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尚相从》东青木里

41、岫山园石洞 旧矿洞深处

　　旧矿洞深处。

　　林尧和顾晟已下行近百米。矿道越来越窄，人工开凿的痕迹逐渐被某种粗野的、仿佛兽类抓挠的印记取代。

　　石壁上的暗红色越来越深，甚至开始反射矿灯幽光，如同凝固的血痂。

　　“煞气浓得快滴出水了。”顾晟指尖泛起微光，在身前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抵挡着无形阴寒的侵蚀。他听到更多杂乱的呜咽声，不只一个，是许多破碎的、被禁锢的痛苦意识。

　　法坛周围的地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沟壑里填着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粘稠液体。

　　而在法坛上方，矿洞顶部，垂挂着数十个用红绳系着的、巴掌大小的陶土罐子。每个罐子都在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磕碰声，像是里面有东西急切地想出来。

　　“养魂罐。”林尧眼神冰冷，“他们把拘来的残魂或地灵封在里面，用血祭和煞气温养，慢慢‘喂’给这些石头。小余的魂魄，恐怕也是目标之一，只是不知为何没成功，或者……没完全成功。”

　　林尧目光扫过那些陶罐，能清晰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痛苦、迷茫和渐渐滋长的怨毒。他正要上前查看，脚下突然传来震动！

　　“小心！”顾晟一把将他向后拉开。

　　只见法坛周围的符文骤然亮起血红光芒，地面裂开数道缝隙，几条由浓郁煞气凝结成的、如同黑色藤蔓般的触手猛地钻出，向他们抽打、缠绕过来！

　　同时，那些陶罐摇晃得更厉害了，盖子砰砰作响，似乎里面的东西受到刺激，要破罐而出。

　　矿洞内，阴风大作，夹杂着凄厉的嘶嚎。

　　林尧眼神一凛，双手迅速结印，清冽的灵力如潮水般荡开，与袭来的煞气触手狠狠撞在一起！

　　顾晟飞速掏出几张古旧的符箓，咬破指尖将血抹上，扬手掷出。精准地贴在几个关键符文节点上，血光微微一滞。

　　“这法坛是活的，连着地底残存的矿脉怨气！”顾晟喊道，“硬破会引发塌方！找核心，那块颜色最深的‘石母’！”

　　两人在翻涌的煞气与蠢蠢欲动的怨魂包围中，开始寻找这邪恶养石法阵的核心。

　　而远在城中的李允和周末，也刚刚拿到指向更高层黑手的线索。

　　两处战场，同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矿洞内的激战已至白热。

　　煞气凝结的黑色触手狂舞，每一次抽击都让石壁崩裂，碎屑如雨。

　　陶罐在怨气激荡下接连炸开，一道道扭曲的灰影尖啸着扑出，却被林尧撑开的清光结界暂时阻隔在外，徒劳地抓挠冲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嚎。

　　林尧朝前面喊道：“左前三步，坎位！”

　　“收到。”

　　顾晟额头沁汗，手中符箓不断掷出，精准钉在血色符文的关键流转节点，试图阻滞整个邪阵的运转。

　　林尧踏步避开两条合围而来的触手，指尖灵力凝成锐芒，直刺顾晟所在方位的地面。

　　就在灵力即将触及的刹那，法坛中央那块最深邃近黑的“石母”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嗡——！

　　一股远超之前的沉重怨念如巨浪拍来，林尧的结界剧烈波动，瞬间出现裂痕。

　　那些徘徊的怨魂找到了缺口，疯狂涌入。

　　更糟的是，整个矿洞开始隆隆作响，顶部簌簌落下更大的石块，邪阵正在抽取地脉最后的能量，试图同归于尽！

　　“它要引爆地脉残存的煞气，把我们都埋在这里！”顾晟厉声道，从林尧的脖子上拽下一物——一块巴掌大小、温润无比的持节玉石，隐隐有浩然之气流转。

　　“借来用用！”顾晟朝着洞内自言，“这才是正宗的持节玉！”

　　玉石顿时红光大盛，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厚重、安稳、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

　　红光所过之处，狂舞的触手如雪消融，血色符文光芒迅速黯淡，连那些疯狂的怨魂都动作一滞，灰影淡去几分，露出些许茫然痛苦的本相。

　　“就是现在！”顾晟脸色苍白，显然催动这玉令消耗极大。

　　林尧没有丝毫犹豫。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穿过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煞气，双手在疾冲中飞速结印。

　　这一次，不再是防御或驱散，而是用于超度净化、斩断顽固孽缘的“清光诀”。

　　清冽如月华的光芒自他掌心升腾，凝聚成一柄虚幻却锋锐无匹的光剑。剑身流淌着细密的经文虚影，发出低沉的梵唱道音。

　　“尘归尘，土归土，恩怨已明，执念当消！”

　　光剑随着林尧的轻叱，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块剧烈震颤、试图做最后抵抗的漆黑石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沉重而悠长的叹息，从石母内部，从地底深处，从每一个陶罐残骸中传出。

　　浓郁如墨的煞气如潮水般退去，血光彻底湮灭。石母表面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纹，从中透出的不再是污浊的暗红，而是一种渐渐清亮起来的、类似雨后天空的微光。

　　那些茫然伫立的怨魂虚影，在这微光照耀下，脸上的痛苦狰狞缓缓平复，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点点荧光，向上飘散，穿过矿洞岩层，归于天地。

　　崩塌停止了。

　　矿洞内只剩下一片废墟和淡淡的、正在迅速消散的腥气。

　　顾晟脱力般靠坐在石壁上，擦了把汗，看着收起光芒收敛的玉石：“总算……结束了。”

　　林尧喘着气，看着中央那堆正在逐渐“褪色”、恢复普通岩石质感的碎石，尤其是那块最大的石母碎片，里面最后一丝纠缠的阴冷也消失了，只留下一抹润泽的青色。

　　“这里的结束了。”顾晟将手里的玉石还给林尧，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事态从急。”

　　“你的血可以驱动持节令？”

　　“啊哈？！”顾晟耸耸肩，摆摆手，“你说什么吗？”一副我一点都不知情的样子。

　　林尧看向矿洞外隐约透入的天光，“算了。玉石，洗干净后再还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