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录》雪烬律

40、三年后 第四十章三

　　第四十章三年后

　　三年后。

　　烬雪亭。

　　沈照雪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卷宗、茶壶、茶杯。她看着远处那条官道。雪还没化干净，路边堆着残雪，白一道灰一道的。官道上没有人。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的。她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倒的这杯茶。

　　远处出现一个黑点。慢慢变大。是一个人。骑马来的。马在亭子前停下，那人翻身下马，走进亭子。谢烬。他穿着一身青灰的棉袍，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走进亭子，先看了她一眼。

　　“迟了。”

　　沈照雪说：“没有。是卯时三刻。”

　　谢烬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杯凉茶。什么都没说。只是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先审案。”

　　沈照雪点了点头。谢烬从怀里取出一份卷宗，放在石桌上。“神都那边递来的。盐商杀人案。”沈照雪拿起卷宗，翻开。看了几页，她抬起头。

　　“证据不足？”

　　谢烬点了点头。“只有人证，没有物证。人证是死者的妻子，说亲眼看见盐商杀人。”沈照雪说：“但她说的时间对不上？”谢烬说：“对。盐商那天的行踪，有十二个人作证。不在现场。”沈照雪沉默了一下。“所以是诬告？”谢烬说：“盐商和死者有生意纠纷。死者死了，他妻子想讹一笔。”

　　沈照雪拿起笔，在卷宗上批了几个字。“证据不足，不予立案。”批完，她把卷宗推回去。谢烬收起来，放进怀里。然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的茶凉了。”

　　沈照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杯。确实凉了。她端起茶杯，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谢烬看着她。

　　“这三年，你都是一个人审？”

　　沈照雪摇了摇头。“不是一个人。幽京这边有五个司刑。”她顿了顿，“但每个月的会审，都是我来。”

　　谢烬没有说话。沈照雪看着他。“你呢？”

　　“神都那边也有三个司律。重大案子，我们一起审。”

　　沈照雪点了点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雪又落了。很小，像盐末，落在亭子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照雪忽然开口。“谢烬。”

　　“嗯。”

　　“你还记得三年前，在这里说过的话吗？”

　　谢烬看着她。“记得。”

　　“哪一句？”

　　谢烬想了想。“我只想让你活着。”沈照雪没有说话。谢烬继续说下去。“还有一句——我信你一次。”

　　沈照雪的目光微微一动。谢烬看着她。“你信了。”

　　沈照雪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你也是。”

　　谢烬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照雪也端起茶杯。两人对坐着，喝茶。雪落在亭子顶上，落在石桌上，落在他们的茶杯边上。

　　沈照雪忽然问：“下个月，你还来吗？”

　　谢烬放下茶杯。“来。”

　　沈照雪看着他。“风雪无阻？”

　　谢烬点了点头。“风雪无阻。”

　　沈照雪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她轻轻说：“好。”

　　一个时辰后，卷宗审完了。谢烬站起身。“我走了。”沈照雪点了点头。谢烬走出亭子，翻身上马。马走了几步，他忽然勒住缰绳，回头看着她。

　　“沈照雪。”

　　“嗯。”

　　“下个月十五，还是这个时候？”

　　沈照雪站在亭子里，看着他。“还是这个时候。”

　　谢烬点了点头。一夹马腹，马往前跑去。沈照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官道尽头。她转身，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热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倒了一杯。她看着对面那个空了的杯子，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风雪无阻。”

　　远处，雪还在落。那株烬雪已经长高了。三片叶子变成了五片，中间抽出一根细细的花茎，顶着一个淡绿色的小苞。快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