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高一七班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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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着切进来，落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课桌上。
许言坐在那片阳光里。
他后背紧贴着墙，膝盖并拢，书包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周围很吵——有人在追跑打闹，有人换座位聊天，有人站在过道里喊“谁看见我作业本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许言把头埋低了一点，下巴几乎抵到书包上。
他今天早上六点就起了。
不是睡不着，是怕迟到。怕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怕找不到座位要站在门口问。怕老师让他自我介绍。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昨晚几乎没睡，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结果是来得太早。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只有三个人。他挑了这个位置——最后一排靠墙，前面有桌子挡着，右边是墙，左边暂时没人坐。完美的避难所。四面有三面是屏障，只需要应付左边这一个方向。
然后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吵，许言就开始后悔。
他不该来这么早。他应该在打铃前一秒冲进来，趁着混乱直接坐下，谁都不看。
“嗨，这有人吗？”
一个声音从左边砸过来。
许言抬头。
一个男生站在过道里，正指着许言左边的空位。寸头，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校服穿得歪歪扭扭，领口第一颗扣子不知道飞哪去了，袖子一边挽着一边散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不在乎”的劲儿。
许言愣了一秒，摇头。
“谢了兄弟。”虎牙男生一屁股坐下，书包往桌上一摔，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热死了，这破天。你也是七班的？我叫陈诉，你呢？”
“……许言。”
“许言，好听啊。”陈诉把校服外套脱了，随手扔椅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你初中哪的？我是二中的，原莱也是二中的，你知道吗原莱？我俩一个班，他打球特猛，初二就拿过市里的——”
许言不知道原莱是谁。他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只想让这个人不要跟他说话。
但陈诉显然没有停的意思。从初中聊到暑假，从暑假聊到食堂哪道菜好吃，从食堂聊到昨天晚上的球赛，一个人撑起一场单口相声。许言全程点头，偶尔“嗯”一声，后背的汗已经把校服浸湿了。
直到陈诉突然停下来，眼睛看向门口：“诶，来了来了，原莱！”
许言下意识抬头。
门口的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一个男生从光里走进来。
他很高。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头发有点长，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染成浅棕色，发尾微微翘着，像是刚睡醒没来得及梳。他没看任何人，低着头看手机，迈着懒洋洋的步子往里走，每一步都拖得很长，像是这整个世界都跟他没关系。
陈诉站起来挥手：“原莱！这儿这儿！”
原莱抬头。
然后他看了一眼这边。
就一眼。
许言没来得及低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许言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了。
时间好像停住了。周围的声音像被抽走，教室、人群、阳光，全都消失了。只剩那双眼睛——有点懒，有点漫不经心，落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三秒，可能是很久很久。
原莱移开视线，朝陈诉抬了抬下巴，继续往里走。
许言回过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他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蹭完才想起来——刚才，就刚才，他跟那个人对视了。
多长时间？
不知道。不记得。只记得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好像不会呼吸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陈诉凑过来，“热啊？我开窗。”
窗被推开，热风灌进来，九月特有的那种闷热，混着操场上草坪被晒过的味道。教室里的电扇吱呀吱呀转着，把风搅得乱七八糟。
许言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贴到桌面上。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原莱已经走到前排。陈诉旁边那个位置——刚才还是空的——现在被他占了。陈诉正拍着他肩膀说什么，原莱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嘴角挂着一点笑，时不时点个头。
许言看着那个背影。
校服松松垮垮地披着，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小撮，大概是早上起来没梳好。
他突然发现自己在盯着看，赶紧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
【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攻略校草系统”。】
【您的攻略目标已锁定：原莱，本校高一（七）班学生。】
【祝您攻略顺利。】
许言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课桌。没有手机，没有屏幕，什么都没有。但那几句话就像印在脑子里一样，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甚至还自带音效。
什么系统？
什么攻略？
他缓缓抬头，越过前面一排排后脑勺，又看向那个背影。
原莱正侧着头跟陈诉说话，露出半张侧脸。鼻梁很挺，下颌线条清晰，嘴角弯着，好像在笑。
攻略原莱。
攻略这个人。
许言把脸埋进手臂里。
完了。
“来来来，都坐好啊！”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大半，只剩后排几个人还在小声嘀咕。
“我是你们班主任，姓周，教数学。”周老师走上讲台，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都别说话了，我点个名。点到谁谁答到，让我认认人。”
她把眼镜戴上，翻开点名册。
“李明。”
“到。”
“张雅婷。”
“到。”
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一个一个“到”响起来。许言盯着桌上的点名单，手心又开始出汗。他知道自己太紧张了，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答个到吗，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陈诉。”
“到！”陈诉这一声中气十足，跟军训喊口号似的，把旁边几个人逗笑了。
“原莱。”
“到。”
声音从第三排传过来，懒懒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像刚睡醒。
许言心跳漏了一拍。
“许言。”
他愣了一下，嗓子发紧：“……到。”
声音太小了，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周老师抬头看了一眼，推推眼镜：“最后一排靠墙那位，别躲那么远，往前看。点名要大声点，我听不见。”
许言耳朵瞬间爆红。
旁边陈诉小声说：“老师叫你呢。”
我知道。
他把身子坐直了一点，眼睛看着讲台，但余光不自觉往左边飘。飘到第三排那个后脑勺上。原莱好像在低头看手机，被同桌推了一下，才懒洋洋地把手机收起来。
开学第一天没上课。
发书，发校服，发各种表格。周老师站在讲台上讲了一堆规矩——不能迟到早退，校服要穿整齐，手机不能带进教学楼，晚自习从下周开始。底下一片哀嚎，周老师敲敲讲台：“别嚎，等你们高三了再嚎。”
许言一句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系统”。
从刚才开始，它就时不时跳出来刷存在感——
【温馨提示：您有新手任务待领取。】
【温馨提示：任务未完成前无法解锁其他功能。】
【温馨提示：您已保持低头姿势超过30分钟，建议您抬头活动颈椎。】
这真的是个系统吗？
还是他学习学傻了，脑子出问题了？
许言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
不是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脑子里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语气好像带了点委屈，又带点程式化的礼貌：
【我是系统啊，刚才介绍过了。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专属攻略助手，负责协助您完成对目标人物原莱的攻略。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许言：我不需要你帮。
【……】
【系统提示：宿主已拒绝系统帮助，系统正在分析……分析完成，宿主可能处于“社恐发作期”。建议宿主深呼吸，放松心态，任务可以慢慢来。本系统支持自定义语速，是否需要调整为“温和模式”？】
许言：不用。
【好的，保持当前模式。系统随时待命。】
许言：你能不能走？
【不能。系统与宿主已绑定，无法解绑。】
许言：……
【系统提示：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先领取新手任务转移注意力。新手任务难度较低，适合新手期宿主。】
许言：不领。
【系统提示：新手任务长期不领取，系统将自动发放。是否确认不领取？】
许言：确认。
【系统提示：您已选择不主动领取。系统将在3秒后自动发放——3、2、1——】
【新手任务已自动发放：请在三日内与攻略对象对视3分钟。】
【当前进度：0.5秒。】
【任务奖励：解锁系统商城。】
【任务失败：无惩罚，但系统将默认宿主“摆烂”，每日早安问候服务将自动开启。“早安问候服务”包括：每日清晨6:00准时播放励志语音、每日推送原莱的行程提醒、每日推送原莱的照片（系统自动抓拍版）。】
许言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叫0.5秒？他就跟原莱对视了那一眼，0.5秒？那也叫对视？
什么叫“摆烂”？什么叫“早安问候服务”？什么叫“系统自动抓拍版”照片？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又吵起来。陈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两声，回头问许言：“去小卖部吗？”
许言摇头。
“那我去了，你要带什么不？水？面包？辣条？”
许言继续摇头。
“行吧。”陈诉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原莱，去不去？”
原莱摆摆手，没起身。
许言把脸埋回胳膊里。
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电扇还在头顶吱呀吱呀转，转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他闭上眼睛，心想：睡一觉就好了。睡醒就会发现这都是梦。没有什么系统，没有什么攻略任务，没有那个叫原莱的人。
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
不紧不慢的，懒懒的，每一步都拖得很长。
然后停住了。
许言感觉到有人站在他旁边。很近。近到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阳光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干净的香气。
他不敢抬头。
“这里有人吗？”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有点低，有点懒，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点好奇。
许言僵住了。
是原莱。
那个声音他记得。刚才点名的时候，那声拖长了的“到”。
许言不知道自己怎么动的。他抬起头，然后看见原莱站在过道里，低头看他。阳光从原莱背后打过来，在他周围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轮廓，头发边缘被照成半透明。
眼睛弯着，嘴角好像也弯着。
许言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死机了。
“没人？”原莱又问了一遍，歪了歪头。
许言点头。
摇头。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原莱笑了一下，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没再说什么，走到前面那排，在陈诉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许言保持抬头的姿势，愣了三秒。
然后他把脸埋回去，深深埋进胳膊里。
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心跳太快了。
0.5秒？刚才那一眼至少有三秒吧？
不对，没有，他根本没敢看。
不对，他看了，然后原莱问他话了。
不对，原莱只是问这里有没有人，不是在跟他说话。
不对，他就是在跟他说话，他看着他的眼睛问的。
许言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这时候，系统又跳出来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跳超过120次/分钟，建议您进行深呼吸。是否需要播放助眠音乐？】
许言：不要。
【系统提示：您刚才与攻略对象对视0.8秒，累计进度1.3秒。】
【系统提示：距离任务截止还有2天23小时58分钟，加油哦。】
【系统提示：原莱目前位于您前方2.3米处，正在看手机。是否需要查看实时画面？】
许言：不需要！！！
他在心里喊完，才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还好只是在心里。
但系统好像接收到了——
【收到。已关闭实时画面推送。如需启用，请说“打开实时画面”。】
【系统提示：宿主首次任务进度达1%，获得称号“勇敢的开端”。称号效果：无。】
许言：……
上课铃又响了。
下午的课一节接一节。语文、英语、历史，许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努力研究怎么屏蔽这个系统。
试过了，没用。
骂过了，没用。
假装没听见，系统会每隔十分钟问候一次【宿主还在吗】。
许言开始怀疑，这个系统是专门来折磨他的。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天已经没那么热了。夕阳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暖橙色。
许言开始收拾书包。他收拾得很慢，故意磨蹭，想等人都走光了再走。
旁边陈诉早就跑了，临走还喊了一声“明天见啊许言”。
原莱也走了。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许言没敢抬头，只看见那双球鞋从余光里经过，然后消失在门口。
教室渐渐空了。
许言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也没人了。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往楼梯口走。
走到一半，拐角处突然冒出一个人。
许言吓了一跳，往后一退，差点摔倒。
那人伸手扶了他一把。
“小心。”
是原莱的声音。
许言抬头。
原莱就站在他面前，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亮亮的，正看着他。
“你是叫许言？”原莱问。
许言愣住。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嗯。”他听见自己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音。
“我叫原莱。”原莱收回手，插回兜里，“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许言不知道。
原莱没解释，冲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许言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夕阳照在他身上，暖的。
心跳很快。
这时候，系统又跳出来了——
【系统提示：与攻略对象发生“偶遇事件”，获得额外进度0.5秒。】
【当前累计进度：1.8秒。】
【系统提示：明天见，宿主。】
许言：……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夕阳，突然觉得，这个系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就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高一七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