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成了竹马的枕边猫》禾芫

2、时间 不知那是命

　　边牧被夏夏如临大敌的模样震得定在原地，原本摇成螺旋桨的尾巴慢慢耷拉下来。

　　它趴下前半身，尾巴讨好地小幅度摇了摇，喉咙里发出轻哼声。

　　“小满，夏夏刚到家，你这样会吓到它。”

　　商迟鹤走过来，大衣脱了一半挂在臂弯里。他弯腰顺了顺边牧的脑袋，又俯身按下地面上的按钮。

　　机械女声响起：“害怕。”

　　小满歪着脑袋，又看一眼夏夏，跑到蓝色按钮前摁下去：“时间。”

　　“是的，时间。”商迟鹤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们给夏夏一些时间适应。等过几天，兴许它就不怕了。”

　　夏夏依旧弓着背，盯着眼前的大狗。

　　边牧低下头，用爪子按下红色按钮。

　　机械女声：“爱你。”

　　欸？

　　小猫的耳朵动了动。

　　这个圆圈会说话，说的还是她能听懂的话。

　　“小满，回来。”商迟鹤让小满先在玄关待着，“先擦脚。”

　　小满乖乖往回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小猫，喉咙里发出一声哼唧，似乎见到夏夏让它感到很高兴。

　　夏夏没动。

　　等大狗的尾巴消失在玄关拐角，它仍弓着背，保持警惕地朝前方看了好几秒，耳朵仔细听着玄关处的动静。

　　在意识到大狗不会突然窜出来后，它才慢慢放松一点脊背，低下头，自我安慰地舔舔爪子。

　　没过多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

　　夏夏的脑袋立刻抬起，喉咙里滚出闷闷的呜噜声，警告对方不要再靠近。

　　商迟鹤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碗，在离它两三米外的地方蹲下。

　　“夏夏，饿了吗？我给你准备了一些饭，你看合不合口味。”许是怕吓到小猫，他嗓音放得很轻。

　　商迟鹤把碗放在地上，往小猫这边推来半米后，没再靠近。

　　夏夏盯着眼前的两脚兽，耳朵压成两片飞机。

　　过了几秒，在察觉到对方可能没有恶意后，它试着往前挪了一步，再挪一步。

　　挪到第三步的时候，夏夏鼻尖动了动，它闻到食物的味道。

　　很香，是从陶瓷小碗里飘出来的。

　　碗是新的，碗周围印着小鱼图案，里面装着满满的猫罐头，肉糜混着汤汁，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商迟鹤待在原地没再动，见小猫不愿再上前，他站起来转身往洗漱间走，“小满，过来擦脚。”

　　水声哗啦响起一阵后又停止，他拿着一块蓝白相间的湿毛巾出来，路过客厅时，余光扫了一眼。

　　小猫离陶瓷碗更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的饭。在听到动静后，又立马转移视线，压低身子看向他。

　　商迟鹤坐到玄关的矮凳上给小满擦脚，小满乖乖抬起前脚，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偶尔忍不住扭头往客厅方向瞟一眼。

　　小猫离猫碗只剩半米了。

　　商迟鹤把小满的左前脚放下，抬起右前脚继续擦。

　　十厘米。

　　擦完两只前脚，他把毛巾翻了个面，开始擦后脚。余光里那团小小的影子又往前挪几步，脑袋几乎要探到碗边了，却又停住，警惕地回头一瞥。

　　正往它那边瞅的商迟鹤和小满立刻扭回头。小满定力不够，没忍住又瞟一眼，不出意外地被小猫哈一口气。

　　被凶了的小满哼唧唧地把脑袋埋进商迟鹤腿上。

　　等商迟鹤给小满擦完脚，夏夏也如愿凑到碗边，脑袋一整个埋进碗里，大口吃起来。

　　好吃，好吃。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它吃得头也不抬，小身体一耸一耸的，尾巴尖微微翘起来，一晃一晃。它太瘦了，瘦得肋骨都看得见。

　　小满的前爪搭上商迟鹤的大腿，下巴搁在他膝盖上，眼睛亮亮地看向客厅正在干饭的小猫。

　　商迟鹤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也望向那边。

　　一大一小，一人一狗，齐齐松了口气。

　　——

　　一个多月后，夏夏已经把这个家的作息摸得透透的。

　　商迟鹤白天会消失，有时候到傍晚才回来。

　　虽然他开罐头的时候偶尔会弄到手上，买的猫抓板尺寸不太对，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位好的铲屎官。

　　商迟鹤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先蹲下来给等在玄关处的小满一个拥抱，两只手揉揉它的脑袋，说：“爸爸回来了。”

　　紧接着起身给缩在角落里的夏夏打招呼，“夏夏，我给你带了新的玩具。”

　　吃晚饭的时候他会打开电视，调到新闻台。从晚七点的新闻播到天气预报，又到年代剧。CCTV1里的节目换了一拨又一拨。

　　新闻里的人在说的话他似乎也没认真去听，只是开着电视，让声音填满整个客厅。

　　晚饭后电视依旧开着，小满会拽着商迟鹤的裤脚让他陪它俩玩耍。

　　大多数时候是和小满玩球，扔出去，捡回来，扔出去，捡回来，如此反复后商迟鹤会从兜里摸出牛肉条奖励。

　　夏夏不玩球，它通常会钻进他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下摆处，只露出一个脑袋，或者是窝在沙发上看没人看的电视。

　　尽管如此，商迟鹤也不忘奖励它一个冻干。

　　真是个奇怪的人，不看电视为什么要打开呢？夏夏小小的脑袋想不出缘由。

　　有时候商迟鹤回来得很晚，会通过一个白色的小机器人给家里喊话。

　　第一次听到机器人出声的时候，夏夏正趴在沙发上玩商迟鹤外套上的纽扣。

　　一旁比它脑袋还大一圈的白色的东西突然亮起蓝光，嗡地响了。

　　夏夏吓得浑身毛都炸起来，“梆梆”两拳锤上去，锤得那东西晃了两晃。

　　小机器人里面传来一声没忍住的低笑：“夏夏，是我。”

　　小满听到声音，摇着尾巴从玄关跑过来，凑到机器人跟前。

　　“小满，客厅里有猫粮和狗粮，饿了的话去吃。不够的话橱柜下面有备用的。”商迟鹤顿了顿，叮嘱道，“爸爸今天要开会，可能要到很晚才回来。帮爸爸照顾好夏夏，好吗？”

　　小满转身，跑到客厅的按钮区域，前爪按在一枚黄色按钮。

　　“好的。”

　　小满摇着尾巴走回来，在夏夏身边趴下，尾巴摇个不停。

　　——

　　刚来商迟鹤家的这段时间，夏夏每天睡觉的地方都不固定。有时候在沙发角落，有时候在电视柜下面，有时候缩在阳台的绿植旁。

　　猫窝对它来说又大又封闭，四面都挡得严严实实，只有正前方一个小小的拱形洞口。它不喜欢这种被包裹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会趁它不注意扑过来。

　　它宁愿睡在外面。

　　可不管睡在哪里，它都会在半夜惊醒。惊醒后夏夏记不清梦的内容，只觉得心跳得飞快，让它喘不过气。

　　每次都要趴在原地喘好久，等心跳慢慢平复，才能重新闭上眼睛。

　　两脚兽的家白天冷清，晚上还算热闹一点。可一等商迟鹤回卧室睡觉，屋子便静下来。既空旷又死寂沉沉，除了冰箱偶尔发出一声嗡响，再没其他声音。

　　北城的深秋多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直到晚上也不见停。

　　夏夏真正和小满亲近起来，就是在这样的一个雨夜里。

　　那晚它照例没睡安稳。

　　不知什么时候，夏夏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窝在沙发旁的软毯上。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阳台透过来一点点月光。

　　雨不停地下着，似乎又回到它被商迟鹤捡回来的那一晚，湿透的皮毛，刺骨的寒风以及怎么也躲不掉的冷。

　　夏夏抑制不住地发动，它想动一动，才发现身旁有东西把它圈了起来。

　　毛茸茸又软乎乎的，是边牧的尾巴。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挤过来，窝在它身边。它把自己团成一个大大的毛团，尾巴盖在夏夏身上，宛如一团会呼吸的暖云。

　　它睡得很沉，偶尔耳朵动一动。

　　夏夏在这团暖云之中慢慢放松下来，把脑袋搁回前爪上，闭上眼睛。

　　翌日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夏夏的肚皮上。它翻了个身，四条小短腿朝天地摊着，尾巴尖惬意地卷成一个小圈。

　　它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商迟鹤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毯子边，单手支着下巴看它。

　　“喵~”

　　夏夏的叫声还带着点睡懵的软糯。它甩两下尾巴，懵懵懂懂地仰着脸看他，肉嘟嘟的腮帮子被枕头的姿势挤出来，活像一只压扁的奶黄包。

　　商迟鹤没说话，他眼睛弯着，看向夏夏的眼神里好似看到特别好的东西。

　　他伸手，指腹轻揉小猫的脑袋。手感出奇地软乎，继而他又揉了两下小猫的腮帮子，揉得小家伙圆乎乎的脸晃来晃去。

　　“谁家的猫儿这么可爱，”他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润朗，“嗯？谁家的？”

　　夏夏被揉得眼睛眯起来，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滚出一串呼噜呼噜。

　　呼噜了两声，它突然清醒过来。

　　喵！！！

　　它爪子一拍，把眼前这只作乱的手拍开，耳朵往后压成两片小飞机，瞪圆眼睛看他。

　　可恶！身为一只猫，它可是有尊严的！它一会儿可是要自食其力去捕食的。

　　夏夏刚准备从旁边同样醒来、正在伸懒腰的小满身边蹿出去，听见商迟鹤慢悠悠地开口：

　　“等上午监考完学生最后一场考试，下午我在家里给你和小满做手工饭好不好？”

　　夏夏的爪子一顿。

　　“在家乖乖等我。”

　　手工饭？什么东西？

　　商迟鹤指着饮水机旁猫碗里新开的鸡胸肉罐头：“比这个还好吃。”

　　夏夏盯着那盒罐头，咽了咽口水。

　　其实吧……它也不是非要今天就自食其力。明天也行，后天也行。等吃完那个什么手工饭再说也行。

　　夏夏重新趴回窝里，尾巴一卷，把自己团成一只毛球，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乖乖地望向他。

　　商迟鹤看着这只小东西，刚才还炸着毛要跑，现在又乖巧得很。真是一只会见人下菜碟的猫。

　　商迟鹤前脚刚走，后脚夏夏一个箭步蹿到猫碗前埋头开吃早饭。

　　饭后，它在阳台找到一个阳光最好的位置，把自己摊成一张猫饼，眯着眼睛晒太阳，顺便思考猫生。

　　还没等它思考出个所以然，小满叼着一只小黄鸭过来。它把鸭子轻轻放在她跟前，丁零当啷跑到墙边的按钮前，前爪一拍。

　　“玩耍。”机械女音响起。

　　小满跑回来，尾巴摇得跟风火轮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又看看地上的小黄鸭。

　　夏夏瞥了一眼那只鸭子。

　　行吧，今天的猫生先思考到这里，明天再继续。

　　它从阳台跃下来，四只小爪子落地无声，然后猛地一蹬，蹿了出去。

　　小满嗷呜一声，四条腿撒开了追在她身后。

　　两只小家伙从客厅蹿到餐厅，从餐厅蹿到玄关，又从玄关蹿回客厅，小黄鸭不知被踢到了哪个角落，谁也不记得了。

　　玩累了，夏夏跳上沙发，把自己摊平。

　　它仰着脑袋往楼上看。

　　来这儿快两个月了，它还从来没上过二楼。一是不爱爬楼，它这四条小短腿爬一层得歇三回；二是这地方猫生地不熟的，万一上去之后下不来怎么办？

　　可它偏偏生出了一点好奇。

　　二楼到底是什么样的？

　　它犹豫了三秒钟，从沙发上跳下来，哒哒哒跑向楼梯。

　　楼梯有点陡，它爬一层歇一会儿。爬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已经变小了。阳台处，小满正撅着屁股偷吃昨晚商迟鹤带回家的风干手撕兔。

　　它转过头继续爬。

　　二楼有三扇门，最左边那间开着一条缝，夏夏探头一瞧，是商迟鹤的房间。

　　房间宽敞，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书本扣着放，应该是刚看完随手搁在那儿的。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夏夏没仔细看，只简单看了一圈，转身离开。

　　中间的房间门关着，夏夏对它倒是不好奇。之前它在楼上跑酷时，扑过这间房门。

　　商迟鹤把门打开方便它和小满玩捉迷藏，它藏在里面的时候发现这屋子的布局和商迟鹤的房间差不多。

　　最让夏夏感兴趣的非最右边的第三间房间莫属。

　　夏夏盯着这扇严实的门看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是很想进去看看。

　　它伸出小爪子，卯足劲起跳勾到门把手上，门“啪嗒”一声缓缓敞开。

　　夏夏第一眼看到的是对面纱窗开着，露出一小块灰蒙蒙的天。

　　有凉飕飕的风灌进来，它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才把目光转向四周。

　　屋内四面墙，从地板到距离天花板仅剩半米的距离，全是书。密密麻麻塞满书架，有些书脊已经泛黄，有些还是新的，有些横着躺在上边，塞不下的摞成一摞堆在墙角，估摸着得有上千本书。

　　明明这间屋子也开着地暖，可夏夏越往里走，越觉得有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蹿，阴冷阴冷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它。

　　它盯上了靠右边墙壁的檀木书桌，在心里数着节奏：一二三，跳！

　　四条小短腿一起使劲，前爪扒住桌沿的同时后腿借力蹬了两下，整只猫“嗖”地翻了上去。

　　桌面光滑冰凉，爪子踩上去没什么声音。夏夏在上面走了几步，爪垫触到台灯的底座，碰了碰笔筒的边缘，都是凉的，硬的，没什么意思。

　　它正要跳下去，余光瞥见桌子中间有道细缝，抽屉没关严实。

　　夏夏凑过去，鼻子先探进那条缝里嗅了嗅，里面有纸的味道，旧旧的，还有一点点墨香，混着木头的气息。

　　它伸出爪子扒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信。

　　夏夏歪着脑袋，伸出爪子扒拉出最上面一封。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黎昭夏。

　　奇怪，它明明没有学习过人类的语言和文字，却一瞬间读出这三个字。

　　应该也是和两脚兽一样的名字吧。

　　它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把信封放回去，用爪子把抽屉推上。

　　算了，别人的东西，还是不碰最好。

　　正当它转身准备离开，一阵风从窗户灌进来，桌上的书页猛地翻飞，哗啦啦响成一片。

　　只听“砰”的一声，等夏夏寻着声音看去，发现房门紧闭。

　　诶，等等。它还没出去呢！

　　夏夏愣在原地。前一秒还因为好奇高高翘起的尾巴，啪嗒一下耷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