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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父子相见 听雨轩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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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内
小余的魂魄穿过门扉，脚步很轻，像怕惊动坐在室内的人。
父亲就坐在窗边的位置，烛光将他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
“爹。”小余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老人背影一颤，缓缓回头。只是昏花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认出了夜归的鸟。
“小余回来了？”父亲的声音沙哑，带着笑。
小余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魂魄本无泪，但他觉得脸颊烫得厉害。
“嗯，回来了。”他走到父亲对面坐下，像无数个从前一样。
“外面雨大，你身子弱，该带伞的。”父亲把手里的竹骨伞推过来，“爸爸说过要亲手给小余作一把伞的。”
伞面画是你小时候最爱青竹。
小余低头看那把伞。竹骨匀称，接口处缠着细细的麻线，每个结都是父亲独有的手法。
儿时，自从母亲走后，父亲放弃了自家制作手艺，整日郁郁寡欢。自己想让父亲有所托，便年年缠着父亲要竹骨伞。
“爹，”小余轻声说，“其实我不喜欢青竹，我喜欢海棠花。”
父亲拿伞的手颤了颤，眼泪从纵横的脸颊划过，说，“海棠花好，下次咱们就画海棠。”
“爹，好好活着，带着我的那一份。”
老人抬眼看他。烛光在那双苍老的眼睛里跳动，温柔得像要溢出来。
“好，咱好好活着。”
“你娘说得对。”父亲重新拿起伞骨，“你小时候，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哭半天。春天救从巢里掉下来的雏鸟，冬天给野猫在屋檐下铺窝。这样的孩子，学得会恨吗？。”
“不会啊！”
小余的魂魄微微震颤。
沙沙的雨声，格外安宁。
他看向窗外。雨还在下，打在听雨轩的瓦上，脆脆的，和他童年记忆里的声音分毫不差。
“伞面画海棠吧。”小余说，声音终于稳了下来，“但要画雨打海棠——花瓣落了几片在水洼里，漂着的那种。”
父亲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温暖的弧度：“好。画雨打海棠。”
小余也笑起来。魂魄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但他不慌，只是静静看着父亲，看着这个充满油墨和竹香的小世界。
“爹，我走了。”
“嗯。下次回来，伞就该做好了。”
“好。”
最后一点光消散在烛火旁。父亲坐在原地，良久，抬手摸了摸对面空了的茶杯，杯沿还留着小余魂魄残存的一点凉意。
窗外雨声淅沥，像无数细小的铃铛在响。
岫山园
林尧腕上的生息线彻底消散，化作一缕轻烟，融进雨里。
“他走了？”顾晟问。
“嗯。”林尧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腕，“很平静。”
林尧接过伞，“走吧，还有路要赶。”
顺着林尧的方向，是岫山园的深处。
“你想……”
顾晟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输出，可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这场景太熟悉了。
在他梦里，就藏着这样一个背影——不染尘埃，亭亭而立，如同方才高悬于夜空的那轮明月，清冷而遥远，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顾晟加快脚步，与林尧并肩而行。
雨水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将昏暗的楼道浇成一片模糊的灰幕。
“这也太倒霉了！”顾晟哀叹，手却利落地探进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土布袋子——那是从李允那儿“顺”来的百宝袋。
他摸索两下，竟真掏出一把油纸伞，伞面绘着褪色的青竹，在雨幕中“唰”地撑开。
同一瞬间，林尧手指微抬，指诀将结未结。送灵人的习惯刻在骨子里：从前遇雨，他总是随手结一个隔雨的小法术，清光微漾，便衣衫不染。
可这熟悉的起手式刚到一半，顾晟的伞已经稳稳偏了过来，大半伞面倾向他头顶。
豆大的雨点打在顾晟自己露出的半边肩膀上，迅速洇开深色水迹。
他浑不在意，反而挑眉看向林尧悬在半空的手指，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仿佛在说：看，我这法子也不慢。
林尧怔了怔，随即唇角微弯，那点无奈化作一丝浅淡的、真实的弧度。悬着的手轻轻放下，指尖萦绕的微光悄然散去。
他向前半步，主动走进伞下的那片干燥里，肩膀几乎挨着顾晟湿透的衣袖。
“谢了。”林尧低声说，目光扫过顾晟淋湿的肩头，“不过下次，我自己结印更快。”
“那可不行。”顾晟把伞又往他那边偏了偏，语气是惯常的散漫，眼神却透着认真，“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耗法力挡雨，我多没面子？再说了——”
林尧瞥了他一眼，而当事人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顾晟觉得有些尴尬，于是顿了顿，声音混在哗啦雨声里，莫名低了几分：
“你这双手，还是留着打怪吧。雨而已，我来就行。”
“是的，对付该对付的。”
林尧没再说话了，他心里是想要为小余报仇的，单单以林尧这个人的名义。
李允没看手机f4群的消息道：“把王权和富贵叫上”
无论在哪个世界维度，钱和权都是好东西。
两人并肩站在伞下，油纸伞沿坠下水珠，连成细线。顾晟举着伞，像举着一小片固执的、不下雨的天空。而林尧第一次觉得，偶尔不用法术，就这样被一把凡伞庇护着往前走，似乎……也不坏。
林尧的引息线到山口断了。
“看来就是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