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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了 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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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饭之后,顾寒舟回来的次数更多了。
但他还是睡在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他睡哪儿,也没问。说实话,他睡哪儿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他妈。
真正让我注意到不对劲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我照常在阳台上晒太阳,把自己摊成一张等待翻面的煎饼。阳光从头顶移到了右肩,我正要翻面,余光瞥到旁边多了一把躺椅。
不是老管家放的。老管家放东西会摆得整整齐齐,椅背角度调到统一标准。这把躺椅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手一搁,椅背还调到了接近平躺的角度——完全不符合管家守则。
我扭头看了一眼。
顾寒舟坐在那把躺椅上。
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杯咖啡,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好吧这就是他家。
“你干嘛?”
“晒太阳。”他抿了一口咖啡,表情理所当然。
我沉默了三秒。
“你不上班?”
“下午的会取消了。”
“为什么取消?”
“不想开。”
“……”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端倪。但他表情平静,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梢上,真的就只是在……晒太阳。
行吧。这是他家,他的阳台,他的阳光。我管不着。
我翻了个面,继续晒。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每天都这样?”
“差不多。”
“不无聊?”
“不无聊。”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无聊的事做起来最不累。”
他没说话。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研究什么奇怪的物种。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有道理。”
然后他放下了咖啡,也学着我的样子,把椅背调低,躺了下来。
我斜了他一眼。
他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平时那股冷硬的气势融化了不少。没了西装和发胶,他看起来……其实也就那样,一个普通人,躺在一把椅子上,什么都不做。
我收回目光,继续闭眼。
那天下午,我们就这样并排躺着,谁都没说话。阳光从头顶移到脚边,风从左边吹到右边,楼下有人割草,青草的味道飘上来。
一直到太阳落山,他才起身。
“明天见。”他说。
我“嗯”了一声,没动。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屿。”
“嗯?”
“明天天气也不错。”
“哦。”
“记得翻面。”
“……滚。”
他走了。但我发誓,他关门的时候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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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这件事就变成了日常。
每天早上我端着茶上阳台,发现他的躺椅已经摆好了。不是老管家摆的——我观察过,老管家会把两把椅子摆成完全平行,椅背角度一致,间距精确到厘米。
但顾寒舟摆的椅子永远是歪的,间距随意,有时候离我很近,近到伸手就能够到我的躺椅;有时候又很远,远到中间能再塞一个人。
这人摆椅子全看心情。
有时候他一整个下午都在,处理文件、接电话、开会。笔记本电脑放在小茶几上,键盘敲得飞快,偶尔皱眉头。但不管多忙,他都会在某个时刻合上电脑,躺下来,闭上眼睛。
什么都不做。
就只是躺着。
有时候他会说一句话:“今天太阳不错。”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我也不说。
两个人就那样并排躺着,安静得像是两棵种在阳台上的植物。
我从来没想过,和一个商业大佬并排晒太阳,能成为日常。
更没想过,我会习惯这件事。
直到有一天,他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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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阳光还是那个阳光,风还是那个风,旁边的躺椅空着。
我躺在自己的椅子上,闭着眼,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个会摆歪椅子的人。少了那句“今天太阳不错”。少了旁边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翻了个面。
又翻了个面。
再翻了个面。
老管家来送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少爷,您今天翻面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三倍。是椅子不舒服吗?”
“没有。”
“那是阳光角度不对?”
“也不是。”
“那您……”
“我在想事情。”
老管家识趣地走了。
我盯着旁边那把空椅子看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和顾寒舟的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还是三天前,他发了一个“到”,我回了一个“嗯”。
冷清得像是两个被迫交换联系方式的陌生人,在完成最后的礼貌义务。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想这些干什么。明天还要晒太阳。
他爱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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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来了。
穿着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刚从公司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放在我旁边的小茶几上。
“什么?”我问。
“桂花糕。路过那家店,顺手买的。”
我打开纸袋。确实是那家店的包装,排半小时队才能买到的那种“顺手”。
我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
“昨天怎么没来?”我问,语气尽量随意。
他顿了一下。
“开会。开到晚上十一点。”
“哦。”
“怎么,想我了?”
我差点被桂花糕噎住。
“想什么想,”我咳了两下,“我就是……习惯了旁边有个人。你不在,翻面都没参照物。”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参照物?”
“对。你在我就知道该翻面了,你一动我就动。你不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合适。”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躺到旁边的椅子上,闭上眼睛。
“那以后我尽量每天来。”
“你不用上班?”
“上班可以推。”
“开会呢?”
“开会可以改期。”
“那你公司怎么办?”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我。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有点过分。
“公司没有我,一天不会倒。但你没有参照物,一天都过不好。”
“……”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最后我翻了个面,背对着他。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怕晒不均匀。”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然后他也翻了个面。
那天下午,我们又那样并排躺着,谁都没说话。
但奇怪的是,那种少了点什么的感觉,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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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一周。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晒太阳,把自己摊成一张等待翻面的煎饼,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能知道我私人号码的,不是工作相关就是熟人介绍。推销和诈骗一般没这本事。
不过也不排除哪个不长眼的推销员搞到了我的号。
我接了。
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刚偷了东西正在躲警察:
“沈先生?”
“谁?”
“我姓陈,叫陈三。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我坐起来了一点。
陈三。这名字一听就是江湖人士,排名还很靠后。要是叫陈一我可能还会重视一下。
“说。”
“有人想跟您合作。条件您开,只要您愿意配合。”
我沉默了一瞬。
“配合什么?”
“配合……让顾氏换个主人。”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问出了一个发自灵魂的问题:“你确定打对电话了?”
“确定。”
“那你打错了。”
我准备挂电话。手机还没从耳边拿开,那头的声音快了一点,带着一种“您别挂我业绩还没完成”的急切:
“沈先生,您先别急着挂。我知道您和顾寒舟的关系不怎么样。我们查过,婚后他几乎不回家,你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
我顿了一下。
这话倒是没查错。但问题在于,他们显然漏查了一个关键信息——我也不想让他回家。他回来了我还怎么看小说晒太阳吃红烧肉?
而且——最近他每天都来。
不过这事没必要跟外人说。
“所以呢?”
“所以您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开出的条件,绝对比您现在得到的多。”
我沉默了三秒。
“你给我一个小时。”
“什么?”
“一个小时之后,我给你答复。”
我挂了电话。
然后打开录音,把刚才的通话保存下来——这年头,不留证据怎么混?
接着打开微信,找到顾寒舟的头像。
我们加了好友之后,只聊过几次。最近的一条是我昨天发的“今天太阳不错”,他回了一个“嗯”。
冷清,但比之前的“到了”和“好的”已经进步了不少。
我把那个陌生号码发给他。
然后附了一句话:
【这人要搞你。聊天记录要吗?】
发送。
十分钟后,他回了三个字:
【过来找我。】
我看了看阳台上的阳光。金灿灿的,暖洋洋的,正好晒到后背上,舒服得让人想就地冬眠。
又看了看手机。
【现在没空。晚上吧。】
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能想象他盯着屏幕的表情——大概是那种“我被人搞了还要排在你晒太阳后面”的微妙表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我放下手机,继续晒太阳。
阳光真好。
搞垮一个商业帝国可以等,但晒太阳不能等。这叫优先级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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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我出现在顾寒舟的书房。
之所以八点才来,是因为我下午晒完太阳又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已经过了饭点。老管家来问过要不要开饭,我说等会儿,然后就“等会儿”到了八点。
他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文件。我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三分审视、三分困惑,还有四分“你是不是故意拖到八点才来”。
我把手机递过去。
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对方提出的条件,清清楚楚,整理得比我大学时期的论文还规范。
他看得很认真。看完通话记录看录音,看完录音又回头确认了一遍聊天记录,像个在法庭上交叉验证证据的律师。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样。
没有了警惕,没有了怀疑,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看到一个谜题,答案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怎么都解不开。
“你为什么帮我?”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打了个哈欠:“因为搞垮顾氏,我就没钱躺平了。”
他沉默了一瞬。
“就这样?”
“不然呢?我跟他又不熟。”我想了想,补充道,“而且他叫陈三,一听就不是什么靠谱的合作对象。要是叫陈一我可能还会犹豫一下。”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大概在判断我是真的这么想的还是在装傻。
然后他说:“你就不怕这是陷阱?”
我看着他。
“怕什么?反正我什么都没做。”
他愣了一下。
我确实什么都没做。是他们打电话给我,我又没打回去。我甚至都没答应,只是要了一个小时。这一小时里我晒了太阳、想了想晚上吃什么、顺便录了个音。从法律角度来说,我简直是个模范公民。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我发誓,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只有一点点,像是高冷的冰山裂开了一道缝,从里面漏出了一丝暖气。
“还有别的事吗?”我问,“没的话我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晒太阳。”
“沈屿。”
“嗯?”
他抬起头,看着我。
书房里的灯光很暖,暖得有点过分,把他那张常年结冰的脸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你跟他们说的,不一样。”
我顿了顿。
“谁们?”
他没回答。只是看了我一会儿,那个眼神像是在说“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打算回答你”。
然后他说:“谢谢。”
声音很轻,像是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需要克服很大的阻力。
我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很响。
安静的书房里,那一声简直像打雷。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背上,带着一种“所以你到底是忘了吃饭还是懒得吃饭”的审视。
“你没吃晚饭?”他问。
“睡过了。”我说,语气坦然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他没说话。我也没回头,径直走了。
回到卧室,换了衣服躺上床,正准备闭眼,房门被敲了两下。
老管家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碗鸡汤面,鸡汤金黄透亮,面条细滑劲道,旁边配了一小碟醋溜白菜和两块桂花糕。
“少爷,顾先生让厨房做的。说您没吃晚饭。”
我盯着那碗面看了三秒。
然后坐起来,拿起筷子。
面很好吃。鸡汤熬了至少四个小时,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我躺回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又浮现他低头时嘴角弯了一下的那个瞬间。
想这些干什么,明天还要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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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在手机上看到了一条新闻。
【警方通报:某陈姓男子涉嫌商业犯罪被依法逮捕】
配图是一个模糊的背影,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头发乱糟糟的,完全看不出三天前还在电话里跟我谈“条件您开”的意气风发。
我放大图片看了三秒。
陈三,排名第三的“三”,现在是“三进宫”的“三”。
我放下手机,继续晒太阳。
下午,顾寒舟回来了。
他走进阳台,在我旁边的躺椅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好像这把躺椅本来就是他的——好吧,现在确实已经变成他的了,连那把歪歪斜斜的角度都成了固定模式。
“陈三的事,谢谢你。”
我闭着眼睛:“不客气。”
沉默了一会儿。阳光在我们之间流淌,暖洋洋的,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沈屿。”
“嗯?”
“那个陈三,背后还有人。”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谁?”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个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我意识到他接下来说的名字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你二叔。”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果然是他。”
顾寒舟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你不惊讶?”
“不惊讶。”我重新闭上眼睛,把双手枕在脑后,“他那种人,不搞点事情才奇怪。要是他老老实实当二叔,我反而要怀疑他是不是被穿了。”
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我没听过的迟疑:
“被穿了?”
我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
“没什么,就是……一种说法。意思是被人夺舍了,变了个人。”
他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奇怪的说法,留待以后慢慢研究。
“我会处理好的。”他说。
“嗯。”
“你……小心一点。”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坐在阳光里,表情很认真。阳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商业大佬,倒像个在叮嘱家人注意安全的普通人。
“知道了。”我说。
他点点头,起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屿。”
“嗯?”
“以后再有陌生电话,直接转给我。”
“行。”
“不要自己联系。”
“我没联系,我挂了。”
“嗯。”他顿了顿,“也别等一个小时。”
我眨了眨眼。
“那等多久?”
他看了我一眼。
“立刻。”
然后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越来越不像原著里的那个狠人了。
原著里的顾寒舟冷血、无情、算计一切。但这个顾寒舟……会让人“小心一点”,会说“谢谢”,会在别人出卖他的时候先问“你为什么帮我”而不是“你想要什么”。
而且,会让人给我送面。
我在躺椅上翻了个身。
旁边的椅子歪歪斜斜地空着,等着他明天再来把它摆成某个随意的角度。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有太阳要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