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移效应》金盏台

4、采菜 何莫看

　　何莫看着叶听林站起身后摇摇欲坠，连忙伸手将人搂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掏出一根棒棒糖，两三下撕了糖纸塞进叶听林嘴里。
　　“叶听林？叶听林！”何莫心高悬着，双臂紧紧环着叶听林的肩，眉毛紧扣。
　　“嗯……不叫。”叶听林本想推开何莫的，可因为低血糖实在使不上力，手反而被何莫握住。
　　何莫看着怀中人渐渐恢复了点，嘴唇也没那么苍白了。
　　“又低血糖了?”
　　“嗯。”叶听林乖乖点了点头，舌头抵了下棒棒糖。

　　高中时,叶听林也犯过几次低血糖。
　　最严重的一次，近乎晕了。
　　叶听林本就是住校生，食堂饭难吃，身体也不怎么样,就指望走读生给他带早饭。
　　那日走读生带的早饭被主任发现并收走了。“你们这群人不能提前十分钟起床去食堂吃吗?“主任那光秃秃头颅在阳光下闪人眼。
　　走读生望着主任不敢怒也不敢言，这是早起的问题吗?这明明是食堂的问题!
　　第一节本该是数学课，结果老师临时去调研，换成了体育课。叶听林就只好空着肚子去上课，只半节课不到脑子就开始晕乎乎的连同学们的喧哗声都像隔了层棉花。
　　“喂，”因为脑子晕，叶听林语气不太友好，冲着离自己最近的何莫唤了声“你还有糖吗?”
　　何莫挑挑眉,指指口中的棒棒糖“就这一根了，你若想要，叫声‘哥哥’给你。”年少的何莫满脸写着两个字“欠打”。
　　“切。”叶听林懒地计较，脑子难受得厉害，准备起身去人多的地方要糖，不想与何莫独处。
　　结果就是，何莫见自己身边人刚站起来就向前面栽去“哎!”何莫眼疾手快急忙将人按坐下来，然后便眼睁睁看着叶听林直接双眼一闭，倒何莫怀里了。
　　“哎?你、你别可吓我。”何莫看着叶听林嘴唇发白，想都不想就将自己口中的那根还带着温度的棒棒糖，塞进叶听林嘴里，何莫没骗他，真只有一根棒棒糠，“叶听林?醒、醒醒！”
　　还好，没一会儿叶听林就有所反应，皱了皱眉，嘴动了动，何莫马上摇了摇叶听林“叶听林?叶听林？”
　　“啧，别叫，吵。”又是一会叶听林才缓缓睁开眼，虽然刚才是看着像晕了，但还是有些意识，能听到何莫的声音。不过是没力气张嘴。
　　“呼——”何莫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突然心又高高悬起——自己吃过的棒棒糖真正叶听林的嘴里！
　　怎么办？棒棒糖自己长腿跑叶听林嘴里？自己刚刚被夺舍？还是……
　　“唔?”叶听发现了自己嘴含着何莫含过的棒棒糖。
　　“额……”何莫内心拼命思索该怎么解释这场“间接接吻”乌龙的时候,却听叶听林喊了声。
　　“哥哥。”
　　“?”何莫猛抬起头，叶听林不太好意思别过头，只冷酷留下泛红的耳根和那若隐若现的小痣对着何莫。

　　何莫现在想想还有些搞笑。
　　“嗯?你嘲笑我?”叶听林瞪了何莫一眼，只不过含着棒棒糖说话的叶听林，语言中杀伤力直接减半，像一只气鼓鼓的刺猬。
　　“没，你坐下来缓缓，我去做饭。”何莫压下思绪。
　　叶听林点点头，也就心安理得坐回去，这个何莫还是很有眼力见的。
　　不一会何莫就端着两碗面出来了“你怎么还在修!”何莫看着还在工作的叶听林不满的皱了皱眉“你家冰箱怎么什么菜都没了。”
　　“哦，“叶听林放笔记本电脑“我明天去菜地采点菜。”
　　何莫眼睛一亮“带带我呗?”
　　“你想要什么菜，我可以勉强给你带点。”
　　“我就想跟你一起去。”何莫苦情地望着叶听林。
　　叶听林实在接受不了昔日的死对头现在眼巴巴望着自己，连忙从何莫手中拿了碗面,又对着电脑了，“你明天不上班?”
　　“我周一至周五上班，周六，周日不上班，明天周六。”何莫饶有兴志看着叶听
　　林边吃面边一手修照片。
　　叶听林不愧是有几万粉丝摄影师，电脑中是近处是小女孩抬手比了个小小爱心的背影，远处新娘走向新郎，小女孩为实，新人为虚，好似岁月冲刷、年华不负，他们也会并肩执手走下去。
　　“所以带不带我?不带我别逼我……”何莫往叶听林这边挪了挪。
　　米白色双人沙发本就不算大，何莫只是向叶听林的方向些许移动一点，何莫身上的花香便将叶听林温柔包裹在这沙发的一隅，只不过双方都没察觉到而已。
　　“别逼你什么?”叶听林还真有些好奇。
　　“别逼我求你。”
　　叶听林:???真让何莫求自己，自己可能比何莫反应还大.....画面太美，叶听林不敢想象，感觉自己全身鸡皮亮疼都起来了。
　　“行，行行，明天带你，但是——”叶听林话风一转，指了指茶几上的两个碗。
　　“Ok!”何莫端起两个碗两双筷子，干劲十足冲进厨房。
　　叶听林欣慰点了点头，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心呀!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夸那个傻子聪明?!
　　何莫洗完碗后便又坐回叶听林旁边，什么都不做，就安静的看着叶听林修照片，双方皆沉默不语，只有叶听林修照片敲击键盘的声音。
　　落地灯暖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身旁的人温润如玉，一切岁月静好。不过最后叶听林实在接受不了被别人盯着，把何莫“请”回去了。
　　晨光刚染亮高楼的玻璃幕墙，楼下早餐车“滋啦”炸着油条，共享单车的铃铛声混着早高峰的车流,在湿润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咚咚咚,叶摄影师起床了!咚咚咚……”
　　叶听林一脸怨气从被窝中探中头，扫了眼闹钟，才七点半!何莫要干吗?密码的，隔个客厅都能听见何莫敲门声。
　　叶听林“噔噔噔”从房间出来走到大门前，气势凶凶打开大门，“大早上干吗?”
　　“你不是说好带我采菜吗?”何莫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声音十分委屈。
　　叶听林明明知道他是演的，可奈何人道主义的叶听林就吃这套啊!“昨天修照片修到，很晚，而且楼上领层也一直在吵，所以今天起床气有点大，先进来好吗?”连语气也不自知放软了不少，何莫见好就收，非常给叶听林脸地进了屋
　　叶听林走进厕所洗漱一番，何莫就倚在门边睨着叶听林。
　　“你刚说楼上领居吵架?”
　　“呢，不止。”叶听林将牙刷放回原处“他们大概从你走后一个小时开始吵，到十点十一点吧开始打架，我凌晨两点睡觉时候他们还在打。”
　　“他们为什么吵?什么关系?”
　　“他们是夫妻。”叶听林如实回答“他们还有两个孩子，每次夫妻一吵架，两个孩子都会哭喊求他们别打，特别吵。”
　　叶听林觉得有些讽刺，笑了下，又继续说“也想找他们，但白天没人在家，晚上他们又开始闹，吵架与哭声太响了，也不敢打断他们吵，每次嘴上都说离婚，结果到现在都没离。”
　　“那晚......?”
　　叶听林知道何莫在指在自己家住宿的一晚“那晚两人刚好去个陪个的情人了，昨晚就是因为这件事吵闹的，好了,出发吧。”
　　叶听林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拿起车钥匙，何莫也不再问。
　　路上风景不错，绿化带上的山茶花开得正艳，在周遭绿草的衬托下，更如一位娇艳欲滴的美人。可何莫无心观赏沿路的风景，这时的何莫更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直直盯着叶听林，目光直白、不加掩饰，不过叶听林懒得理会他。
　　一路上叶听林专心看路，何莫专心看叶听林，不知不觉就到了。
　　“下车。"叶听林解下安全带顺便提醒何莫。
　　“哦，哦哦。”何莫回过神也乖乖照做， “等等。”在叶听林钻出车门时,何莫急忙出声。
　　“有事快说。”叶听林转头面对车里的何莫。
　　“我，我没记错你没对象吧?”何莫说完抿了抿嘴，有些紧张。
　　“你看老子像有的样子吗?“叶听林在关车门前又补了句“没有对象，你也不准嘲笑我。”
　　何莫下车后心事重重，叶听林懒得管也没义务管。“爷爷，奶奶?”
　　叶听林带何莫走到一户家屋前，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门被缓缓推开了。
　　“哟!乖孙来了!”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奶奶笑眯眯望了他们一眼又隔一个小院对屋中人喊。
　　“老头子，孙子回来了，还带了个孙媳妇!
　　“唉?唉!奶奶别、别乱喊!这男的！”叶听林双眼瞪成铜铃。
　　“我叫何莫，奶奶，我们还没发展到那步呢。”何莫也连忙解释，可叶听林总感觉怪怪得，何莫说的好像没错，但正常人不应该说“我们只是朋友”吗?
　　听听林还是觉得怪怪得，算了何莫是他高中的死对头，也就不能把他归为正常人,这样想想也通了。
　　“小黄!?”叶听林走进院子，在一棵槐花树下休息的中华田园犬立马扑向叶听林，尾巴都摇成螺旋桨了，屋中也走出来一个爷爷，手中筷子夹着两根油条。
　　“要来也不是前说一声，锅里就两油条了，听林和听林的朋友就一人一个吧。”
　　“人家都说没发展到那步，你急啥?”爷爷嗔怪奶奶了句，“来来来,别杵那,过来吃饭。”
　　虽然叶听林和何莫来前吃了，但还是简单吃了几口，叶听林便拉着何莫去自家田里采菜，小黄也跟了上来。
　　“你别理他。“叶听林看了眼一直在逗狗的何莫，何莫本想说没事，可却发现小黄不理他了，端端正正坐在叶听林脚边，感情刚刚在和狗说话。
　　何莫失笑,只能认认真真摘菜。
　　晨露夹杂着清淡的泥土味一贯吸入肺腑，菜叶尽情地舒展枝叶，几只叫不上名来的白色蝴蝶飞过，惹小黄开心追赶。
　　不远处,油菜花正灿烂地开着......
　　“奶奶，我们走了!”叶听林看了眼时间，快吃午饭了，时间也不早了。
　　“哎哟!这就走了?留下来吃顿再走呀?”奶奶知道扭不过叶听林，便直接拉着何莫往屋里走“小莫，我也正好无聊，你陪奶奶聊会儿天。”
　　只有小黄站在一旁陪着叶听林，“唉——果然只有你没背叛我，没有辜负每次喂你的火腿肠。“叶听林从兜中掏出一根火腿肠“车上只剩下这一个了，慢慢吃，背着点那个
　　叫‘何莫’的狗。”
　　待叶听林进屋，看的一幕让他窒息：奶奶一边端着碗草莓，一边笑眯眯看着何莫，何莫与爷爷一人坐一板凳上，打理着菜，颇有一幅一家亲的即视感。
　　“奶奶，爷爷。”叶听林搬了个板凳在奶奶身边坐下。
　　“来吃点草莓。”奶奶将碗递了过来，“给你留了些，这都是奶奶亲手种的，没打什么药，少吃超市的水果，那些菜都打了药，对身体不好。”
　　“谢谢。”
　　叶听林接过那碗草莓，看着奶奶的手掌布满厚厚的茧亮，像老桦树皮似的粗硬，心中一酸“怎么又种了?不说好今年把你们接回城市享福嘛。”
　　“都种这么多年了，你让我闲着干嘛咧?反正也没几年了。”
　　叶听林心脏猛地一沉，他原以为老人面对死亡没有准备，没想到最先乱了阵脚的，竟是自己。
　　叶听林劝不动两位垂暮的老人，垂暮的老人也劝不动叶听林。
　　导致了这顿饭吃的十分沉闷。
　　车缓缓驶离了那片开满油菜花的村落。窗外，油菜花花海正开的肆意，万花灿烂，像为新生的婴儿祈祷，像为垂暮的老人告别......
　　叶听林手握着方向盘，心里却止不住想着奶奶那双布满老茧、树皮般粗糙的手。
　　可能在不多年后，这片土地会再沉睡两位老人。
　　“仁厚黑暗的地母呵，愿在你怀里永安她的魂灵。”

作者有话说

“仁厚黑暗的地母呵，愿在你怀里永安她的魂灵。”这段话摘于《阿长与〈山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