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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红妆怨】(二)
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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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通知隐没之后,严杉又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他眼前不是天黑了那样直接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是浓稠的、有质感的、像旧棉絮一样的黑。它裹在身上,压得人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费劲。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踩到什么东西,软的,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像年久失修的木地板。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是指甲盖大小的碎屑,带着一股潮湿的霉气,和一种腐朽的甜味。
是虫蛀过的木头。
“辛洛?”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撞来撞去,却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没有去处,也没有回应。
又静了一会儿,他听见了唢呐声。
很远,很轻,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一个音拖得很长,在黑暗里荡开,荡到尽头又折回来,变成另一个音。
两个音叠在一起,像两个人在对话。
特别瘆人。
默然一会儿,严杉决定顺着声音的方向走。随着他的前进,脚下踩到的碎屑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从“吱呀”变成“沙沙”,像踩在干枯的叶子上。
他走了大概二十步,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又凉又滑。是木头。
他顺着摸上去,摸到了雕花——缠枝莲,一朵连着一朵,从指尖一路蜿蜒到高处,消失在黑暗里。
隐约能看见一扇很大的门。
他尝试去推了一下,没推动。
又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像女人的哭声。
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是红的,明明是光线,却一股腥味,像稀释过的血。
门开了。
入目是一间堂屋。
很大,正中央停着一口黑棺,棺盖半开着,里面是更黑的颜色,什么也看不见。
棺材前面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两根白烛,烛火是青色的,不摇不晃,像很久以前的动画里才会有的虚假感。
供桌后面挂着一幅照片,是一个黑白的年轻女人,穿着嫁衣,凤冠霞帔,一片单调中,唯有嘴唇涂得鲜红。
她看着镜头,面无表情,但眼睛仿佛活的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副本的心理作用,严杉总觉得她在看自己。
他的视力一向不错,远远看见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楷体,描金的:
【沈府大小姐沈鸢,民国七年七月十四。】
沈鸢。
严杉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副本简介里说,沈家大小姐出阁之日,满门七十二口一夜暴毙,新娘悬梁于绣楼之上,嫁衣如血。
就是这个沈鸢吧。
供桌的角落里还放着一只梳妆匣,红木的,雕着喜鹊登梅的图案,边角磨得发亮。匣子半开着,露出一角叠好的红纸。
一切都瘆得慌,严杉没敢再动。
“严杉。”身后有人叫他。
他有点僵硬地转身,看见辛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大褂,深蓝色的对襟,盘扣扣到领口。他的头发被梳到后面,露出整张脸,本就白皙的脸被涂得更白,白得不正常,嘴唇也很红,像涂了胭脂。
严杉看着他沉默两秒,想笑又笑不出来:“……”
辛洛对自己这身打扮感到不爽,“啧”了一声,到底没再管,走近了严杉。
堂屋里的烛火闪了一下。
这下不是青色混着血红了,是很正常的橘黄色。
随着光的变化,供桌上的照片也变了。
沈鸢的嘴角弯了一下,像在笑。
严杉恰好见证了这让人“心动”的一笑,后背的凉意直直蔓延到后脑勺。
辛洛已经简单又谨慎地绕了一圈,拉着他往外走。
两个人走出去,穿过堂屋,走进一条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木门,门上贴着褪色的喜字,边角卷起来,像干枯的皮肤。
脚下的地板是深红色的,踩上去会轻微下陷,像踩在什么软的东西上面。
“谭乐他们呢?”严杉问。
“进来的时候被分开了吧。”辛洛像是习以为常,“很多副本都会拆散队伍。比如这次规则里说‘牵过的手不一定’,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你发现自己和某人的距离无法超过三米,请不要惊慌——那只是规则”。
他看了一眼自己和辛洛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所以……我们被绑在一起了。”
辛洛也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点点头,眉尖挑起熟悉的弧度。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月亮门,门后面是一个院子。
院子里种着一棵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叶子是墨绿色的,密不透风。
见鬼,为什么要想不开种槐树啊。
槐树不都种坟地么!
树下放着一顶红轿子,轿帘垂着,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再往轿子旁边看,便看到那儿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谭乐,穿着深灰色的长衫,没什么表情;另一个是林尘期,穿着黑色的长衫,站在谭乐旁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不到半米。
“你们也被绑了?”辛洛问。
看见他们过来,谭乐点头。“秦起不在。进来就没看见。”
“指不定被送到哪个角落呆着了。”辛洛想起系统的尿性。
他又走到轿子前面,停了一下。
轿帘无风自动,突兀地从里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涂着蔻丹,红得扎眼。
那只手在空气里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又缩回去了。
然后轿子里传出一个声音,像少女轻轻的呢喃:“你来了。”
这一句招呼直接把严杉的后背炸出一层冷汗。
他看向辛洛,辛洛却示意他转过头继续仔细看。
轿帘又动了一下,这次伸出来的不是手,而是一截红绸,长长的拖到地上,像一条蛇。
红绸在地上慢慢蠕动,有生命一样朝他们的方向爬过来。
谭乐往后退了一步,林尘期伸手挡在他前面。
红绸在距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它抬起来,像蛇那样立着,顶端指向辛洛。
轿子里的声音又传出来,这次带着一阵娇笑:“找到你了。”
辛洛:“……”
满脸都是“怎么又被盯上了”。
“它在叫你。”严杉很轻地说。
“嗯。”
“为什么?”
那顶红轿的帘上绣着的鸳鸯,眼睛是黑色的,不是绣的,是两颗真的珠子,在月光下反着光。
那两颗珠子转了转,看向辛洛。
“因为,”辛洛声音有点涩,“我可能是它要找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