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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生死有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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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证明一个人不爱你,是个很简单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钱路安便带着人过来找了钱时文,他闻到灵堂之内若有若无的酒气,还有摊在地上的包袱中传出来的酱牛肉的香气,便忍不住说道:“这成何体统?灵堂之内岂能容你们这般胡闹?”
赵蓁一早醒了便离开了,她离去的时候同钱时文说:“你等好吧。”
钱时文看了看那些东西道:“我本就是江湖人,本就不成体统。”
赵蓁前几日塞给他了一堆点心小吃,是他几乎从未吃过的、当地的一些零嘴,还没吃完,都被他藏在另一个更隐秘的地方了。
经过这一遭,其实他早就习惯了,今日把酒言欢的人,明日或许就天人永隔,他师父当初为了救他们离开,钱时文甚至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太多,只能为他建一座坟,再上几注香、磕上几个头,别的,也没时间去做了。
钱家只是个富户,他们不是江湖人,所以,他会老老实实留在这里,守灵七日。
但不代表,他就会什么都不说。
罪魁祸首定然是着急的,钱家也定然是着急的。
“钱公子,你说做伪证,我替你做了,可用钱时文的名义,说到江湖上,怕是大部分人都不承认。”
“为什么?”
“钱时文是清静宗吴悠之的弟子,哪怕现在清静宗没落了,但他目前依旧是江湖上新一代的第一人,江湖上名声很是不错,这事说出去,也绝不会有人信。而且我是个江湖人,我不想同清静宗作对的。”他陪笑着说,“所以这字,我是断然不能替你签的。”
他把那张欠条推了回去,又道:“看在钱少侠的份上,我可以再宽限你几天,但其他的事,就算了。”
来客一脸烦闷地离开,他手里拿着那张新做好的欠条不知道怎么办。
“哟,还做印子钱的生意呢?”赵蓁跟了好一会儿,待到那人周围没了什么人这才出了声,“福惠当铺不是很久不让放印子钱了吗?”
能做放贷生意的自然都是人精,他打量了几下赵蓁,便看到赵蓁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便连忙狗腿子似的上前说:“现在生意不好做,不放印子钱,这小人这个铺子都养不下去了。”
这间福惠当铺看着确实不算富庶。
赵蓁没好气地拿着穗子拍了他脑袋几下,说:“我就没见过当铺会缺钱的。”
那人小声说了几句是,便又说:“是小人贪财,掌柜的,您叫小人王二便是。”
王二是这块福惠当铺的管事,这已经是福惠当铺开得最北端的店了,据说当初胡金还想将当铺开到外邦的地界,不过没成功,后来又被周凝劝了两句,就此放弃了。
“胡掌柜最近怎么样?”赵蓁问,“教中可有异况?”
王二苦笑道:“我只是个管当铺的,教中消息我也不怎么清楚,而且我这天高皇帝远的,教中就算出了什么事,到我这里也都过去了。”
“也是。”赵蓁本想打听点晟教的事,她一路上尽量避开晟教的耳目,也是不希望晟教之中有人追到她的踪迹,那将会带来很多的麻烦。
不过福惠当铺本身就是山色坛的一个分支,这么偏远的地方,怕是胡金都很难想起了。
“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您是说……”王二不知道赵蓁来问何事,他在这开个当铺,除了这里的家长里短,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刚刚走的那人是谁?”
王二说:“您说他啊,也不是什么大事……”
赵蓁又拎了点吃的回去,这次是香酥烧饼,带回去的时候还热气腾腾的。
不过钱路遇也拿了自己的小点心过来,见到赵蓁回来端着盘子就迎了上去。
“你吃吧,你要长身体呢。”赵蓁说道。
钱家这一代人,也就这个小姑娘看着机灵。
“她是想学轻功,才给你献殷勤的。”钱时文淡淡说道,“之前的剑法还没看懂,现在又想学轻功,不怕贪多嚼不烂。”
钱路遇拉着赵蓁说:“赵姐姐,我想学!”
赵蓁蹲下来说:“可以啊,但要学轻功,得现有内力,那么现在,打坐吧。”
“啊?”钱路遇看着这两人,说,“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我打坐,是敷衍我吗?”
“有招式没内力,就是花架子,碰到不会打架的人吓吓就算了,碰到会点的,就打不过了。”赵蓁说,“有内力没招式,就算你学的不够好,内力也可以护身,有了内力轻功就好练很多了。”
“是这样吗?”她看向钱时文。
赵蓁觉得好笑,钱时文要真是教了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哄着她了。
当初在清静山下的时候,时常听到有上山的弟子受不了苦下山的,在他们嘴里,钱时文就是最可怕的一个。
“是啊,所以我没有在敷衍你,你若真想学,便打坐吧。”钱时文指了指一旁的蒲团。
钱路遇挪过去,乱七八糟地坐在那里,赵蓁忍不住过去帮她摆对了姿势,然后又教了她两句口诀,告知运行的方式,钱路遇这才觉得没被敷衍,欢欢喜喜去打坐了。
对此,钱时文只是多看了她们两眼而已。
“吃吧。”赵蓁将手里既不酥,又不香的烧饼递了过去,“我找了福惠当铺,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教中消息还没传到北边,也或许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隐瞒的可能性?”
“没有。”赵蓁说,“教中现在怕也是乱的,大家都在等三月三。”
钱时文微微点头,问:“此间事了之后,准备去哪里?”
赵蓁说:“往武当一趟,去看孙姐姐,或者去和易大哥他们汇合。”
“要不,和我一起去清静宗?”钱时文问道。
“到了清静宗,没多久就又要出发去江城,来回折腾,太累了。”赵蓁说。
钱时文道:“这里距离清静宗只有两三日的路程,我师父当初试图从峰后翻山,结果掉了下来,一路滚到了山脚下,休息了一天不敢托大,这才走到了这里,又正好遇到了落水的我,将我捞起来之后这才决定收我为徒的。”
“那吴宗主当时一定很狼狈,钱家竟然能让他带你走。”
“其实,随着我长大,大概也不知道要怎么对我了吧,先夫人病逝,父亲对我也越发冷淡了。”钱时文说,“所以我师父一再坚持,就这样带我走了。”
赵蓁轻笑一声说:“谁见到个武学天赋不错的人都想带走。”
“是啊,但是钱家其他人其实都不适合学武,夺岳山庄,我看那位李庄主的武功也不怎么样。”
“为什么这么说?”
“他藏头露尾,从不正面出手,唯一见到过的一次,是他身边的一个暗卫出的手,”赵蓁知道他指的是在淮川府的那次,“而且,若他之前是走的读书人的路,学武的时候怕也已经晚了。”
“而孙姐姐本身身体就不好,更别说练武了。”赵蓁说道,“原来李家的武学天赋就全部都堆在你身上了?”
钱时文笑笑说:“烧饼很好吃。”
“喜欢就好。”
他二人看着坐在蒲团上,已经无聊到睡着的钱路遇。
“你小时候打坐会瞌睡吗?”
“会。”
“原来你也会啊!”赵蓁笑着说,“还有什么糗事?”
钱时文道:“我大概记不清了,不过你可以去问方师伯和徐师叔。”
赵蓁哼笑一声,说:“那我们就先去清静宗。”
“好。”
入夜,确定这里不会再来人之后,钱时文抱起钱路遇便飞身而起,几下起落,便将她送到了自己的房间。
“二公子,留步。”钱夫人坐在桌边说道。
钱时文停下脚步。
“小遇是个姑娘,姑娘的生活就是这么一成不变的。”她缓缓说道,“我想我为她找了条件最好的亲事,她嫁过去,没有婆母,家中也无其他难缠的亲戚,且她未来的夫君也是十分喜欢她的,有钱家在,她一辈子衣食无忧,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钱时文说:“你该问她,不该问我。”
“她这么小,懂什么?”
“她真的不懂吗?”钱时文道,“夫人,你我二人虽未见过几次面,但在你嫁过来之前,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她尖声说道,随后忍不住掩面哭泣。
是与否,只有自己清楚。
钱时文不说话,只是轻着脚步离开。
“你会怨我,不帮你说话吗?”钱夫人突然开口问道。
“不会。”
“为什么?”
钱时文说:“你我二人本就没什么情分。我只是在生气,气我竟然还在期待着钱家对我还有一丝情分,现在想来,是我不自量力,也是我不该有这非分之想。”
“钱家不欠我什么,我母亲为钱家做了不少事,既然钱家愿意让我为她守灵,也算两清了。”
钱夫人看着他问:“江湖人都如你这般洒脱吗?”
“江湖人也是人,有洒脱的,也有不洒脱的,只是江湖很大,总有容身之地。”钱时文说,“但江湖是个危险的地方,昨日和你把酒言欢的人,或许明日他的头颅便被斩下,生死由命,凭心而行。”
钱时文不再与她交谈,推开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