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节点》杪秋的雨

38、稳态失衡 “随遇而安

　　晨光像片薄刃，精准地从窗帘隙缝切进来，先在深色被面上犁出一道亮线，再慢悠悠爬上枕畔。

　　森钰是被热醒的。后背紧贴着滚烫的胸膛，江随的手臂横亘在他腰间，箍得沉实，睡梦中总有种不容商量的占有欲，和他白日里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稍一动弹，腰眼泛起的酸软就蛮不讲理地漫上来——是昨晚某人嘴上说着“下雨天适合早睡”，最后却把人按在沙发上讨要“火锅补偿”的证据。

　　“醒了就安分点。”头顶传来刚醒的低哑嗓音，带着浓重鼻音。江随闭着眼，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横在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掌心贴着他小腹，热度透过薄睡衣直往皮肤里渗。

　　森钰耳根一热，小声嘟囔：“热……而且手麻。”他指的是被江随压住的那只胳膊。

　　江随这才睁眼。那双眸子在晨光里是沉静的黑，褪了平日的冷，只剩未散的慵懒。他松开手，抓起森钰的手腕，指腹在那处旧伤疤附近揉了揉，动作熟得像做过千百遍。“好点没？”

　　“嗯……”森钰抽回手，翻过身和他面对面。江随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近在咫尺，鼻梁几乎蹭到他额头。森钰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手，食指指腹轻轻刮过江随眉骨上一道极浅的旧痕——不是救他留下的，是十三岁夏天，他爬老槐树给江随够航模时，树枝晃得太猛，他手忙脚乱间指甲不小心划到的。

　　江随没躲，垂眸看他，眼底慢慢聚起一点光。“大清早撩闲？”语气平，尾音却微微上扬，沾点危险的意味。

　　森钰立刻缩手，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只露一双弯眼睛瓮声狡辩：“谁撩了……看你有没睡醒。”

　　江随没拆穿，伸手把快掉下床的被子往上拽，把人裹严实，自己先坐起身。赤裸上身线条利落，肩胛处几道新鲜红痕在晨光里显眼——是昨晚森钰被逼急了抓的。森钰脸颊轰地烧起来，别开眼去摸床头柜的水杯。

　　“我去弄早饭。”江随套上深灰家居服，回头瞥他一眼，“林薇十点来拿资料，别顶黑眼圈见她，又挤兑我。”

　　“薇姐那是替我撑腰。”森钰捧着水杯小声顶嘴，嘴角却翘着。

　　等森钰洗漱完晃到餐厅，煎蛋和白粥已上桌。江随站在流理台前切水果，晨光给他侧脸镀了层柔边，连平日冷硬的唇角线条都软了几分。森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宽阔背上蹭了蹭。“好香。”他吸一口气，是食物香混着江随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江随切苹果的手顿了顿，没回头，空出一只手覆在森钰手背上捏了捏。“洗手没？”

　　“洗了。”森钰闷在他背上笑，“江工，你像我小学班主任。”

　　江随转身，捏了块苹果塞进他嘴里。“吃饭。别贫。”

　　阳光铺满餐桌，两人安静吃着。森钰喝粥时衣领微滑，锁骨下方一处淡红印记露出来。江随目光在那停了一瞬，把自己盘里煎得最好的溏心蛋夹到他碗里。

　　“干嘛？”森钰咬着勺子看他。

　　“补补。”江随面不改色喝粥。

　　森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差点呛到，耳尖红透，在桌下轻踢他一脚：“……流氓。”

　　江随挨了踢，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没反驳。

　　吃完饭森钰去洗碗。刚挤好洗洁精，身后就贴上来温热的体温。江随不知何时走过来，从背后虚环住他，一手撑台面，另一只手越过他肩膀接过海绵。“手沾水久了不行。我洗，你冲。”

　　森钰心跳微快，乖乖“哦”了声站旁边冲泡沫。厨房不大，两人挤在水槽前，胳膊时不时碰一起。水流声哗啦，盖不住近在咫尺的呼吸。

　　森钰看着江随那双画精密图纸的手沾满泡沫搓碗沿，心里软得发涨，侧头在他脸颊上飞快啄了一下。“奖励江工的。”

　　亲完想跑，却被江随抓住手腕。江随脸上沾着点泡沫，转头看他，眼神深得像潭水。“亲完就想跑？”他挑眉。

　　森钰眨眨眼，“不可以？”

　　江随没答，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鼻尖，在那张总带笑的嘴唇上印了个带薄荷牙膏味的短吻。“可以。”他松开人继续洗碗，仿佛无事发生，“利息收了。”

　　森钰捂着脸，看江随通红的耳根，心里像炸了烟花。在一起这么久，江随这种偶尔无师自通的直球，还是能让他溃不成军。

　　十点整，门铃响。林薇准时得像打卡机。她一进门，目光先在森钰脸上扫一圈，再精准落江随身上，似笑非笑：“江工，昨晚又拉着我们小钰‘加班’了？”

　　森钰刚喝的水差点喷出来。

　　江随面不改色递过文件夹：“第七节点复核意见。”

　　林薇接过却不急着看，绕过江随捏森钰红扑扑的脸：“啧啧，这小可怜样儿。江随你注意点可持续发展？”

　　“薇姐！”森钰哀嚎着躲到江随身后，把脸埋他后背装死。

　　江随没说话，身体却往后靠了靠，把人挡得更严实，对林薇下逐客令：“还有事？我们要出门。”

　　“哟，护得紧。”林薇满意地笑，晃了晃文件，“行，不打扰二人世界。谢了啊江工。”

　　送走林薇，森钰才探出头舒气：“薇姐这嘴真是……”

　　“她故意的。”江随转身，帮他把蹭歪的衣领理好，指腹无意擦过那处吻痕，两人动作都顿了下。

　　“下午想去哪？”江随若无其事地问，声音低了些，“趁最近清闲的几天多出去玩玩。”

　　森钰抬头，眼睛亮亮的：“建筑博物馆？有你偶像的模型展。”

　　“可以。”江随点头，“去换衣服。”

　　阳光透过绿萝叶子洒下碎光。日子就是这样，在洗碗声、朋友的调侃、和一个个不经意的亲吻里，稳稳往前淌。这种被妥帖安放的日常，就是他们最好的稳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