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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越界 夜里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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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楼道里的声控灯隔一会儿就灭一次,静得能听见楼下野猫蹭过墙角的轻响。
杨砚辞收拾好次卧出来时,客厅只留了盏暖光小夜灯,昏黄的光揉开一室沉寂。杨野渡人不在沙发上,卫生间的门虚掩着,漏出一线刺眼的白光,还飘出淡淡的烟草味——不是点燃的烟,是少年口袋里常年揣着、沾在指尖衣料上的冷涩气息。
他脚步顿在卫生间门口,指尖刚碰到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易拉罐磕在瓷砖上。
“杨野渡。”
杨砚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生的沉稳穿透力,隔着一层木门,轻易压过了里面耳机漏出的摇滚鼓点。
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
几秒后,门被猛地拉开。
杨野渡叼着根没拆封的烟,眉骨压着碎发,耳里还塞着一只耳机,浑身都写着“别惹我”。他抬眼撞进杨砚辞沉静的目光里,嘴角扯出点不耐烦的弧度,伸手把烟扯下来,指尖转了两圈。
“干嘛?”
“把烟扔了。”杨砚辞的视线落在他指尖,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管得着?”杨野渡嗤笑一声,故意把烟举到眼前晃了晃,“我十八岁就抽了,现在十九,合法抽烟年纪,轮得到你教训?”
他故意挑衅,故意把距离拉得生疏又尖锐,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
六年不见,这个人一回来,就轻而易举地重新闯进他的生活,闯进他早就筑好的围墙里,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所有的伪装摇摇欲坠。
杨砚辞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暖光落在他清挺的侧颈,眉眼温润,却藏着不容抗拒的压迫。那是年上者独有的、沉淀下来的气场,不凶,不厉,却能让张牙舞爪的少年瞬间泄了气。
“我是你哥。”
又是这句。
杨野渡心口猛地一堵,一股无名火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往上涌。他上前一步,几乎是贴着杨砚辞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杨砚辞是干净的洗衣液混着浅淡的木质香,而他是少年气的冷冽,带着点不服输的野。
“哥?”杨野渡抬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叛逆的锋芒,“你早干嘛去了?这六年你管过我吗?我半夜发烧自己去医院,被人堵在巷口自己还手,下雨没人送伞,天黑没人等门——”
他的声音越说越哑,到最后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现在回来装什么好哥哥?杨砚辞,你不觉得假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杨野渡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些话他藏了六年,从没对任何人说过,此刻却像失控的洪水,一股脑全砸在了眼前人身上。
他看见杨砚辞的瞳孔微微一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出淡白。那双始终温和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开清晰的疼惜与自责,沉得像化不开的雾。
“是我不好。”
杨砚辞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没有辩解,没有推脱,只是坦然接下了所有的指责。
下一秒,他抬手。
杨野渡下意识绷紧身体,以为他要生气,要动手,要像那些陌生人一样对他露出不耐烦。可预想中的斥责没有来,杨砚辞的手掌只是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
带着微凉的温度,带着克制的温柔。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兄长对弟弟的动作。
却在此刻,越了界。
杨野渡浑身一僵,头皮像是过了一道细微的电流,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他猛地偏头躲开,后退一步,撞在卫生间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他妈别碰我!”
他慌得几乎是吼出来,眼神乱飘,不敢再看杨砚辞的眼睛,“你少来这套!我不吃!”
杨砚辞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柔软发顶的触感。他没逼太紧,只是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几分不容拒绝。
“以后不准再碰烟,不准晚归,不准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我住在这里,不是摆设。”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杨野渡慌乱躲闪的侧脸,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野渡,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
话音落下,楼道里的声控灯恰好亮起,又缓缓熄灭。
一室沉寂里,只有两人交错不稳的呼吸,和那道刚刚越界、再也收不回的分寸。
杨野渡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却半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
杨砚辞一回来,他早就平静的世界,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