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深得陈大少 ...
-
陈以恒心心念念拆应青的车，终于在某一天如愿以偿了——纵使他没真的动手卸上那自行车的轮胎。
刚好坏的地方是轮胎，坏的原因是轮胎被偷了。
两个轮胎都被偷了。
整只自行车只剩下钢铁架子。
……
巧之又巧。
“可能进贼了。”
应青看着向外敞开的大门，很淡定地下了一个很明显的诊断。
他站在大院的中间，跟那株枯败的树一起并立，树枝随着风的吹动肉眼可见的摇晃，陈以恒都怕它下一秒掉到应青头上。
应青的身影难得显得有些寂寞。
可能是因为，第二天没有办法骑着单车走人了。
叫你得瑟。
虽然是暗地里幸灾乐祸，但是当了一回乌鸦的陈大少爷难得有些心虚，心道之后无论怎么样，群里的消息一定不可以给应青看见，也绝对不能让自己那群前舍友认识应青。
在这样的乡村，监控是没有的，选调宿舍周边是罕有人烟的，这轮胎要能找回来也是基本不可能的。
“我找了装修师傅，过几天来安个门。”应青打完电话，转头叮嘱陈以恒，“这几天睡觉的时候注意点。”
陈以恒点点头，心里却有别的盘算。
陈大少爷跟应青是两种人，面对同一件事的时候，选择的是不一样的做法。
应青打电话找人来安装大门，是亡羊补牢。
而陈以恒选择守株待兔。
他非得看看这个贼长什么样。
这毕竟是陈大少爷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贼。
那可太有意思了。
虽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真就是除了学习，什么都有意思。
于是这一天晚上，在陈以恒搞定了睡前的一切之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随后才看了看时间，翻身起床。
陈以恒简单套上了外出的衣服，搬了张凳子，就坐在小院的厕所处。
为了做戏做全套，他还把自己房间里的灯给关了——假装在睡觉。
应青房间里的灯在不久后也关了。
于是夜晚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周遭只有风声，不远处有昏黄的路灯照着。
纵使就连路灯也风烛残年了，照着的时候还偶尔扑闪几下。
正常来讲应该是蹲不到人的，然而陈大少爷另辟蹊径，有自己的判断。
虽然他们这边的小院确实什么东西都没有……但好歹门没锁，以及难道不想着来把单车的上半部分也偷走吗？
他在外面戴着耳机刷手机，偶尔瞧瞧门外的动静。
只是外面异常寂静，像是压根就不会有人来。
陈以恒连蹲点这件事都是偷偷摸摸的，就害怕给应青知道。
——毕竟守株待兔这件事，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被古人知道是不可取的了。
显得他蠢。
但陈以恒不信邪。
如果没蹲到，就偷偷地回去睡觉，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以恒在外面干坐了两个小时，吹了大半天的夜风，看向应青的屋子里，寻思着这人应该睡得挺沉的了，心里暗自琢磨着，也准备打道回府。
结果铁门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异响。
陈以恒敏锐地转过头去。
铁门打开了。
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投到地上，拉得细细长长。
陈以恒有一瞬间想起来小时候听到的一些乡村恐怖传说，又恰好旁边吹来一股凉风。
后背有些隐隐冒冷汗。
不能让他遇到什么邪祟吧。
陈以恒这么想着，又猛地摇摇头。
应青借他的书还在他书桌上摆着呢，他们作为有志青年，要做一个唯物主义者。
这么想着，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陈以恒直起腰杆，仔细盯着推开铁门的人。
……怎么好像有些奇怪？
陈以恒眯了眯眼，总觉得自己在月色下有些看不清人。
怎么这小孩这么眼熟呢？
等到小孩侧过脸来，他终于发现了是哪里不对劲。
这不是当初在独木桥旁边，助跑跳耍帅，还朝他吹口哨挑衅的小孩吗？
！？
自己还正愁没有地方一雪前耻，这边直接送上门来了。
还有这好事？
小孩偷偷摸摸的，这是要干什么？
陈以恒按耐住想出去的心，静静地在一旁偷窥，又拿起手机打开录像，等着小男孩的下一步动作。
他要人赃并获，报仇雪恨！
……
小男孩蹑手蹑脚地，也不敢四处张望，生怕引起一丁点动静，只是眼睛紧紧盯着两扇紧闭的房门，生怕里面的人骤然冒出来逮他。
但是他没想到有个人半夜没睡，在这里蹲点。
终于偷偷走了半天，小男孩摸到了那辆被损坏的自行车旁边。
这孩子，果然是要偷剩下的东西！
陈以恒想着胜券在握，这才捏着手机，从厕所下隐没的黑色里走出来。
小孩子回头看到他的第一瞬间就愣了一下。
陈以恒闲庭信步地走过去。
小男孩拔腿就跑。
！？
“我去！”陈以恒喊了一声，下意识想喊应青过来，但忽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三更半夜，连忙噤了声。
*
小男孩虽然腿脚麻溜，但怎么跑得过陈以恒。
陈大少爷对他这双大长腿非常自信，跨一步顶这小孩子跑两步了。
“来，说。”陈以恒拉了一张矮凳，坐在小院的中间，背贴着那棵刚发出生机不久的树，“为什么要偷东西？”
因为来修铁门的人还没来，他刚刚用根绳子绑住了铁门，此刻确定小男孩不会跑出去了，于是镇定自若地靠着树，像是代表正义的使者。
只不过他瞥了一眼隔壁已经关灯的房间，压低了后半句话，显得语气偷偷摸摸的。
要不是考虑到应青在睡觉，这回他必然得给小男孩好一顿教育。
小男孩站在原地，也不说话。
“来，哥哥不吃人，跟哥哥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有什么委屈，有什么困难也是可以说的，我是村委的人。”陈以恒说这话的时候，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身份的……好用。
充满着正义的光辉。
深得陈大少爷爱秀的心。
他可不能让这小孩走上歪路啊，此刻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尤其的重要。
想到这里，他一开始想报复这小男孩在他面前跳过水沟的想法也没了，还起身到角落里搬来了一张椅子，给小男孩放了一张：“来，坐。”
做完这一切，陈以恒在心里夸耀了自己百八十回，随后才继续问：“怎么不说话？没事的，哥哥不怪你。”
此话说来好听……
但陈以恒当然不会怪他。
因为这不是他的自行车。
他还乐得有人把这自行车的轮胎偷走，让应青没办法天天搁自己面前踩自行车挑衅。
陈大少爷的心理年龄没比这小孩子的实际年龄大几岁。
虽然陈以恒心里乐呵都来不及，但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大人模样：“说吧，虽然我不怪你，但是我要替那个被你拆走轮胎的哥哥讨回一个公道。”
为了保护小孩的自尊心，他也没说是小孩“偷”的。
“你就跟我说吧，你今天如果不说，我今晚不会放你走的。”
“我带你过去。”碰上这么个混世大魔王，小男孩最终还是认栽了。
……
“在哪里呢？”
陈以恒跟着他走了一路，顺着乡间的小道七拐八拐，走了足足得有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
这里也是在山脚下，夜色太深，陈以恒有些看不清，于是打开手机开了手电筒，这才照亮了眼前的这处破旧小屋。
甚至称不上“屋”，就是拿几个木头和板筑起来的，上面披了一层厚实塑料，看起来就像一处临时搭建的违章建筑。
陈以恒走近看了两眼，发现这处违章建筑的下面放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废品回收站”。
他有些不太相信，退回两步，又向小男孩确认了一下：“那里？”
小男孩看了他一眼，困惑的神情像是不理解这位大哥哥为什么一表人才，但是眼瞎，于是伸手一指：“就是这里。”
陈以恒一愣。
还真是这个回收站！？
这是给卖了！？
“你把这轮胎卖了？”
陈以恒说完，用手捂住嘴，重重地咳了一声，在昏暗寂静的夜里显得非常响亮。
只是乡村的道路空旷无人，因此并不扰民——纵使这个点也确实一般没有人。
“这是我家。”小男孩忽然这样说。
“你家？”陈以恒有些惊讶，“你没有把它卖了……你把它放到你家里了？”
“我平时跟奶奶一起生活，她说，我们要捡一些废品，可以卖很多钱，她那天卖了轮胎，值很多钱。”
“所以你去……拆那辆自行车的轮胎，是为了拿回来给奶奶卖钱？”
小男孩看向他，目光澄澈，点点头。
陈以恒忽然不忍心说他什么了。
他缓缓蹲下来，刚好跟小男孩差不多高。
男孩正在抽条的年纪，陈以恒现在才发现他细细瘦瘦，四肢像只有骨头一样，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蓝色T恤，比他的人还要大了一圈。
“你家里人呢？除了奶奶。”陈以恒问他。
“我爸爸妈妈去城里干活了，他们说在南方，离这里很远。”男孩说到这里的时候撇了撇嘴，似乎是有些不满，“有时候过年也不回来，就说买不到票。”
“怎么今天晚上还过来？”
“我跟奶奶说了我的轮胎是哪里来的，”小男孩说，“她跟我说这是别人家的东西，不能偷，叫我把东西还回去。”
陈以恒有些奇怪：“那你怎么半夜过来？”
“我不敢……”小男孩这话说得很坦诚，“我怕被你们抓到，半夜偷偷回去的话你就不知道了。”
谁知道遇到陈大少爷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硬是在那里守株待兔。
“轮胎呢？”
“我放这边了，”小男孩挠挠头，说，“如果没有人就送回去。”
这小孩也挺会的，还知道做事之前提前去踩点。
陈以恒刚想到这里，但是又觉得不对劲。
如果是自己偷的东西要还回去，那肯定往外面一扔，或者往门里面一扔就好了，这样也不容易被抓到，怎么还得跑进去看？
肯定是有什么端倪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