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今天 ——听见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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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太近，明天太远。（五月天《拥抱》）
十月五日。
晚上，家里。
沈致知刚到房间放完东西，沈见微就不客气地探头进来。
“这么晚才回来？今天约会怎么样？买了什么？”
“没买什么。”
“少来。”她眯着眼，一眼看穿，“让我看看！”
本着对军师的基本尊重，他交出了大头贴。
“哟，都拍结婚照了？”她略微惊讶，打开小袋，发现后面还有另一张三人合影，笑了出声，“还有史蒂夫呢。”
“什么史蒂夫？”
“就是飞利浦。”
沈致知没理她的哑谜，伸手催她：“看完还我。”
沈见微灵巧走位避开：“急什么啊，还没看清楚呢。”
她把两张照片并排举起，端详片刻，“你这白鼠妹妹……怎么看着……”
“看着？”他站起身，心头微紧。
“有点眼熟。像……”
心跳漏了一拍，瞬间问出：“你认识？”
“——像我的弟媳哈哈哈！”
沈致知：“……”
无聊。
幼稚。
但不知道为什么，唇角违抗了地心引力，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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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还你。”
沈见微收起玩笑，递回照片，“不过说真的，她眼睛挺干净的。”
“一看就是那种……没什么坏心思的姑娘。”
“眼光不错嘛。比我的强。”
“嗯。”他把照片收进抽屉。
“你俩今天……有进展吗？”她靠在书桌边，双臂环胸，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表情。
“让我猜猜——你全程装酷，一句话没说；她全程害羞，也不敢看你；你俩中间隔着那姑娘，全程当翻译官？”
“……不是。”
“那是怎样？”
沈致知沉默两秒：“今天……出了点意外。”
她放下手，来了兴致：“什么意外？快说！”
他稍微斟酌措辞：“她……差点遇到危险。我找到她了。”
“‘找到’她？”沈见微重复这个关键词，“你们走散了？”
“嗯。”
“然后你找到她了？怎么找到的？”
沈致知没回答这个问题。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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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急坏了？”
沈见微难得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人没事就好。明天请人家喝杯奶茶压压惊。”
“……嗯。”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促狭，“你小子可以啊，英雄救美这种老套路都让你碰上了。是不是故意安排的？”
沈致知：“……”
“不是。”
“行行行，不是不是。”她举手投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今天穿那身，她什么反应？”
他回想了一下——
“今天很好看。”
“你也是。”
“卧槽好帅糟糕是心动的感觉不对是心肌梗塞的感觉快快快把我杀了给他助助兴！”
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沈见微看在眼里，笑得意味深长，“行了，我懂了。”
她带上门走了。
他坐在桌前，愣了几秒。
——她懂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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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安静下来。
沈致知翻开笔记，想要为今天留下点什么。
笔尖悬于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猫、狗、蓝色、拥抱……
还有什么？
他竟有些不知从何写起。
那些画面太多了。她蹲着摸猫的样子，她仰头看他的眼神，她跳进怀里的瞬间，她给他擦汗的专注……
写下来就变淡了，不写，又怕忘记。
最后只写了两个字：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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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比她早到了十分钟。
但他觉得十分钟还是太短了，不足以让他做好充分的准备——面对她。
沈致知收到消息就来寻那木牌，远远便见，江绛蹲在木牌之下，轻戳一只橘猫脑袋。
侧脸被晨光映得柔软，嘴角带着孩子气的笑，身姿少见的轻盈，整个人放松得像灌满了氦气，随时会飘走似的。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
举起手机，开了静音，将镜头对准那个浑然不觉的侧影，悄悄按下快门。
屏幕定格的刹那，他才看清她的模样。
不是平时常穿的校服或蓝裙。绿衬衫像片舒卷的嫩叶，蓝裙子像黎明前的天空，辫子发尾挂着雾蓝色细丝带，在风里轻轻飘着。
阳光从老屋檐角的缝隙洒下，勾出一圈淡金，她看起来有点傻气，却让人移不开眼。
他故意挡了路，看她蹲在地上茫然地左右平移，辫子轻晃，忽然很想笑。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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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里的惊艳，他看见了。
伊绿那句“情侣装”和她的辩驳“哪有”都落进了他心底。
——可以有。
伊绿撑开了伞，江绛接过伞柄，半边肩膀露在阳光里，右手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沈致知低头看了一眼，脚步稍挪，走在了她右侧阳光照来的方向。
离她的手又近了一点。
就一点。
够不着的那种近。
但影子够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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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身“凑巧”的配色……
是昨晚姐姐给他做的功课。
当沈见微知道他明天要出门的时候，拎了几套衣服，从三楼兴冲冲地闯进他的房间。
“约会穿哪套？”
“……不是约会。是同学一起出去玩。”
“有白鼠妹妹吗？”
“……有。”
“那就是约会。”
沈致知：“……”
“这个怎么样？”她拎起一套黑色运动服，端详两秒又放下，“嗯……太休闲了，像去晨跑。”
“这个呢？”是一套绀色西服，“太正式了，像去面试。”
“这套太学生气……这套太路人……这套太刻意……”
沈见微一件件挑出来，又一件件否决，他站在旁边，感觉自己要去的不是老街，而是T台。
最终搭出一套蓝白组合，“这个怎么样？清爽。”
他给了个眼神：“是不是太花哨了？像孔雀开屏。”
她把衣服堆他怀里，看他的眼神迷惑：“难道不是？”
沈致知：“……”
“迫于淫威”换上了开屏套装，他站在镜前调整帽子角度，沈见微靠在墙边笑——
“耳朵红了哦，沈致知。”
他默默把帽檐压低了一点。
“行了行了，挺帅的。”她帮他理了理衣领，“明天好好表现。”
沈致知看着镜子里不知何时长大了的沈见微，忽然觉得，这个姐姐虽然烦人，但偶尔也有点用。
她把所有衣服丢在他床上，回房间玩去了。
他盯着镜中人两秒，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又压了压帽檐。
而现在，江绛就在他身旁。
她裙摆的蓝和他裤子的蓝，在光影交错间，似乎悄然融进了一个色调里。
像某种心照不宣的巧合。
——没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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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大头贴的地方是伊绿找的。
店主是个时髦的女生，正忙着修图，只简单介绍了机器用法，摆出几本书册让他们自便。
江绛和伊绿翻着册子，叽叽喳喳讨论相框和特效。
“好古老的东西。”江绛好奇地盯着机器，“小学之后就没见过了……”
“一直在呀！”伊绿兴奋地翻页，“我初中的时候可喜欢拍这个了！但是后来美颜相机越来越多，这种反而难找了……”
“不过相比电子照片，我还是喜欢实体的。”
“嗯……”江绛认真点头，“实体的可以收藏，可以送人，可以夹在本子里……”
沈致知假装在看墙上的样片。
伊绿回头冲他招手：“你喜欢啥样的？”
“都行。”
“好吧。”她也不勉强，和江绛挑得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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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敲定两版相框，红红紫紫的，像水果糖包装纸。
伊绿摆的pose比她们选的特效还多，一会儿嘟嘴一会儿比心一会儿歪头。江绛杵在旁边，像个被拉来凑数的打卡景点，笑容规矩得有些可爱。
沈致知不时被叫去合影。
三个人挤在狭小的拍照亭里，伊绿指着江绛搞怪，江绛被两人夹得有些懵。快门按下的瞬间，她恰好扭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来不及收回的惊讶。
又拍了几张双人合照。
伊绿负责按快门，他和她站着。
但连拍几张，她都杵得像根木棍。
伊绿放弃了让他们继续合影的念头，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下次再拍吧。”
最后几人“分赃”，他只拿了两张照片，一张他们俩，一张三个人。
江绛挑了一叠带花边的，又看他选的，红色背景，没有任何装饰，就连她看起来都有些不苟言笑，忍不住小声嘀咕：
“像拍证件照一样……他就要这个？”
沈致知轻轻点头：“嗯，就要这个。”
没告诉她——
他父亲的钱包里，有一张红底的双人照。
母亲披着白纱，父亲穿着西装，两个人笑得腼腆。
那种照片，叫结婚照。
他小心地把大头贴放进挎包内袋，拉上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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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把妹王”店里，沈致知直接去了收银台。
从包里拿出那副白色猫耳发箍：“这个，刚才有些意外……不小心戴出去了。不好意思。”
收银员惊讶地看他一眼，沉默几秒，“按规定，偷一罚十。”
“我知道。”他打开手机，调出付款码，“多少钱？”
“不需要调监控看看么？”
“不用。我戴出去了，就是戴出去了。”
她没扫码，敲着电脑不知道在干嘛。
“我还想买两样东西。”他补充道，“一件女仆装和一只会叫的猪。”
店员愣了愣：“您说的是娃衣是吗？请跟我来……”
根据白鼠的大小，他很快挑好了裙子。但玩具区里的粉猪很多，尺寸不一，巴掌大的、半条手臂长的、半个人高的……
沈致知：“……”
看着满墙憨笑的猪头，他有些不认识猪这种生物了，干脆选了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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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账时，收银台旁来了另一个店员，正在整理货架。
“你刚才说那个发箍——”她忽然开口，“是那个帅哥自己戴出去的，不是偷的。”
沈致知和收银员都怔了怔。
“我看见的。”她耸耸肩，“他在那边试戴到一半，突然急匆匆跑出去了。发箍一直戴着，不是藏起来带走的。”
“行吧。”收银员有些好笑，“那就不用罚了。不过——”
她打包好商品递来：“下次试戴，记得摘下来再出门。不然被别的店员抓到，可不一定有我们这么好说话。”
“……谢谢。”
“不客气。”对方眨眨眼，“送女朋友的吧？眼光不错。”
他张张嘴，想说“还不是”，但只点了点头。
算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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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笔记，沈致知转着笔，想了很久。
她的笑，她的怕，她的电话号码。
还有那个拥抱。
罕见地失眠了。
一个问题倏地出现——
“从楼梯滑下去时，屁股带的是正电还是负电？”
玻正橡负……
摩擦起电的本质是电荷转移。
屁股带什么电……应该取决于穿的裤子或裙子是什么材质，以及楼梯扶手的用材。
已知：衣服的常见材质，棉质、化纤、羊毛、丝绸等；扶手的常见成分，木质、金属、石材、玻璃等。
木材常被视为绝缘体，得电子能力较强，棉相对易失电子，二者摩擦后……
屁股应该带的是正电。
但她穿的裙子未必是纯棉的，现在纯天然面料的衣服不多。
这样推断还是太理想了。
沈致知：“……”
他为什么要思考这个问题？
——江绛又不会真的滑楼梯。
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他居然很快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没有受骗，却拥抱了他，没有任何理由。
那拥抱绵长得像一个世纪，整个世界只剩他和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