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争霸文里当万人迷》铃原浅

39、关卡1 生死

　　二人一同向无尽的前方行去，直至面前陡然出现了一面石墙，姬灵水停下脚步，问：“这是什么？”

　　黎长微看了一眼墙面，转而看她：“生死关。”

　　姬灵水愕然：“第一关就是生死关？那后面的关卡岂不是更要命，若我第一关就过不了，难不成就死在此处了。”

　　“你怕死么。”黎长微突然问。

　　她当然怕死，她虽是仙人，可是功法甚至不如刚修行的凡人，根本不通长生之道。
　　姬灵水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盯着那面墙，心中担忧，于是缓缓把整个身子移到黎长微身后，“我很怕死，我曾经一直做一个梦，梦里我有过许多不同的死法。”

　　黎长微侧过头，“那更应不怕了才对。”
　　“除非，你曾经死过？”

　　“方才……你都看见了不是吗？”姬灵水垂眸。
　　黎长微那么聪明，定是看得出来适才发生的一切就是她曾经经历的。

　　“因为太怕，所以才会成为心魔。”黎长微侧身，让姬灵水面对那面墙，“不必担心，我会帮你。只是你的心魔，需你自己去破。”

　　姬灵水艰难地抬起头，指甲慢慢掐进掌心。
　　“……好。”

　　唯有面对，才能给前世的自己一个交代。

　　姬灵水彻底避开黎长微的遮蔽，立于石墙前，仰起头直视它。

　　很快，原先光滑洁白的墙面变得暗沉斑驳，几道轻微的破风声在她耳畔倏然响起，姬灵水眉心一拧，下意识地飞旋而起，方才站过的地界已堆满了一地粗长的钢针，她心脏猛地揪起，再去看黎长微时，发觉周身已变了天地。

　　她在四面围堵的墙内，黎长微似被隔绝在外，此刻略带焦急地唤她：“灵水君，你受伤否？”

　　“没有。”姬灵水勉强稳下心神，正待再开口，几柄长刀从头顶上方旋落而下，她伸出手掌用力一顶，得了时机从刀下溜走，下一息长刀纷纷落下，“撕拉”一声，四柄长刀竟全钉在她被撕开的裙摆布条上。
　　好在她动作够快，未让长刀触到肌肤。

　　姬灵水气喘吁吁地贴在其中一面墙上，抬起挡刀的那只手掌，鲜血正汩汩下流，她预备用灵力止血，刚一凝神，后背上的墙面瞬时如熔岩般滚烫，她不得已往前一跃，迎面而来的是长满尖刺的整堵墙面。

　　她咬牙，沾血的右手拔起一柄长刀，用尽全力向尖刺挥去——

　　就这样，姬灵水一边被墙面逼退，一面用力砍下硬如磐石的尖刺，直至后背再次抵上滚烫墙面时，最后一根尖刺应声而落，那堵墙堪堪停在她的鼻尖。

　　过了好半晌，等到姬灵水能听见自己汗珠落地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感到翻卷而来的恐惧。

　　五感在此刻才慢慢清晰，能听到来自墙外的黎长微的呼唤。

　　她这么久没吭声，黎长微一定吓坏了。
　　姬灵水开口，喉间却艰涩得发疼。

　　疼得她想哭。

　　但她忍住了。

　　忽然眼前天光大亮，墙面已消失不见。
　　姬灵水以为终于过了这一关，嘴角扬起一个难看的笑，刹那间，那股光亮又灭了下去，她心一紧，眨了眨眼，仿佛看见了一丝紫色的光束。

　　黎长微的怀抱与铁器碰撞的声音同时落在她耳边，疼得耳朵几乎流血。

　　她动了动脖子，仰头看见黎长微双臂展开将她整个人护在身下，只是他垂眸看她时，面色惨白竟比她还要狼狈，姬灵水忙问：“你怎么了？”

　　这是她的生死关，黎长微应当不会受伤才对。

　　她抬眸，用没流血的那只手去拭他额头上的汗，声音沙哑：“神君不要因我而受伤，我还不了的。”

　　黎长微亦笑，轻道：“说过会帮你。”

　　姬灵水凝眉，猛地往耳边一瞥，当即骇然失色。

　　黎长微的手掌按在她耳边的墙面上，玉白的指骨上却赫然插着根半张手掌宽的铁钉，铁钉穿过他的骨肉，深深钉在墙面之上。

　　黎长微语气略带歉意：“在你的梦境里我好像法力尽失，只能用这个法子，对不起。”
　　他方才进不来墙内，也是凭蛮力硬冲进来，所以迟了一步。

　　姬灵水气急：“你都说了是梦境，等我醒来一切痛苦都会不复存在，可神君的伤会真的留下。”

　　黎长微轻轻摇头：“我不认为发生过的痛苦会消失，至少你此刻真的感受到了痛，不是么。”

　　“可这跟你没关系！”姬灵水双手小心翼翼去碰他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掌，却不知道怎么拔出来才能减轻他的痛苦，只能什么法子都试一遍。

　　二人离得很近，姬灵水能听到黎长微喘气的声音，若非真的钻心之痛，他怎会表现如此明显。

　　姬灵水鼻尖发酸，却听黎长微在旁宽慰她：“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待我稍缓片刻。”

　　姬灵水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红着眼睛质问他：“你是不是还有哪里受伤？”

　　黎长微很快道：“没有。”

　　“那你怎么会这么痛？你可是神官。”姬灵水不信，手扒上他的衣裳，被黎长微另一只手一制。

　　“其实不痛。”他笑笑，咬牙将穿着铁钉的手拔离墙面，而后那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

　　怎么看都会痛。
　　“神君骗人。”姬灵水苦着脸，一掌按向他前胸，只见他眼神闪躲了一瞬，双唇又白了两分。

　　她当即不顾黎长微的制止，撕开他的前襟，这才看见夺目的红。

　　一根长长的铁钉从后背穿过他的右胸下方，若换成与之面对面的姬灵水，那根铁钉应当在她心脏的位置。

　　姬灵水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要是黎长微死在她的梦境里怎么办？他还能出去吗？

　　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吾没那么容易死，”黎长微淡淡地拢过他的衣裳，气息有些微的紊乱，“你太放肆了，从没有人扒过吾的衣物。”

　　他撤身，端坐于地，拽着钉头，平淡地拔掉两颗铁钉，就好像真的一点也不痛。

　　姬灵水立在原地，良久才开口：“神君不必如此，我们本就……连朋友都算不上。就算是因为无双，神君做的也够多了。莫大的恩情，我如何去还……”

　　朋友……也算不上？
　　黎长微阖眸，长舒一口气。
　　“灵水君说过，神官应博爱世人，这是我应当做的。无论今日是何人在此，我都会如此。”

　　姬灵水蹲下来，手掌拂开他衣襟，轻按在黎长微胸前的伤口之上，黎长微身子微微一颤，抬眉问：“做什么。”

　　“替你疗伤。”她认真道。

　　“吾不需要。”他后撤两分，姬灵水手掌又跟着移动过去。

　　“无论今日是何人在此，我亦都会如此回报。”姬灵水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神君不需要我的灵力，可这样做，我会好受些。”

　　黎长微沉默。
　　眸光下移，视线落到她冒血的手心，“你受伤了，为何不说？”

　　姬灵水手心往自己纱裙上一擦，随意道：“小伤。”

　　黎长微却默默握起她那只手掌，姬灵水觉得手心凉凉的，当即气笑了：“我给神君灵力，神君又还回来是么？这样有什么意思？”

　　黎长微正要说话，姬灵水手一滞，瞬息间望向天穹。

　　原是又一面墙压了下来，只见姬灵水冷哼一声，提刀而上。
　　黎长微欲要上去助她，却听姬灵水沙哑的喉咙如泣血一般诘问——

　　“这便是我的心魔？原来如此卑劣、下贱，是一敲就能击碎的玻璃，竟苦苦困我这么久。”

　　她一刀刺穿那墙：
　　“只会伤我后背，只敢刺向我身边之人，要让我痛苦愧疚，担惊受怕，忧虑一生。”

　　她握着大刀撕开那墙。
　　“如今，将痛苦通通加诸到我身上好了。”

　　姬灵水直直盯着那墙，墙面却好似真的有灵，像是被姬灵水之言触怒，欲要降下天罚。

　　墙面剧烈抖动，倏尔，以雷霆之势碎成石块向她压去。

　　姬灵水咬牙顶了几息，最终还是被石块打了下去。

　　她眼角终于滑过一滴泪，她早就预想过过不了这一生死关，可真当死亡来临之时，她心里却不再慌乱。

　　每一面墙朝她压过来时她都抗争过了，她从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可以那样迅捷，亦不知晓她的力气大到能拿起那样长的一把刀，同样不知道如此贪生怕死的自己在绝境中还愿意给别人分一点灵力。

　　这一世，她没有死得不明不白。

　　很奇怪，姬灵水落在一个温软的地方。

　　耳边传来黎长微激动到有些颤抖的声音：“你做到了。”

　　做到了什么？

　　迷蒙之中，她觉得唇心凉凉的，有股好闻的清香气息。

　　*

　　生死关，她过了，这是黎长微告诉她的。

　　姬灵水静静地躺在地上，如她猜想的那般，她方才受的伤通通消失了，若不是记忆深刻，刚才的一切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但黎长微同样静静地坐在她身侧，他的身上仍有两个窟窿，一个在右胸，一个在右手心。

　　他华贵的紫袍上血迹已然干涸，但那伤还在，姬灵水觉得此情此景有些诡异，正笑着想揶揄几句二人的生死之交时，黎长微冷声同她道：“第二关。”

　　姬灵水愣了愣，“什么？”

　　“你的情关……之一。”

　　姬灵水顺着黎长微的视线看去，窥见了蓬於仙洲的一角，她的兄长姬烬水，正拿着先前她哄他喝下的那杯迷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