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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沁芳苑受罚 司礼监值房 ...

  •   司礼监值房内,炭火暖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一向脸带笑意的黄锦此时却一副阴沉沉的神色,皱起的眉心沟壑分明,平日眼皮耷拉的双眼此时正满是怒火的盯着跪在眼前的冯保。
      “前些日子咱家是怎么同你说的?你倒是好,竟然将弹劾严世藩的奏本呈与圣上过目,如今严阁老动了怒,施压到咱家这里!你作何解释?!”
      说到最后,黄锦本就有些尖细的声音变得更加刺耳,如同厉鬼索命一般。
      面对黄锦的怒火,冯保神色平静,只重重磕头道:“是儿子疏忽了,儿子知错。”
      今日黄锦在去西苑的时候,半道上恰巧遇到了正要离去的严嵩。
      黄锦见严嵩一脸不快,虽然心下疑惑可脸上依旧笑容不减,拱拱手道“严首辅安好。”
      严嵩阴阳怪气的说道:“那也不如黄掌印好啊,听说黄掌印新收的义子,甚合你心意呐”他可是记得黄锦那新收的义子正是文书房的管事。
      说罢,也不待黄锦反应便拂袖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朝黄锦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黄锦顿时又惊又疑,忙唤来了御前内侍询问情况,一听之下顿时心就凉了半截。而后怒火丛生,这才着人唤冯保前来司礼监问话。
      这奏本是由文书房整理呈上的,文书房是隶属于司礼监的,冯保又是自己收的干儿子,似乎怎么看都与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他已任司礼监掌印多年,现已年迈,多事力不从心,现下只想安享晚年,自是不想图惹是非的。
      可明明自己已经提点过冯保,他怎还是如此糊涂行事?
      难道,难道说是冯保私下偷偷收了别人的好处?
      想到这里黄锦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一时疏忽?冯保啊,咱家自问待你不薄,你还是痛痛快快的招了罢,也免得伤了咱两的父子之情。”
      显然他并不信冯保说的,继而神色狰狞,恶狠狠的问道“说,你是收了谁的好处?!”
      “儿子冤枉,儿子一直谨遵义父教诲,岂敢做出此等阳奉阴违,陷义父于泥潭之事。”冯保说的话看似惶恐,神色却是十分坚定镇静,不慌不忙。
      黄锦斜斜乜了冯保一眼道“哦?那你倒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回义父话,儿子今日看到这奏本时本也想悄悄压下不发,息事宁人的。却见署名的言官看着甚是陌生,应是刚入朝不久,可一个刚入朝的九品小官,又怎敢如此顶撞内阁首辅自毁前程。孩儿又想起义父近日的提点,便觉得这奏本有些蹊跷,遂让人细细查探了一番。结果......”冯保故作迟疑道。
      黄锦看了四周一眼,才继续说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你便直说了罢。”
      冯保便不急不缓道:“是,结果儿子发现徐阶门下的学生的庶弟正是这言官的岳丈,若不是儿子的家仆平日常与各府下人厮混,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这些。”
      “这个咱家知道,还有呢,你要说的就是这个?”黄锦不耐烦地打断道,心下却一副了然,果然是如他推测的这般,这言官果真是徐阶之党。
      只见冯保正了正神色,继续说道:“这本是内阁之争,与内廷没甚关系,咱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是了。可现下这种情况,这奏本若是不发就得转交严嵩由他出面处理,孩儿自是不愿与前朝臣子沾上关系的,所以就只能私下扣压。
      可徐阶与严嵩必有一战,今日弹劾严世藩只是投石问路,徐阶之党若知道是因为儿子在从中作梗才导致圣上未看到奏本必将揭帖密奏,到时私压奏本之事败露,圣上必然大怒。
      可若是呈上奏本与圣上看那便是与严嵩为敌了。”
      冯保顿了顿,继续说道:“故儿子便将这奏本归为常事奏本,与其他言官的弹劾奏本放在一起混入普通的常事文匣下层,只作统一简述。言官的奏本弹劾的向来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圣上素日又不耐看常事奏本,这样一来圣上没看到这本奏本与儿子也没有什么关系了,他日徐阶问起,只道是他时运不济即可。却不料今早圣上修道有感,遂将所有的常事奏本都一一仔细御览了。
      到底是儿子愚钝,竟以为这种拙劣的办法便能瞒天过海,才惹下这等滔天大祸,还连累了义父,拖了义父的后腿。”
      说罢冯保又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额上泛出隐隐血丝。
      这时,黄锦的脸色才总算缓和了几分,却依旧盯着冯保不语。之前他询问御前内侍也就问了个大概,细枝末节的却未曾计较,且皇上有感这事他也是知道的,也正是听说皇上今早修道有感,心情甚是愉悦,这才准备前往西苑御前伺候一二的,随后便遇上了严嵩一系列的事。
      黄锦虽然信了冯保大半的话,可依然觉得蹊跷,毕竟平日皇上是甚少看常事奏本的,可怎么就偏巧是今日有耐心了,又偏巧是今日有言官上了这弹劾严世藩的奏本。
      这其中到底是谁在穿针引线,这人的目的是什么,而冯保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且儿子还打听到一件事,”冯保顿了顿,继续说道:“司礼监滕秉笔的家仆近日似乎与徐璠的小厮走的较近。”
      徐璠便是徐阶的长子,原来如此!
      霎时,黄锦瞳孔微缩,惊疑交加。
      这滕祥平日表面对自己奉承颇多,私下又不甘想要取代自己夺得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却碍于皇上对自己信赖有加,不敢轻举妄动。他原与严嵩交好,得了不少好处。现在见严嵩年事已高,徐阶又渐渐在皇上那儿占了上层,为长远打算,向徐阶示好也未尝不可。
      巧的是今日虽未轮到滕祥御前当值,他却一直在皇上伺候左右,哪怕是行斋醮科仪时,也未离寸步。
      这就解释的通为何皇上今日悟道有感要去细看奏本一事了,好个滕祥,果真是个阴险狡诈之徒,用心不可不谓歹毒。
      若是没有呈上奏本,滕祥必然会将这事捅到皇上那儿去,责罚事小,失宠事大;而徐阶也会认定自己是严嵩的党羽,待到严嵩倒台之时,必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
      现在皇上看到了奏本,滕祥既可向徐阶卖好,还可将此事嫁祸于自己,使严嵩记恨上自己。左右他都不吃亏,又是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还有徐阶,私下两人关系尚且缓和,可今日却为何却置密疏不顾反而选择上疏奏本行弹劾之事,将自己置于险境。
      难道今日奏本一事真是他故意提前告知滕祥,想要试探自己一二最好能拉自己下水?
      黄锦的神色忽而惊愕讶然忽而咬牙切齿忽而迷惑不解好不精彩,几番变换下来终是敛了心神,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一身的绯色织锦蟒袍也遮不住脸上的倦色。
      半晌,黄锦才开口道:“那依你来看,现在该怎么办?”
      “回义父话,今日之事是儿子办事不利,儿子甘愿领罚。”冯保并不回答黄锦的问题,却主动提起受罚一事。
      黄锦的神色这才真正的缓和下来,点点头同意道:“你是该罚,行事疏忽,让圣上如此动怒,伤了圣上与严首辅之间的和气。念你尚是初犯,那便罚你去沁芳苑跪着,在此处思过吧。”
      “是,儿子领命。”冯保神色淡淡地回话,仿佛要罚的人不是他自己似的。
      黄锦这才掸了掸蟒袍,作势离开,却在经过冯保身边时,安抚似的用拢在袖中的手轻轻拍了拍冯保的肩膀。
      冯保自然知道黄锦为何会选沁芳苑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了,自然不是为了折辱他,而是为了向严嵩表态今日之事与他黄锦是没有一丝关系的,全部都是冯保一人之过。
      也幸亏他今早看到这封奏本时多留了个心眼,差家张大受调查了下这言官,却意外得知滕祥的家仆王喜正托人牵线想与徐璠的小厮攀上交情。
      今日午时,他将奏本文匣送至西苑后,又得知王本正在伺候皇上行斋醮科仪。
      这奏本既然是徐阶在投石问路,那么势必是要问出个动静来,不论此事会不会波及到黄锦,但自己定是难脱干系的,区区文书房的管事徐阶并不放在眼里。
      是以,一个想法渐渐在他的心中酝酿......
      唯有如此,才能将他自己从此事的漩涡中心摘出来,让黄锦与滕祥这两头虎豹去相争。
      他起身,默默退了出去,走向那寒风萧瑟的沁芳苑。跪倒在冰冷青石板上的那一刻,他低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冷冽的精光。
      黄锦终究是老了,在那个位置上怎能贪图安乐呢。若黄锦还有以前的沉着冷静,定会发现滕祥有心交好徐阶是真的,但行事绝不会如此鲁莽大胆。
      毕竟黄锦已经六十有余,离告老之日也不远了,滕祥只要耐心再熬一熬,那么届时作为司礼监秉笔资历最深的人,掌印之位便是王本的囊中之物了。何必将自己暴露出来,正面与黄锦为敌呢?
      只可惜啊,黄锦一心只求安稳,才会在这个时候有一丝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
      看来自己也应该让张大受多替王喜操操心了,助他早日与徐璠的小厮认识啊。
      这滕祥是迟早都是要除去的,否则待他掌印之时,自己这个旧任掌印的义子必是讨不了好的。
      ‘权势……’冯保在心中默念,那令人迷醉的滋味,他必要牢牢握在手中。这司礼监的天,该变一变了。而他,绝不会止步于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沁芳苑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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