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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归位 两张照片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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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前三天,宋知意从自己房间的枕头底下翻出了一张照片。不是她放进去的那张旧照片,是另一张——婚礼那天别人在桂花树下偷拍的。她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枕头底下的,也许是某次宋从鸾叠被时顺手放进去的,也许是纪蘅某天经过时落下的,也许是她自己某天从相册里抽出来忘记放回去了。她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两个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桂花树下,其中一个侧过头来,嘴角弯着,另一个没看镜头,正看着旁边的她。
宋知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没有跑去问任何人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她把照片握在手里,光着脚走过走廊,来到客厅茶几边蹲下来,从底层抽出那本旧相册。她知道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她见过,但这一次她翻到那一页时,发现空白页下方多了一角纸——像是被谁不小心压进去的,又像是被谁故意留在那里的。她伸手把那角纸抽出来,是另一张照片。那张桂花树下的合影,和手里这张是同一个场景,只是角度稍偏一些,像是另一个人拍的,可能是沈晴,也可能是林小禾。两张照片并排躺在她的手心里,像两块被分开很久的拼图,终于被放在同一块桌面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两张照片并排夹进相册最后一页的纸页之间,没有贴上去,只是夹着。她合上相册,把它放回茶几底层,站起来,跑回自己房间,就像完成了一件没有人知道的事。
那天下午沈晴带着林望来串门。林望比上次来又长高了一截,说话还是不够清楚,但已经有了一些成形的词。他进门时看见宋知意蹲在茶几旁边翻书,松开沈晴的手,自己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安静地看了看她手里的书,没有碰,像在等一个被邀请的信号。宋知意把书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他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摸了一下书页,然后抬头看着她。“姐姐。”这一声喊得很清晰。宋知意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晴,然后又低头看了看他。“你叫我?”“姐姐。”他又喊了一声。宋知意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像一个还没准备好迎接的笑容。
沈晴站在玄关换鞋,宋从鸾站在客厅沙发边,纪蘅从书房探出身来。三个大人都听见了那声“姐姐”,但谁也没有出声。宋知意没有说“嗯”,也没有说“再叫一遍”。她只是低头把书往林望那边又推了一点,开始给他指书上的画,说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像是在用行动回应他那一声。
晚饭前,宋知意又蹲在了鞋柜旁边。那颗蓝色的糖还放在那里,糖纸边缘的折痕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盒,是用旧画纸折的,折得不太规整,边缘有些翘,但看得出是她自己做的。她把那颗糖从鞋柜上拿起来,放进纸盒里,然后关上盖子,放在鞋柜内侧靠墙的位置。不是放在外面给人看的地方,是靠墙的内侧,像一颗需要被收好、但不打算被藏起来的东西。放完之后她站起来看了看,又蹲回去把纸盒转了一下角度,让它和旁边的钥匙盘对齐,然后满意地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走回客厅。
宋从鸾路过时看见了那个纸盒,它和那颗蓝色的糖都还在,只是被换了一个位置。她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继续走了过去。纪蘅从阳台收完衣服进来也看见了那个纸盒,蹲下来把钥匙盘往旁边挪了一小段,让它和纸盒之间的距离更均匀一些。然后她站起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旧物已经找到了它们的位置,不再需要被审视了。
夜里,宋知意又跑进了主卧。她没有敲门,门是开着的,她站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宋从鸾正在床头看书,纪蘅刚从浴室出来。宋知意走过去,把纸条放在床头柜上,和那颗金色星星、绿色星星并排放着,然后转身跑了。她跑回自己房间,带上门。那扇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窄窄的缝,夜灯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色。
纪蘅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展开来。上面是一行字,字迹比上次工整一些,像练过几遍:“我许的愿是:你们一直都在。”
她没有念出声,只是看完了,然后把纸条折好,放回床头柜上,压在那颗金色星星下面。宋从鸾从书页上方抬起目光,看了一眼她的动作,没有问纸上写了什么,像是已经知道了。她合上书,把它放在膝盖上,纪蘅走回床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空位,谁也没有填补它。
“她今天把糖收进盒子里了。”纪蘅的声音很轻。“嗯。我看见了。”“她收的是那颗蓝色的。”“嗯。”宋从鸾低下头,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她大概觉得它需要有自己的位置。”纪蘅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来,把被子的一角拉过来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脚踝,动作很轻,像随手拨正一片被风吹偏的叶子。“她给了你一颗星。”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我知道。一颗金色的,一颗绿色的,都还在。”宋从鸾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转向床头柜上那两颗并排的星星。它们之间的距离比之前缩短了,像是被人用手指推过,又不确定该不该并拢。“那个盒子还剩几颗星?”“没数。但应该够装满新年了。”
窗外没有月亮。云层很厚,遮住了所有光。但鞋柜内侧那个纸盒依然占据着它刚被放好的位置,那颗蓝色的糖安静地待在合拢的纸盖下面。那是它第一次被收起来,也是它第一次不再需要被找到。冰箱上的画边缘又卷了一些,画上的门缝里透出的光仍然亮着,像一扇不需要被推开就能让人放心离开的门。阳台上的绿萝已经长到垂地了,叶子贴着地面,在夜风里微微晃了晃,又停了。它还会继续长,会长出新叶子,会碰到地板,会朝光的方向探过去。它不再需要等待了,它只需要继续长。
宋知意躺在自己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脸朝向天花板,呼吸均匀而平稳。那颗被她亲手收进纸盒里的糖、那张被她夹进相册里的旧照片、那对被放在床头柜上的金色和绿色星星、那句写在纸条上的愿望,正在她睡着的时间里被慢慢归类、安置、标记,像一本正在被人仔细翻阅的书被一页一页合上。她翻了个身,调整了睡姿。她的小夜灯在墙面上投下一个温暖的、模糊的、刚刚够她睡着的光圈。她的枕头底下压着她自己折的星星,她开始相信有些东西会一直留在它们该在的地方——不是靠锁,不是靠守,而是靠被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