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翻车五次后》月提灯

59、悬崖 沈风离每一

　　沈风离立马知道，谢挽倾想起来了什么。
　　久违的酸楚弥漫上心脏，酸胀的感觉让他又疼又难受。
　　看着爱人含着泪光的眼睛，半晌才挤出一个自以为很温和淡然的笑容。
　　“挽挽别哭，我没事。”

　　可是怎么会没有事呢？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当年的事情，沈风离还是记得如此清楚。
　　每每想起来，都会觉得痛彻心扉。

　　如果没有当年那场车祸，他的父母不会离开。
　　若是他的父母没有离开，或许他和谢挽倾就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谢家也不会背井离乡。
　　可是世事无常，上天总是喜欢欺负人。

　　到现在，沈风离还记得那个雷雨夜。
　　因为公司有个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夫妻两个人连夜驱车从外地赶回来。
　　雨水打在玻璃上，像是碎掉的星辰，淅淅沥沥地很好看。

　　车里开着空调，并不会觉得冷。
　　沈风离和母亲坐在后面的座位上，父亲在前面开车。
　　一家人时不时说上几句闲话，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

　　可变故来的就是这么突然。
　　他们的车子在经过一环山公路的弯道时，一辆重卡迎面朝着他们的车撞过来。
　　毫无预兆 。

　　耳边传来剧烈的碰撞声，车子剧颤，朝着旁边的山沟里翻滚，掉落。
　　世界是旋转的，疼痛的，绝望的。
　　沈风离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大脑近乎空白。等到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到了山崖的底下。

　　暴雨越来越大。
　　破碎的玻璃落在坑洼不平的石头和土地上，在闪电雷声之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雨水顺着裂缝打湿他的脸颊和衣服。
　　明明雨水这么冷，可他的后背却是暖的。

　　像是母亲的怀抱，又像是洗澡时，被温热的水包裹。
　　漆黑的雨夜里，沈风离什么都看不太清，他只能尝试着去扭动身体，去看将他护在身子底下母亲。
　　“妈……”

　　他的母亲在发生车祸的瞬间，一把抱住他，将他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母亲声音依旧这么温柔：“妈妈在，风离不怕。”

　　可若是没事，为什么他的鼻翼围绕的全都是血腥味。
　　为什么他的身体这么暖，会温热的液体流过。
　　雨水是冰冷的，只有母亲的血液才是炽热的。

　　“妈——”
　　如果第一声妈妈带着迷茫，那么第二声，就带着绝望。
　　“爸爸——”

　　车头的玻璃完全破碎，本该弹起来的安全气囊根本没有弹起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父亲的身体早就凉在冰冷的雷雨夜。
　　他那雄壮厚重的胸膛被尖锐的树木狠狠贯穿，身体近乎扭曲。他在死亡的最后一刻，想的不是自救，想的是扭过身去看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可安全带将他牢固束缚在原地，以至于他的动作格外的扭曲。
　　也得以让沈风离看见父亲的脸。
　　眼睛是睁着的。

　　母亲的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声音，她已经没有力气，可还是咬牙捂住自己孩子的眼睛。
　　哪怕她疼的受不了，哪怕她近乎哀鸣绝望。
　　她还是说：“风离乖，不要看，别害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我不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妈妈，你也别怕，好不好？”
　　“好。”

　　可是他们等了好久好久。
　　都没有人来。
　　漆黑狭小的空间里，在这个绝望的雷雨夜里，根本没有人来救他们。
　　父亲已经死去，母亲的体温越来越低。

　　他的妈妈快要死了。
　　他想要挣扎起来，想要保护自己的母亲。
　　可他的四肢这么麻木僵硬，后知后觉的疼痛铺天盖地，他动弹不得，甚至连大声的说话都觉得疼痛。

　　眼泪顺着母亲的手掌滑下，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早就印刻在沈风离的心脏上。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他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母亲的气息越来越弱，沈风离的情绪越来越崩溃。
　　“妈，妈妈……”
　　“你别睡好不好？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可树枝从她的身后，贯穿了她的心脏。
　　她心脏每一下的跳动，都是折磨，她活不了了的。
　　在漫长的等待中，心脏早就负荷。
　　她早该死去，可她却迟迟不肯咽气。

　　因为她的孩子会害怕，因为她的孩子会哭泣。
　　因为她若是看不见她的孩子得救，她会死不瞑目。
　　所以即使她的每一口呼吸都是疼的，她还在苦苦地支撑着。
　　起码……
　　起码得亲眼看见……自己的孩子得救才行。

　　终于有人声的喧闹嘈杂靠近，刺眼的白光穿过密不透风的雷雨和密林，照在他们的身上。
　　“找到了，找到了！人在这里，快！快救他们！”
　　沈风离大喜过望，他哽咽呼喊着：“妈，妈妈，你听见了吗？”
　　“有人来救我们了，我们马上就得救了……”

　　她听见了。
　　是谢薇的声音。
　　是她来了，是她来救自己了。

　　像是得到什么信号，心脏终于不再奋力运转，而是选择归于平静。
　　有虚弱地声音响起来。
　　“风离，你要永远记得，爸爸妈妈真的好爱你。”
　　“以后不能陪在你的身边……”
　　“你一定要好好地……好好地活着……”

　　搜救队终于来到他们的车子旁边。
　　而在同一时刻，妈妈的心脏负担不起，停止跳动。妈妈最沉重的爱，归于死寂。
　　沈风离失去了他的母亲。

　　“妈！妈！”
　　沈风离颤抖着，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起来。
　　与此同时，他终于看清来救他们的人是谁。
　　是穿着雨衣，满身狼狈的谢薇。

　　先找到他们的人，不是搜救队。
　　是不顾一切下来寻找好友一家的谢薇。
　　“风离，风离别哭，别哭，姨姨一定会救你们的，姨姨保证……”
　　“挽挽还在等你，他还在等你们回家呢。”

　　谢薇双眸血红，一边压抑着内心的悲痛，一边指挥着身后的人，将沈风离一家人弄回来。
　　急救人员，在下面紧急搭好帐篷，展开急救。
　　可人已经死了，甚至都凉透了。

　　医护人员没有办法，只能劝他们节哀顺变。
　　沈风离脑袋里的最后一根弦崩掉，疯了一样想要抱住他父母的尸体，怎么也不肯放手。
　　他绝望地跪在雨地里，苦苦哀求着：“求求你们，救救他们好不好？没死的，没死的，她刚才还对我说话呢，她刚才还对我说话呢……”

　　沈风离身上受着伤，没人拉扯他，只能拼命地劝他节哀。
　　可越是这样，沈风离就更疯。
　　眼看沈风离和尸体一起被淋在雨里。
　　谢薇急得不行。

　　就是这时，谢挽倾出现了。
　　十一二岁的孩子，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偷偷地顺着他们走过的痕迹，下到了山崖底下。
　　他的衣服被划破磨损，满身的伤痕和血迹，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沈风离！”熟悉急切的声音响起来。
　　沈风离仰头看过去。
　　漆黑的雨夜里，浑身湿透、满身伤痕血迹的谢挽倾，站在那里，双眸血红地看着他。
　　像是暗夜的一束光。

　　“挽挽……”
　　谢挽倾丢掉手里的灯，一瘸一拐地跑向沈风离。
　　然后抱住他。
　　“沈风离，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找了好久我才找到你，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呀。”

　　沈风离任由少年抱着自己，失去癫狂的沈风离，眼中只有破碎的迷茫。
　　“挽挽，他们都说我妈妈死掉了，可是她明明刚才还对我说话，她没有死，真的没有死。”
　　谢挽倾点头：“嗯，沈姨姨没死。”

　　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紧紧地盯着谢挽倾：“真的吗？”
　　谢挽倾肯定点头：“所以我来带你们回家，好不好？风离哥哥，跟我回家，好不好？”
　　漂泊的帆船找到了港湾，漆黑的夜里有了光，绝望的悬崖底下还有个谢挽倾。
　　沈风离点头：“好。”

　　所有人都不太理解，为什么刚才还发疯一样的沈风离，在谢挽倾出现时，乖乖跟着回去了。
　　只有谢挽倾知道。
　　聪明如沈风离，怎么会感受不到母亲已经死去了？
　　但人活下去需要一束光，一个信念。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所以谢挽倾给他这个信念。
　　无论是欺骗还是自欺欺人，谢挽倾只要他好好地活着。

　　只要活着走出悬崖底下，就还有希望。

　　身体上的疼痛纵然能够治愈，可心上的创伤，却永远的被留下了。
　　沈风离还这么小。
　　不过十四五岁。
　　一夜之间失去双亲，他又该怎么办？

　　沈风离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没有人能靠近他，没有人能得到他的只言片语。
　　小小的孩子，将自己狠狠地缠在茧子里，任谁来了，都不会松动半分。

　　谢挽倾知道后，就蹲在沈风离的房间门口，小小的一个人，没哭没叫，也没强迫强迫沈风离出来，他只是默默地守着他，对他说：“哥哥，你别怕，挽挽在门口陪着你。”
　　“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当时的少年是这么倔强。
　　他们隔着一道门，有两颗心，隔着两个世界。
　　却硬是要破开这坚固的屏障，去到对方的身边。

　　沈风离不吃不喝，谢挽倾也不吃不喝。
　　沈风离不开门，谢挽倾就一直蹲在门口。
　　沈风离不说话，他也陪着沈风离。

　　三天。
　　足足三天。
　　管家保姆瞧见了，心里心疼的不行。

　　他们想要劝一劝谢挽倾。
　　可是没人劝得动。
　　连谢薇也不行。

　　直到第三日的傍晚。
　　沈风离终于打开了他的门。
　　蹲在门口的谢挽倾面色苍白脆弱，却在看见沈风离的瞬间，笑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却因为许久没有吃饭，眼前一黑往前跌倒。

　　沈风离抱住他。
　　“为什么？”
　　声音嘶哑粗粝，像是指尖磨过砂纸的声音。
　　是如此难听。
　　也是这三天来，他说过的第一句话。

　　“你在疼，你很疼。”
　　“我却无法不让你疼，所以我想陪着你一起。”
　　“这样你疼着的时候就会想起来我，或许就不会这么疼了。”

　　可是挽挽呀。
　　只有疼，他才会觉得自己活着，而不是和他的父母一起，死在了山崖下。

　　“风离哥哥，别关着自己了，好吗？起码见一见我，让我陪一陪你好不好？”
　　“姨姨和姨夫的死不怪你，他们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所以，我能不能求求你，让我陪陪你好不好？”

　　多日的自责绝望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沈风离的眼泪簌簌落下，嗓子里发出绝望幼兽一样，压抑沉闷的哭泣声。
　　他的世界早已黑暗。

　　漆黑的山崖下面，只有死亡的冰冷气息。
　　他的面前是父亲近乎扭曲、却又固执，想要回护他和母亲的面容。
　　还有母亲被贯穿的心脏，雪白的脸上，挂着的最后一抹几乎透明的笑。

　　他没日没夜的做着噩梦，哪怕一闭眼，看见的全都是这。
　　可是现在，好像多了点其他什么东西。
　　是谢挽倾。

　　”好。“
　　一如在悬崖下那样，谢挽倾紧紧地拥抱住了沈风离。

　　于是之后的所有夜晚，全是谢挽倾陪在他的身边。
　　甚至不需要说话，沈风离就会睡得很安稳。
　　每一个痛苦的日夜，谢挽倾都没有缺席。
　　一直到沈家老爷子出山，将沈风离接到身边抚养。

　　同时帝都风云变幻，因为沈家父母意外死去，沈家生意受到重创，沈家不再参与帝都的事情，逐渐隐退。
　　而这也不可控制地让谢家失去如此坚固的盟友，从而让苏家有了可乘之机。
　　第二年，谢薇身死，谢家败落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