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老板是白莲花》戴霞

63、地藏王 地藏王

　　交代完，沈池也没有离开。他担心他们找到徐长亭的下落后，却又找不到自己，所以就在香火铺里等着。

　　没过多久，就有阴差来这里找到他，告诉他在一条街道上看到了一人，很像他口中所描述之人。

　　沈池赶紧随那阴差前去，果然在一处桥边，看到了一脸茫然，来来回回走着的徐长亭。

　　阴间并无日月，所以也没有所谓的白天黑夜，天色永远呈白灰色调，无风雨无晴，气流不通，一切呈死气。

　　街道两边挂有灯笼，灯笼里面发出绿色的光，桥两边也挂着灯笼，绿光照在幽黑的河水里，映出暗绿色的光芒，可以看到，河水是流动的，但是流动的很缓慢，就像是来回流动，让人感觉不到生气。

　　桥上来来往往的阴魂很多，虽然他们看上去和阳间的人差不多，但细看，可以看到他们的身体呈半透明状，人也轻飘飘的，走路的时候没有脚步声，表情也显得有些呆滞，有些阴魂还可以直接穿过别人的身体。

　　徐长亭一脸茫然地在桥上走来走去，不时看看桥下的河水，似乎也不知道去哪里。

　　沈池走过去，叫道：“徐长亭。”

　　徐长亭听到声音，看了过来，见是他，一愣，旋即加快脚步走了过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池道：“废话，我若是不来，你真打算在这阴曹地府不回去了？”

　　徐长亭低下头，没有做声。

　　沈池问道：“好好的，你怎么跑到这下面来了？”

　　徐长亭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从那具身体里面出来，本来是想去庙里的，可是我看到拘魂鬼在押那些阴魂，就情不自禁朝那边走了过去，最后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沈池也想不明白，心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同类相吸？问道：“你没在土地爷那里办路引？”

　　徐长亭道：“办了，土地爷说我阳寿未尽，不给办，可是那两个拘魂鬼拿着鞭子一直催，我就也跟着那些阴魂往前面走，我们当时去得有些晚了，到鬼门关的时候，那两个把守鬼门关的鬼卒正要关门，见拘魂鬼拘了一队阴魂来，可能是急着散班，草草看了一眼阴魂拿在手上的路引，就让我们都进去了，然后我就来了这里。后来我被押去阎罗殿，阎罗王发现我阳寿未尽，责骂了拘魂鬼一顿，我被拘魂鬼赶了出来，不知道去哪里，只能在这里走，现在什么时候了？”

　　地府没有日月，自然也没有时间，徐长亭只知道自己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久，对于时间已经完全模糊了。

　　沈池道：“我们发现你不见了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我只能等晚上再下来，耽搁了这么久，可能已经到寅时了。”

　　徐长亭道：“才到第二天吗，我还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

　　沈池道：“事不宜迟，还得赶在天亮之前回去，我们走吧。”

　　徐长亭点点头，道：“就这样回去吗？”

　　对方不过是个阳寿未尽的阴魂，想来沈池要带他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实在不行塞点钱，那些当值的阴差一年到头也捞不到什么油水，没有什么是塞点钱解决不了的事。

　　沈池点点头，两人往森罗街外面走。

　　走着走着，沈池感觉街道上的阴魂越来越多，而且好像都在往一个地方赶，不免有些好奇，抓住一个阴魂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那个阴魂道：“怎么，你没听说啊？”

　　沈池道：“听说什么？”

　　阴魂道：“地藏王菩萨下来了，在森罗殿前开坛讲法，谁不想去听听？快放手，去得晚了，待会儿该找不到好位置了。”

　　地藏王菩萨在森罗殿前开坛讲法？

　　这确实是个难逢的机会，沈池突然想去听听，对徐长亭道：“要不我们去看看再走吧。”

　　徐长亭听到地藏王，似乎也想去看看，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跟着那些阴魂，一路来到森罗殿前。

　　只见森罗殿前的广场上，已经聚满了阴魂，一个个在那里仰着脖子看，广场的最前方，有一个很高的莲花台，台上摆着经书桌案，只是并未有人，想来应该就是待会儿地藏王讲法的地方。

　　广场上空漂浮着很多暗绿色的莲花灯，照得广场绿油油的，每个人的脸，都被灯光照成了绿色。

　　这些阴魂挤在一起，身体出现交叉却全然不觉，沈池和徐长亭站在这些阴魂的后面，和这些阴魂隔开一些距离看着台上。

　　广场上闹哄哄的，没过多久，一声清脆的钟磬声响起，从森罗殿前发出，望广场外荡漾开去，余音拖得很远很长。

　　像是一种特殊的魔力，钟磬声响起后，广场上闹哄哄的声音慢慢沉寂下来。

　　待第一声钟磬声余音完全落下，第二声钟磬声响起，余音悠长，广场上彻底安静下来。

　　第三声钟磬声余音落下，只见原本空空的莲花台上，慢慢现出一个人影，正是身穿袈裟头戴五佛冠的地藏王菩萨，一只手上拿着一颗如意宝珠，光着脚，结跏趺坐于莲花台上，嘴角含笑。

　　见到地藏王菩萨的那一刻，所有阴魂齐齐跪下，嘴里高呼着：“拜见地藏王菩萨。”

　　沈池徐长亭也跟着跪了下去。

　　阴魂高呼了三声“拜见地藏王菩萨”后，就听坐在莲花台上的地藏王轻轻说了声：“起来吧。”

　　声音并不大，却每个人都能听到。说话声音不急不缓，干净异常，便如方才的钟磬声，听在耳朵里，受用无比，有一种莲花洗涤内心的纯净感。

　　地藏王菩萨看向底下绿油油的阴魂，眼底仍是那慈悲睿智的笑意，道：“坐下吧。”

　　众阴魂坐下，地藏王开始讲法。

　　讲法是很枯燥的，但是下面的阴魂一个个都听得非常认真，沈池并没有很认真地去听听再讲什么，但就是觉得，只是这样枯坐着听他讲法，也能感觉到法流经全身，那种被佛法洗礼的通畅感，让人感觉到每个毛孔都是舒畅的。

　　地藏王讲法时，语速放得很慢，声音沉而空灵，让人如沐春风。

　　一个时辰的讲法下来，众人非但不觉得一点累，反倒感觉到法意遍布全身，整个人似乎都变得通透起来。

　　沈池看去，见那些阴魂一个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显然是被佛法所感染，那种笑，不是假笑，是内心深处不自觉涌出的笑，是一种参透生命本真、理解包容世间万物的会心一笑。

　　仿佛生命中出现的一切，都带着佛性般的美好。

　　讲法结束，众阴魂各自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沈池的目光落在莲花台上的地藏王身上，地藏王讲完法，双手合十，闭目合神。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整个人看上去祥和宁静。

　　沈池正想转身走开，坐在台上的地藏王突然睁开眼睛，目光和他对上，嘴角仍是那一丝佛性的笑，竟然对着他微微一点头。

　　沈池一时愣住。

　　方才地藏王是在对着他点头吗？

　　沈池赶紧左右去看，那些阴魂大多已经转身离开，他附近也并未有阴魂抬头看上面，所以，方才地藏王那一下点头，是对自己？

　　沈池想再好好确认，抬头看去时，地藏王的身体已渐渐虚化，直至消失不见。

　　沈池还在发愣，旁边徐长亭使劲拍了他一下，道：“你还在看什么？走了！”

　　沈池猛地反应过来，此时他们还急着回去，本来想的只是过来看一看，结果一看就忘记走了，现在过去最少有一个时辰，还不知道天亮之前赶不赶得回去。

　　沈池哪里还有空多想，道：“我们快走。”

　　两人快速往广场外走去，来到“酆都鬼城”门口，迎面走过来一张牛头，见到沈池，问道：“沈兄，你怎么还没走？”

　　沈池道：“哎，刚听了地藏王讲法，一下忘记时间了，不知道现在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牛头道：“从这里走到鬼门关，只怕大门早已关闭，去到那里也只能等，还不如再等一天，等今儿晚上再出去。”

　　沈池倒是觉得没什么，可是仙鹿镇那些镇民还等着他念经呢！

　　沈池道：“不行，我出去还有事。牛兄，你现在有时间吗？”

　　牛头道：“做什么？”

　　沈池道：“不如你和我们一同过去吧，想来你让那两个守鬼门关的鬼卒开一条缝，放我们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牛头道：“这可不行，若有阴魂趁机逃出，我可是要收到惩罚的。”

　　沈池道：“不会的，就开一条缝而已，我真的有急事，牛兄，你就帮老弟一个忙吧。”

　　见他求自己，牛头一时也不好拒绝，道：“那好吧，下不为例。”

　　沈池邀了牛头，三人一同往外走，沈池问道：“牛兄，刚你怎么没去听地藏王菩萨讲法？”

　　牛头道：“去听了的，讲到一半的时候有事，被叫走了。”

　　沈池“哦”了声，问道：“地藏王经常在这里讲法吗？”

　　牛头道：“也不算经常吧，老兄你今儿一下来就遇到，也算是幸运。”

　　沈池道：“地藏王菩萨往常不待在这里吗？”

　　牛头道：“这个我哪能清楚，这些菩萨，都是来去无踪的，一会儿到西天一会儿到地府的，我一个干活的，哪能了解这么多。不过我听说，很久之前，有一位禅师来到了地府，你知道的，凡是那些悟了道的高僧，死后大多都是可以直接去往西天极乐世界的，那禅师也是位高僧，却来到了地府，地藏王菩萨与此人结识，二人每日里论法辩经，在这无间地狱待了有五百多年，那些亡魂常去听他们辩法，无不动容，连那些曾经罪大恶极的狂徒，听了他们的辩法，也羞愧得无地自容，无不泪流满面，开始诚心忏悔，虔诚信佛。那五百年里，地藏王常驻无间，只要是二人开坛讲经，鬼城必是万人空巷。一时之间，地狱为之空，可谓是这无间地狱的一大盛景。只可惜，那时候我还没有下来，所以也只是听别人说的。”

　　沈池道：“哪位禅师？”

　　牛头道：“好像是位叫法月禅师的。”

　　沈池一愣，牛头见他神色怪异，问道：“怎么，沈兄认识这位禅师？”

　　沈池道：“仙鹿镇外面的一念寺，供奉的正是这位法月禅师。”

　　牛头道：“原来如此，我说呢！”

　　黄泉路很长，路上还有很多走了一个晚上也没有走到鬼城的亡魂。这些亡魂大多都是一些生前为恶者，所以走的时候会遇到很多阻碍，路走起来也不会有好人那般平坦顺畅，好些脚被划烂了，身体被咬得不成样子，在地上爬，爬上几天也爬不到。

　　三人紧赶慢赶，赶到鬼门关时，鬼门关还是关上了。

　　牛头只得去叫醒那两个值班的，好说歹说，又使了些钱，两个值班的这才答应开一条小缝放两人出去。

　　沈池许诺下次再来，请牛头喝酒，就出去了。

　　出了鬼门关，两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回到城隍庙，城隍庙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的景象已经不见了，恢复了一座普通庙宇的样子，仿佛昨晚看到的那些根本不存在。

　　因为时间尚早，城隍庙还没有开门，庙中的一切，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空气里流动着清晨的雾气，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徐长亭突然问他道：“方才牛头说的那位法月禅师，可是妙莲寺第一任住持法月禅师？”

　　沈池有些吃惊，问道：“妙莲寺第一任住持？谁告诉你的？”

　　徐长亭道：“净念大师。”

　　是了，他一定知道，沈池觉得下一次回去，倒可以去问问他。

　　徐长亭道：“不要告诉我，洛老板这次之所以要来仙鹿镇，是因为这位法月禅师？”

　　沈池笑道：“看来你也不蠢嘛！”

　　徐长亭道：“他来这里，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这里修了一座法月禅师的庙宇？那洛老板又为何要去苗疆？”

　　对方是宣阳鬼城的人，虽说如今已经和宣阳鬼城结下了仇，不可能再回去了，但沈池觉得也不能告诉他。况且，洛川收集铃铛想要集齐法月禅师十世记忆的事，听起来也很荒诞。

　　沈池没有说话，徐长亭继续问道：“你为何要帮他？”

　　沈池心想，自己承了他的情，帮他不是很正常吗？不过这话还没说出口，徐长亭的问题再次抛了出来，“你不是宣阳鬼城的人吗？”

　　沈池正想开口否认，不料说出来的话和想的话却不一样，沈池道：“是。”

　　此话出口，两人同时愣住。

　　沈池一脸疑惑，怎么回事？怎么就那么简单承认自己这一层身份了呢？

　　可能徐长亭也没料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快吧，一时倒有些疑惑，看着他，趁热打铁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所以，你是谁？”

　　沈池自然是不可能说的，可是不知道为何，沈池脱口就要说出那三个字。

　　怎么回事，好像控制不住！

　　沈池赶紧两只手将嘴巴紧紧捂住捂住，可还是有模糊不清的声音传出，只是声音被他捂得紧，徐长亭根本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心里的疑惑一时更深，他好像，很害怕让自己知道他的那个身份。

　　沈池实在想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到底什么情况，为何嘴里说出来的话和心里想的话不一致？想了半天才猛然想起，在进酆都鬼城之前，他喝了一碗迷魂水，一定是那碗迷魂水在作怪！

　　只是他现在已经出来了，加上都过了那么久，药效还没有消失的吗？

　　正自想之际，徐长亭突然又抛出来一个奇怪的问题：“你喜欢洛老板？”

　　这个问题可谓是莫名其妙至极，洛老板是个男的，自己怎么可能喜欢他。自己之所以要帮洛老板，纯粹也只是因为对方收留了自己，而且对自己很好，他是一个很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他自认为想是都是事实，所以回答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回避，道：“是。”

　　说完，沈池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赶紧用手将嘴巴捂住。

　　他……他……他刚才，在说什么啊？

　　沈池看着对方，徐长亭脸上生出一丝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既嫌弃又在看热闹，嘴里发出一声很轻蔑的笑。

　　沈池想解释不是你理解的那种喜欢，开口道：“就是你理解的那种喜欢。”

　　沈池：“……”

　　徐长亭：“……”

　　倒也没有必要刻意强调一遍。

　　徐长亭嘴角轻轻一撇，转身走开，嘴里道：“死断袖！”

　　早知道药效这么好，沈池就不喝那碗迷魂水了。不过也真是奇怪，喝了迷魂水不是只会说真话吗？刚那个不是真话啊！

　　见对方已走，沈池顿时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叫住对方道：“什么死断袖，你是不是在骂我？徐长亭，你别到处乱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徐长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