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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屈辱 一展雌风的 ...

  •   妇人随手挑起床边矮几上的空水碗,向他介绍两人的名姓。

      女孩叫刘莲儿,是来福客栈老板的独女。而她,则是因战乱流离失所,被这对好心父女收留的寡妇,名唤陈比娥。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被误会成恩人的事,搀扶着赵弗若向外走。

      李满月跟着他们前行,暗室空空荡荡,唯有地上积着浅浅的水洼,铁栏杆上隐隐泛光,想来是刘莲儿打扫过一番。

      路上她把脑袋压得很低,不怎么发言,全程听其余二人有说有笑,面上毫无波澜。

      他们掀开出口处的木板,回到地面后,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拢着袖口,从旁迎上来。

      李满月看着他右边简朴萧然的客栈,小二楼的配置,檐角悬着市集里热卖的长命铃,楼外梯上零星挂了几盆花草,雅致温暖。

      背后是稻草散铺成的马厩,几匹看起来要退休的老马从鼻腔中蹦出长气,随后和李满月一齐打量起来。

      男子脸色不那么好看,微驼的背弓起,用手语使劲地比划了两下,便止不住地咳嗽,抵唇的手上长了些凸起的小疙瘩。

      满月眸光一凝,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种症状,但她想不起来了,只见刘莲儿闷闷地走到他身边,替他顺背。

      男子的手势快如结印,气势汹汹,恰在此时,陈比娥掩唇,替赵弗若低声讲解道,“莲儿爹是哑巴,听力也不大好,所以莲儿话不多,平时略有结巴,郎君别见怪。”

      “你们肯留我歇脚,都是恩人,何来见怪一说,您客气了。”赵弗若颔首道。他皮囊上乘,若装翩翩有礼的落难佳公子,也是百密无疏。

      刘莲儿的僵直清晰可见,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拍合的力度都大了些,呛得男子更为恼怒,还待教训,陈比娥这头一清嗓子,霎时烟消云散了。

      “苏秋哥,莲儿也不是故意背那些尸体回来的,你就别气了,我听说是外头流传了个什么——制尸香?一瓶价值千金呢。要不是你突然犯病,她着急回来,我都险些未察觉。”

      “这等骇人的玩意儿,我们莲儿今后不做就是,以后啊,老老实实地,跟着咱们经营客栈,这不,还捡回来个帮手呢,呵呵。”

      诡异的安静。

      刘苏秋又打了个手语,只是神情恹恹,比完转身就走。

      李满月能看懂一二,但刘莲儿许久没有再举动,此刻她低垂着头,背拱起来的弧度,和刘苏秋一模一样。

      李满月心口咯噔一下。
      看来要不是这档子事,她原本没打算让赵弗若重见天日。

      她很快明白过来,他们三个人,各自心怀鬼胎。

      先是回到地面的赵弗若,仿佛兵败一事从未发生过,他蒙上黑布,自请跑堂,每日搭着汗巾迎来送往,光是俊俏的眉眼都招来不少爱赏花的小姑娘。

      配合上陈比娥大方的吆喝,生意日渐红火,即使客栈开在城内最近臭水沟的位置,也有不少人打听着赶来。

      赵弗若成了香饽饽,偶尔媒人闻风而动,还会惦记上刘莲儿这块未出阁的添头。

      李满月作为质检员,对客栈的房间清洁程度表示赞赏,也看过来福客栈的团队下厨,出锅的菜色中规中矩,除了干净卫生别无长处。

      如果不是俊男美女的搭配,这家看起来陈旧素拙的老店,未必有起死回生的运道。

      不过赵弗若俨然把三人都当成了报恩对象,工钱一文不拿,单纯吃饭干活,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统领过奔狼军,威风赫赫的峥嵘往昔,而和刘莲儿的七日相处,自然也没在他心里掀起一丝悸动。

      他用“阿福”当化名,和陈比娥走得越来越近,连夜里上房顶看星星这种暧昧小事,也不避讳刘莲儿。

      每当她在后院抬头时,陈比娥便会和赵弗若对视一眼,再起身招招手,邀她上来。

      陈比娥的腰被赵弗若掐着扶稳,她不甚在意地回眸一笑。

      赵弗若微微一愣,偏过眼眸:

      “欸,陈丑八怪,你稳着点,别站起来喊她,小心摔着。”

      “知道了知道了,小郎君真啰嗦!”

      李满月抚额轻叹,三人行是多么微妙的存在,它在学校里,通常都是以友谊的形式出现,要是有人系鞋带时,其他两人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平衡就会轻而易举被打破。

      她看见刘莲儿在数十次的摆手后,微笑的唇角凝固了三息。

      随即端着装了药罐的木盘走远,明明稳稳当当,可碗中盛出来放凉的药汤却溅在了她手背上,豆大一点,砸在尘土里。

      给李满月看得抓心挠肝,怨气越来越重,她只觉自己要马上变成怨灵,成为新的幻妖,早晚把这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一把咔嚓!

      她好不喜欢这种奇怪的感觉。

      大概是天平早已倾斜向刘莲儿,她对于那对男女的观感只有委屈。

      “什么嘛,赵弗若这么迟钝吗?他难道感受不出,有两个女人,同时倾慕他?”

      满月看电影最怕三角恋,只得先埋头苦思冥想师千机被他们扔到了哪个犄角旮旯,跟在赵弗若屁股后面撵都瞧不见,还有已经多日没有消息的傅行止。

      同时暗自蹲守,能上身赵弗若一展雌风的机会。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是被雷劈进去的。

      彼时临近傍晚,众人食过晚餐陆陆续续离开,住店的都已经上楼,絮絮叨叨的人声混着一些冷铁的铮鸣响起。

      平地一声旱雷乍破,赵弗若还在马厩有一搭没一搭地喂草,而李满月焦虑过度,倒头趴在草堆上直睡大觉。

      直至感受到有桶水哗啦一下倒在脸上,她呸呸呸起身,才发现又进入了赵弗若的身体!

      雨势滂沱,电闪不已,她捏紧拳头,感受久违的力量,终于明白触发的契机——又是雷!

      这得是多深的阴影啊。

      一旦原主受不住,就会给她可乘之机,她顺理成章,不就可以操控了!

      李满月美滋滋的,一个鲤鱼打挺,准备去找刘莲儿。

      她不能左右别人的姻缘,但这是幻象欸!她可以直截了当地说,莲儿,我们做朋友吧!

      总比别扭得好像暗室里的两人从来没有存在过好。

      她如释重负,推开客栈后门,底下全部乱了套。

      刘苏秋抽搐着倒地不起,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像菜花一样的疙瘩,手肘扭曲得不像样,折纸般叠放。

      李满月心里一惊,上前抓着人问:“老板这是怎么了?他犯了什么病,有请大夫来吗?”

      “请了请了!他跟莲儿吵了一家,哎这孩子也是,气性那么大,说什么‘烧完以后她再不想回来这个家了’,拔腿就跑!”对方咬牙切齿扯回袖口。

      李满月环视周围,没有找到陈比娥的人影,“陈娘子呢?”

      “她呀?好像被哪个男人叫出去了吧,我没看清,好像好几个呢,人高马大的。”

      阴阳怪气的语调从后传出,模样妖娆的男人扭着水蛇腰,给李满月抛了个媚眼。
      “你是墓穴里那个小娘子?见着我们家赤狐大人了吗?”

       “烧……”李满月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不好!”

      她上前拦住刚走的顾客,“大哥大哥,莲儿往哪个方向去了?”

      对方往西南方向一指,“喏,就是那边了,你们悠着点,最近可不太平,等下大夫来了诊金我先垫着,回头记得还给我们当铺啊!”

      “好!”

      李满月拨开碍事的疑似师千机队友,头也不回地跑出去,沿着刘莲儿的方向一路寻找,她瞧着瘦弱怯懦,却有主意有力气,不是她这样的无头苍蝇能挖出来的。

      到了城区边缘,近树林的位置,她扶着膝盖稍作休息,突然听到一声细弱黏腻的呼救。

      “救命——啊——啊不要——”

      李满月:“……”
      这不是陈比娥吗?!

      刘家乱成一锅粥了,她她她怎么能干出这种——

      “表哥,放过我,我已经把刘苏秋的钱都给你们了,再没半分了!”

      破碎的声音被撞击得蚊蝇不堪。

      李满月的脑子立时宕机,肾上腺素飙到巅峰。
      脑海里浮现出刘苏秋身上的块状物。

      生物知识疾驰奔腾。

      ——她岂敢这样对刘莲儿?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先去找师千机,再和他想办法找到傅行止,这样她才能出去,爹娘都还在等她,而且这里是幻象,一切不会因为她去伸张正义而改变。

      更何况反正……
      陈比娥是这样一个人。

      *

      银货两讫,对山匪?

      西承遇阖眸靠在一旁,听见他们抖擞.裤.裆,这才睁眼。

      女人像抹布一样滑下去。

      衣衫抖散,以为求饶或者任人采撷就能放过。

      难道一个猎物跪伏的样子不是更可笑吗?

      心里泛起一阵厌恶,然而他杀不了这些人,陈比娥意志力极强,非召无法附身,自然,他也并不愿和此人共用躯壳。

      可她再次被捉起时,意识很快昏厥,西承遇见她双眼翻白,蹙眉退后。

      一阵狂风呼啸穿过,他魂魄归体,伴随着五感回笼,身体钝痛不已。

      他扯出手腕,冲还想行事的山匪劈将去,却筋骨酸痛使不出力,反被对方一把抓住,啐了口“不识相”,扣他在墙面,腰间噗嗤穿入一刀,鲜血汩汩外流。

      汇聚在雨水里,脏污成一团,血腥味充斥鼻腔。

      陌生的、曾在目睹父母身死时发生过的屈辱感再度袭来。

      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陈比娥,他无法还击。

      意识到这一点,西承遇双目沉冷,默念了句“焚身咒”,准备烧毁陈比娥。

      他将自身一缕神魂碎片剥离融化,强行打入她的经脉,碎片碎裂时迸发的灼热之力,无需金丹,可瞬间达成焚身毁体的目的。

      接下来在这幻象中。
      至多不过是要依附于李满月。

      陈比娥的身体好似漏风的风筝,巨大的血洞往外翻着肉,山匪显然对她的冒犯感到不满,捏着长刀想杀下。

      可又邪笑着来拨他的衣衫,令人作呕的物件即将贴近——

      “走开!”

      “不准碰她!”

      模糊的视线里,闯进来一个鹅黄外袍白衣交领的男子。

      握着一根长棍,在几个山匪杀气腾腾的围堵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棍子却递得前了,“看我干嘛?”

      “你们赶紧走,不然我真要动手了!”

      山匪一下放了西承遇,大笑三声,转而朝“赵弗若”走去,他们个个阔背猿臂,脸上刺了青,“赵弗若”面露痛色,一咬牙,挥着棍就直接上去。

      西承遇没有打算坐山观虎斗,在“赵弗若”误打误撞击倒一人后,捡起地上的武器,扑哧插.入咽喉。

      李满月不知哪儿来的狗胆,山匪砍右她接上,捅脖她打中,不但承住了攻击,还反打了回去。

      赵弗若身体恢复以后,往日悍勇劲无需多加操控,亦能杀.人如震叶。

      她打趴他们以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探向人中,紧接着面色凝重,崩溃地叫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赵弗若这具身体的力道比她想象中大许多。

      山匪尸身重叠,李满月望着一地狼藉,满目仓皇,欺霜惨雨地嚎啕起来:“吓死我了,还好高一报的羽毛球社!”

      她蒙着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忘了手上被锤烂的皮肉,和猩热的血,糊得满脸脏东西,腿都吓软。

      巷口深处,西承遇衣衫不整,手按着墙缓缓走过去,面不改色地为其补刀。

      解决完,他靠墙坐下,直直地望着李满月。

      雨水倾刷,天幕转沉,天地间只有她呜呜咽咽的哭声,那么烦人。

      定在她脸上的视线停留太久。
      敛起神思,他转过了头。

      李满月一瘸一拐,哭着寻过来蹲下。
      用撕开的袖摆捂住他腰上的伤口,拢起他滑出肩膀的衣裳。不小心触碰到掐出红痕的锁骨时,歉疚地看过来。

      颤巍巍的声线半是安慰,也像在鼓励: “我们这是正当防卫,他们才是恶人。”

      西承遇眸光晦涩,一动不动观察她的举措。

      她又吸了吸鼻子,空出手来拍他背。
      “不要怕,没事了,不要怕啊。”

      指尖一松,长刀脱离半寸,西承遇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一刹失去焦点。

      感觉被什么东西。
      撞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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