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青春和你们》桉风屿姜

56、谢谢你 黎桉洋踩着

　　黎桉洋踩着预备铃声走进教室，放下书包的瞬间，习惯性看向身侧的座位。岗翊已经提前到了，正低头翻看着语文课本，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柔和了他原本沉静的轮廓。听见动静，他抬眸看来，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黎桉洋回以浅笑，拿出课本和早读资料落座。两人之间的相处依旧平淡自然，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早已让寻常的朝夕相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温度。

　　前排，林佳懿和江思煜早早坐在一起。不同于往日各自预习，此刻林佳懿侧身靠着江思煜，两人头挨着头，低声互相抽查古诗文背诵。林佳懿偶尔卡壳，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江思煜便会轻声提示关键词，语气温柔耐心。待她顺利接出下文，少女立刻露出雀跃的笑容，眼底的甜蜜藏都藏不住。

　　这一幕落在周围同学眼中，早已不算新鲜。经过昨日一整天的相处，两人坦然的亲密姿态，班里不少人都看出了端倪，偶尔会投来善意的目光，或是小声打趣几句。林佳懿起初还会脸颊泛红，如今也渐渐习惯，大大方方地和江思煜互动，不再刻意躲闪。

　　黎桉洋瞥见前方的画面，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张绾。张绾正默背单词，察觉到动静侧过头，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弯了弯嘴角。

　　“他俩现在是彻底放开了。”黎桉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早读都凑在一起互相抽查，看着也太甜了。”

　　“心意挑明了，相处便自在了。”张绾声音清浅，目光扫过前排二人，随即收回视线，继续低头诵读单词，“专心早读吧，今天上午有语文默写，别分心。”

　　黎桉洋吐了吐舌头，收起八卦的心思，跟着全班一同朗读课文。朗朗书声填满教室，窗外的薄雾慢慢散去，朝阳攀升，将整片校园照得透亮。

　　早读结束，正式课程接连开始。高中的课业压力日复一日地显现出来，科目繁多，知识点密集，老师讲课的节奏始终紧凑，几乎没有多余的休憩时间。一上午四节课连轴转，待到上午最后一堂课下课，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不少人趴在桌面上短暂休憩，缓解连日来的疲惫。

　　纪栩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着发酸的脖颈，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前排的张绾身上。见她正对着一道数学几何题蹙眉思索，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条辅助线，依旧没能理清思路，他当即拿起习题册，起身走到她座位旁。

　　“卡在这道题上了？”纪栩嘉的声音放得很轻，避开周围喧闹的人声。

　　张绾闻声抬头，淡淡“嗯”了一声。她在理科题型上本就不算擅长，这道立体几何的空间构造复杂，一时间无从下手。

　　纪栩嘉俯身，指尖轻点在图形的边角处，一步步讲解空间逻辑与辅助线的画法。两人距离相近，少年认真讲解时，眉眼褪去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专注。张绾安静聆听，时不时点头回应，清冷的面容柔和了许多。等彻底弄懂解题思路，她轻声道了句：“多谢。”

　　“举手之劳。”纪栩嘉直起身，笑着调侃，“以后碰到理科难题，尽管喊我，别一个人闷头琢磨。”说完便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后，嘴角的笑意迟迟没有消散。

　　一旁的黎桉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悄悄和岗翊说道：“纪栩嘉倒是一直很照顾张绾。”

　　岗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语气平和：“他们相处向来如此。”他顿了顿，将自己整理好的几何题型解题技巧推到黎桉洋面前，“你昨天也说这类题型容易混淆，我总结了几个解题切入点，你看看。”

　　黎桉洋眼前一亮，连忙拿起纸张翻看。上面条理清晰，将不同题型的解题思路、易错点逐一标注，字迹工整详实。“太有用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岗翊看向她，“中午午休时间充裕，要是还有不懂的，我们可以再梳理一遍。”

　　“好呀。”黎桉洋欣然应允，心底暖意融融。

　　很快，午间下课铃声响起。众人收拾好东西，结伴前往食堂。林佳懿自然而然挽住江思煜的手臂，两人走在队伍最前方，低声聊着上午的课程，身影亲密无间。黎桉洋和张绾并肩走在中间，依旧忍不住小声议论几句，纪栩嘉跟在张绾身侧，偶尔插一两句玩笑，气氛轻松热闹。岗翊走在黎桉洋身旁，步履平缓，默默陪着她前行。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四溢。六人依旧围坐在常坐的长条餐桌旁用餐。林佳懿习惯性地将不爱吃的配菜拨到江思煜碗里，江思煜全盘收下，又把餐盘里新鲜的果蔬夹给她，动作自然流畅，俨然一副相处许久的模样。

　　“你们俩现在真是越来越默契了。”纪栩嘉咬着筷子，笑着打趣，“以前还会顾及旁人，现在倒是毫不掩饰了。”

　　林佳懿脸颊微红，却没有松开挽着江思煜的手，笑着回怼：“我们只是正常相处而已，倒是你，天天围着张绾转，也没见你收敛几分。”

　　纪栩嘉挑眉，正要开口接话，却对上张绾淡然的目光，到了嘴边的玩笑话又咽了回去，悻悻地低头扒饭。这副模样逗得众人轻笑出声，餐桌间的氛围愈发欢快。

　　一餐饭在说说笑笑中结束。走出食堂，正午的阳光热烈起来，香樟树叶被晒得油亮，投下浓密的树荫。众人没有立刻返回教室，沿着林荫道慢慢散步消食。

　　“下午有物理随堂测试，难度不低，吃完饭我打算回教室再刷两道例题。”江思煜开口说道。

　　“那我和你一起。”林佳懿立刻应声，紧紧挨着他的脚步，“物理我最薄弱了，有你陪着复习，我心里也踏实。”

　　两人率先加快脚步，朝着教学楼走去，一路低声讨论着物理公式。

　　“我也回教室整理笔记了。”张绾淡淡开口。

　　“正好，我陪你。”纪栩嘉立刻跟上她的步伐。

　　转眼间，队伍里就只剩下黎桉洋和岗翊两人。周遭的同学渐渐散去，林荫道上安静了不少，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两人并肩缓步走着，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身上，斑驳的光影不断晃动。

　　“上午给你的几何解题技巧，都看懂了吗？”岗翊率先打破沉默。

　　“看懂大半了，还有一两个小细节，想趁着午休再问问你。”黎桉洋坦诚说道，“高中几何比初中复杂太多，空间想象能力跟不上，做题总是很吃力。”

　　“没关系，慢慢来。”岗翊语气温和，“学习本就是循序渐进的过程，午休我陪你一起梳理。”

　　黎桉洋侧头看向他，少年神情认真，眼眸澄澈温和。相处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初三备考时共用的草稿纸、课堂上悄悄传递的笔记、一次次耐心的讲解、日复一日的并肩同行……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如同藤蔓一般，早已缠绕住心房。她的心跳悄然加快，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忙移开视线，望向路边盛放的桂花。

　　“这里的桂花好香。”她刻意转移话题。

　　“开学到现在，花香就没断过。”岗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初中校园里也有几棵桂花树，每到这个时节，整个教学楼都是香味。”

　　“是啊。”黎桉洋感慨道，“一转眼，我们就从初三的教室，坐到了高中的课堂。当初一起定下目标考进这里，如今愿望实现，身边的人也都还在。”

　　简单的一句话，道尽了相伴的幸运。岗翊闻言，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身上，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郁：“嗯，一直都在。”

　　短短四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黎桉洋的心猛地一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话语里蕴含的深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抿着唇，低头浅笑。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着，没有再多言语，可沉默却并不尴尬。晚风、花香、树影，还有身边安稳的陪伴，构成了独属于此刻的静谧与美好。

　　缓步走回教室，大部分同学都在伏案复习或是小憩。林佳懿和江思煜坐在座位上，头挨着头研究物理例题，笔尖不断在草稿纸上演算。张绾和纪栩嘉相隔不远，一人整理笔记，一人刷题，偶尔低声交流两句，氛围安静和谐。

　　黎桉洋和岗翊回到靠窗的座位，拿出几何习题册。岗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侧，俯身对着题目一点点拆解分析。他讲解细致，从图形构造到辅助线思路，再到公式运用，面面俱到。黎桉洋听得格外认真，鼻尖偶尔能嗅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心绪微微纷乱，却又强压下悸动，专注于习题之上。

　　一道题讲解完毕，黎桉洋豁然开朗，提笔将完整步骤记录下来。

　　“这下彻底明白了，多亏了你。”她由衷地道谢。

　　“互相帮忙本就是应该的。”岗翊看着她认真书写的模样，轻声补充，“以后不管是哪门科目，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找我。”

　　“我知道啦。”黎桉洋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两人四目相接，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瞬。彼此眼底深藏的心意，在目光交汇的刹那，悄然流露。两人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各自拿起书本，假装继续复习，只是耳尖都悄悄染上了薄红。

　　午休的时光安静又短暂。很快，下午第一堂物理测试的铃声响起。试卷分发下来，考场内只剩下笔尖书写的声响。所有人都敛神做题，气氛紧张肃穆。

　　黎桉洋沉着冷静地审题、演算，遇到卡壳的题目时，下意识想起岗翊讲解题型的思路，慢慢摸索出解题方法。偶尔抬头，会瞥见前排林佳懿咬着笔头发愁，江思煜趁着监考老师转身的间隙，悄悄用口型提示她考点，小动作默契又亲昵。

　　再看向斜前方，张绾答题从容，字迹工整，纪栩嘉做完试卷后，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张绾的背影上，神情悠然。

　　一场测试结束，试卷收齐，教室里的紧张氛围再度消散。林佳懿立马转过身，拉着江思煜核对答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完，时间不够用了。”林佳懿有些懊恼。

　　“那道题计算量偏大，很多人都没答完。”江思煜安抚道，“别灰心，下次把控好答题节奏就好。”

　　另一边，纪栩嘉凑到张绾身旁，询问她的答题情况。张绾简单回应两句，两人围绕几道争议题型展开讨论。

　　黎桉洋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岗翊：“最后一道综合题，你解法和我一样吗？”

　　两人随即交流起试卷上的题目，一问一答，思路互补。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映在课桌上，相依相伴，岁月安然。

　　接下来的课程照常推进，课堂、刷题、讨论、课间小憩，高中的日常就在这样规律又充实的节奏里缓缓流淌。昔日一同奋战中考的六人，如今同在一间教室，有人已然牵手同行，沉浸在初恋的甜蜜之中；有人默默陪伴，情愫暗生，将心意小心翼翼藏在朝夕相处里。

　　放学时分，夕阳再次染红天际。众人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依旧是熟悉的队伍。林佳懿挽着江思煜走在前方，说说笑笑；张绾与纪栩嘉并肩而行，闲谈课业；黎桉洋和岗翊走在最后，一路慢行。

　　行至校门口道别，几人陆续离开。又只剩下黎桉洋与岗翊二人，踏上同一条归家的小路。

　　天色渐渐向晚，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路面。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来，拂动两人的发丝。

　　“今天的物理测试，整体难度比预想中要高。”黎桉洋率先开口，打破路上的安静。

　　“确实，计算环节设置了不少陷阱。”岗翊点头回应，“不过你发挥得很稳定，基础题型没有失分。”

　　“还是多亏了你中午帮我梳理几何题，做题的时候心态也稳了不少。”黎桉洋笑着说道。

　　一路闲聊，话题从课业聊到兴趣，从初中趣事聊到对未来的期许。两人都下意识放慢脚步，似乎都想让这段同行的路变得再长一些。

　　走到分叉路口，即将分开各自归家。黎桉洋停下脚步，心底酝酿了许久的情绪翻涌上来。她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带着一丝紧张，还有藏不住的温柔。

　　“岗翊，”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微微发颤，“有句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

　　岗翊的脚步顿住，漆黑的眼眸紧紧望着她，眼底波澜微动，似乎早已预料到接下来的话语。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神情专注而认真。

　　黎桉洋定了定神，躲开他直视的目光，看向路旁随风摇曳的桂花树，轻声开口，把到了嘴边的心意悄悄转了方向：“我是想说，对我一直以来的关心，从小学到高中每次我不会的题都是你帮助我的很感谢你呀。”

　　说完这话，她耳尖微微发烫，暗自庆幸自己及时收住了心思。看着前方渐渐暗沉的天色，又补充道：“天色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回家就要太晚了。”

　　岗翊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下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自然看出了女孩方才的局促，也默契地没有戳破她瞬间的犹豫，语气依旧温和沉稳：“只是举手之劳，不用一直放在心上。高中知识点衔接紧密，之后遇到不懂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找我。”

　　“嗯，我记住啦。”黎桉洋露出轻松的笑容，心头那股躁动慢慢平复。她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看着林佳懿和江思煜顺理成章走到一起，她心里有羡慕，却也明白自己和岗翊之间，还想再多享受一段这样含蓄又美好的相处时光。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黎桉洋抬手指了指两条岔开的小路，“我走这边，你往另一边。路上注意安全。”

　　“好。”岗翊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也一样，到家记得发个消息。今晚作业不少，别熬得太晚。”

　　简单的叮嘱，细碎又暖心。黎桉洋心头一暖，用力挥了挥手：“知道啦，明天教室见！”

　　两人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暖黄色的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黎桉洋走出几步后，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恰好看见岗翊也停下脚步，望向她离去的方向。四目隔空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晚风拂过脸颊，黎桉洋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忍不住弯起嘴角。方才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的告白，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可心底又隐隐有着一丝小小的期待。她喜欢如今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有陪伴，有默契，有藏不住的好感，不必急着挑明，就让这份情愫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发酵。

　　另一边，岗翊往前走了一段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黎桉洋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朝夕相处这么久，女孩眼底的心意，他早已看得明白。其实他的心思，也和对方如出一辙。只是他同样觉得，当下这样的状态就很好。不用打破平衡，不用急于界定关系，能像现在这样，每天并肩听课、讨论习题、顺路同行，便已经足够。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小城，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两人各自回到家中，简单吃过晚饭，便拿出书包里的作业本，投入到晚间的学习之中。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黎桉洋拿起一看，是岗翊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安心写作业。】

　　一夜的时光在笔尖书写与书页翻动中悄然流逝。窗外夜色渐深，整座城市慢慢陷入沉寂，只有家家户户的窗棂里，还亮着一盏盏灯火，映照着少年们为学业努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