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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密信破译 阿史那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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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密信破译
距离冬至还有二十五天。
沈照雪一夜没睡。她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那根白鹅羽,针眼朝上,对着烛火。烛火烧了大半夜,灯芯结了灰,光越来越暗。她没有添油,就那么坐在暗处,看着那根羽毛。
她伸出手,把鹅羽拿起来,举到烛火前。羽管上那个小孔在她指尖轻轻硌了一下。她用手指摸了一下小孔的边缘——毛刺还在,是新的,被人用针扎过不久。
她把鹅羽放下,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哗响。远处没有月亮,只有城门楼上那盏灯笼亮着,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她站了很久。
“来人。”
值夜的书吏小赵跑进来。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又像是哭过。
“去请周仵作。”
小赵愣了一下。“现在?四更了——”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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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仵作来得很快。他穿着寝衣,外面随便披了件棉袍,手里提着那盏琉璃灯。灯在走廊里晃了一路,光忽明忽暗。他进门的时候还在喘气,头发乱糟糟地竖着,但手里那套拆信的细针已经整整齐齐摆在小布包里。
“沈佥事。”他没多问,只是看了案上那根鹅羽一眼。
琉璃灯架好。灯罩是整块水晶磨的,能把光聚成细细一束。那束光正好落在鹅羽上,把羽管照得近乎透明。
沈照雪拈起那根银针,对着光看了看。针尖在灯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来。”周仵作伸手。
“不。”沈照雪说,“我来。”
她把银针探进那个针眼。针尖进去半寸,碰到了一团软的东西。她的手指顿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团柔软让她想起周明掌心里的纸条,被汗浸透,软塌塌的,像一个人最后的力气。
她没有停,继续往里探。一寸,两寸。针尖轻轻一勾,一卷薄绢从针眼里滑出来,落在案上。
比指甲盖还小,薄得透光,卷成细细一管。薄绢的边缘有些发黄,不是晒黄的那种,是被汗浸透又晾干,反复多次,才会变成这种颜色。
沈照雪放下银针,拿起那卷薄绢,在灯下展开。
绢上写着字。极小,要凑到琉璃灯前才能看清。
四个字。
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周仵作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沈佥事——”
“出去。”沈照雪的声音很平。
周仵作张了张嘴,没再说。他提着灯,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沈佥事,不管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您别一个人扛。”然后他走了。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沈照雪坐在原处,看着那卷薄绢。
冬至。老君观。申时。后殿。等。
只有一个字是活的。等。
她把薄绢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等”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长到纸的边缘,像是写字的人写到这里,笔顿住了,不知道该往哪走。她的手指沿着那笔划慢慢地描了一遍。描到边缘,滑出去了。指尖悬在纸外,没有落处。
窗外的天色发白了。灰蒙蒙的,像是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很暗的灯。她把薄绢折好,正要放进怀里——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她的身体比意识先动。她没有抬头,直接侧身,往旁边一让。一支黑羽箭从窗外射进来,钉在她面前的案上,箭尾还在颤。箭尖没入木头半寸,离她刚才坐的位置不到三寸。
箭杆上绑着一张纸条。
沈照雪没有立刻拔箭。她先看了一眼窗外——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摇晃,月光照在树枝上,像白骨。什么也没有。她伸出手,拔下箭,取下纸条,展开。
一行字。墨迹还没干透,在烛光下泛着潮湿的光。
“三十九天,够你们死三次。”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三十九天。不是二十五天。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卷薄绢——冬至。十一月廿三。今天是十月十四。还有三十九天。
小赵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沈佥事——”
“查箭的来源。箭杆、翎羽、箭头,每一处都要查。”她把箭递过去,“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这箭是从哪来的。”
小赵的手在抖,箭身晃了几下才接住。“是。”
他走后,沈照雪把那支箭留下的洞用手指摸了一下。木茬是白的,新的,像一道伤口。她把手指收回来,看着指尖沾的一点木屑,轻轻吹掉。
然后她把那张纸条并排放在薄绢旁边。一行是“等”,一行是“三十九天,够你们死三次”。等和死之间,隔着三十九天。
她忽然想起小云生——他等到了吗?他等到的是这根箭,还是那根鹅羽?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等的不是答案。是那个射箭的人。射箭的人在暗处,她在明处。但射箭的人不知道——她从来不怕暗处的人。
天亮了。
谢烬来的时候,沈照雪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卷薄绢和那张纸条。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不快不慢,每一步间距相同,走到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敲门。两下,不轻不重。
她看着那扇门,没有立刻说“进来”。她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搭在那张纸条上,指尖压在“死”字上面。她把手收回来,放进袖子里,握住那块玉佩。
“进来。”
门开了。谢烬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绯色官服,肩上有霜。不是晨露,是霜——他在路上走了很久,久到露水都冻上了。
“沈佥事一夜没睡?”
“谢御史一早来,就是为了问我睡没睡?”
谢烬没接话。他走进来,目光落在案上那个箭洞上,顿了一下,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查到了什么?”他问。
沈照雪把那卷薄绢推过去。谢烬低头看了一眼,看了很久。
“冬至。老君观。申时。后殿。等。”他念出声。
沈照雪把那支箭和纸条也推过去。
谢烬看着那张纸条,没有拿起来。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不是敲,是停不住。
“三十九天。”他说,“不是二十五天。”
“今天是十月十四。”沈照雪说,“冬至是十一月廿三。三十九天。”
谢烬沉默了一瞬。“小云生的密信,写的是冬至。这支箭,给的也是冬至。不是巧合。”
“是提醒。”沈照雪说,“有人在倒计时。”
谢烬抬起头,看着她。“你怕吗?”
沈照雪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那张纸条折好,和薄绢放在一起。
“谢御史。”
“嗯?”
“你从神都来的时候,你养父有没有说过,为什么是这一天?”
谢烬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用手按住。“他说,到了幽京再看。如果有人在查,就来老君观。会有人等他。”他把手从纸上移开,推过来。
沈照雪低头看去。纸上只有一行字——冬至·老君观·申时·后殿·等一个人。
没有“她”。只是“一个人”。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不知道等的是谁?”
“不知道。”谢烬说,“他让我来幽京,等。等那个拿着两块玉佩的人。”
沈照雪从怀里取出那块刻着【烬】的玉佩,放在桌上。谢烬看着那块玉佩,没有碰。
“另一块呢?”他问。
沈照雪没有说话。她把玉佩收回去,放回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块刻着【云】的玉佩,她没有拿出来。不是不想,是不能。她还没准备好。
“谢烬。”
“嗯?”
“你养父,还说了什么?”
谢烬沉默了一下。“他说,他这辈子做错过一件事。他帮先帝构陷鹄族谋反,害死了三万人。但他不后悔。因为他没得选。”
沈照雪看着他。“那三万个人,有得选吗?”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把薄绢和纸条一起收进怀里。“明天,我们去老君观。”
“不是冬至才去?”
“等不及了。”沈照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有人在倒计时。三十九天。够我们死三次。”她顿了顿,“也够我们查完。”
谢烬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很平,腰很直,但他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在袖子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压什么。他收回目光。
“好。明天辰时,诏狱门口。”
他走了。门在他身后合上。
沈照雪站在窗前,没有回头。她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看着那根食指——指腹上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印,是她自己掐的。什么时候掐的,她不知道。她把手缩回去,握住那块玉佩。
明天。她不是在等,是在去。
窗外,阳光照在那支箭留下的洞上,木茬已经干了,不扎手了。她伸出手,把那个洞又摸了一下。然后她转身,走回案前,把谢烬用过的那只杯子端起来,倒掉凉茶。她没有洗,只是放回原处。
杯子空着。像一个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