？”楚辞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攥着餐盘，指尖发白，却依旧沉默。“怎么不说话？”黄毛男生往前一步，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听说你克死了你爸妈，要不要再克死我们几个试试？”旁边的男生哄堂大笑。“你看他那怂样，连话都不敢说。”“长得人模狗样的，就是个丧门星，离他远点，别沾了晦气。”楚辞的脸色一点点发白，嘴唇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他不怕被骂，不怕被欺负，他怕的是，这些话传到小姑耳朵里，让小姑更加难过。黄毛男生见他不反抗，更加得意，伸手就要把嘴里嚼过的骨头，吐进他的餐盘里。楚辞闭上了眼睛。认命一般，等待着这场羞辱的降临。可预想中的污秽没有落下。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极大的手，猛地攥住了黄毛男生的手腕，狠狠一拧。啊——！”黄毛男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色瞬间惨白。温逸辰站在楚辞身后，脸色冰寒得像腊月的风雪，周身戾气暴涨，眼神凶狠得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男生，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谁让你碰他。”仅仅四个字，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黄毛男生疼得浑身发抖，看清是温逸辰，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求饶都变得结巴：“辰、辰哥……我、我就是开玩笑的……我不是故意的……”“滚。”一个字，干脆，冷厉，不容置喙。三个男生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温逸辰和楚辞身上，充满了震惊与不解。谁也不知道，一向横行霸道、从不理会旁人闲事的温逸辰，为什么会突然出手，保护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温逸辰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缓缓松开手，转头看向身后的楚辞。少年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可怜又脆弱。温逸辰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可他嘴硬，依旧不肯说一句软话，只是皱着眉，语气生硬：“不会还手？不会喊人？你是傻子吗？”楚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这是他第一次，对温逸辰说谢谢。也是他第一次，从一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不带任何目的的保护。温逸辰的耳尖，莫名地微微泛红。他别扭地别过脸，不敢再看楚辞泛红的眼眶，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别给我惹麻烦，安分点。”说完，转身大步离开。走到食堂门口，他忍不住回头。那个单薄的少年，依旧孤零零地站在角落，手里端着那盘青菜白饭，身影渺小而孤寂，像一株随时都会被风雨折断的小草。温逸辰的心底，第一次清晰地生出一种情绪。心疼。浓烈的、尖锐的、无法抑制的心他暗暗发誓。从今往后，有他在，谁也别想再欺负楚辞。谁也别想，再让这个少年，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