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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亲子情深 母子冰融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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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的灯火,比前几天灭得早了些。
棠泽搁下笔,看了一眼漏刻——戌时二刻。外头已经全黑了,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十来天了。父皇刚走那几天,他每天熬到丑时,怕漏了哪本要紧的折子,怕哪个大臣来问话他答不上来。眼睛熬红了,人就拿针扎手指,硬撑着。
后来母后说了一句“你熬到丑时,我就陪你到丑时”。
他真不敢了。
这几天心里还是绷着,但不像刚开始那样慌了。
王阁老昨日来回事,临走时看了他一眼,说:“殿下急事办好了,缓事也跑不掉。慢慢来。”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棠泽听着,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大臣们也不像刚开朝时那样绷着了。户部的沈端来回事,说着说着还能笑一下。兵部的刘充年纪大了,站着站着就晃一下,棠泽让他坐,他摆手说“老臣站得动”,棠泽没再勉强,但下一次来,提前让魏顺搬了把椅子放在旁边。刘充看了一眼,没说话,坐下了。
棠泽心里又踏实了一点。
从乾元殿出来,棠泽往坤宁宫走。
这三天,他每天都来。但母后没见他。
第一天,昭月出来,小声说:“大哥,姨母说今天不见。”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还是昭月出来,冲他摇摇头。他跪在门口请了安,走了。
第三天,门开着。他走到廊下,看见母后坐在窗边翻书,心里一松,刚要进去,昭月跑出来拦住他,比了个“别急”的手势,又把门带上了。他在廊下站了一炷香的功夫,没等到传话,只好走了。
今天是第四天。
他走到坤宁宫门口,门开着。方晴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棠泽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进去,在方晴面前跪下去。
“母后,儿臣不孝,让您担心了。”
方晴放下书,看着他。跪在那儿,瘦了,下巴尖了,眼下青黑一片,但眼睛比前几天亮了。
她没说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把他拉起来。然后伸出手,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
就一下。
昭月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眼睛亮了。她端着个小碗跑过来,往棠泽手里一塞。
棠泽低头看,是一碗红枣桂圆汤,温的。
方晴在旁边淡淡开口:“喝了。”
棠泽端起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棠泽低头喝汤,嘴角弯了一下。
喝完,他把碗放下,看向方晴:“母后,儿臣错了。”
方晴点点头:“知道了。”
昭月凑过来,拉起棠泽的手,翻过来看。
“大哥你手伸出来我看看。”她拉过棠泽的右手,皱着眉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大哥你试试这个,我自己配的。”
说着她倒了一点药膏在指尖,往棠泽手指上抹。
棠泽的手僵了一下。她的手指凉凉的,碰到他指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绷了一瞬。
昭月没注意,低着头认真地涂,嘴里嘟囔:“你看,都红了。”
棠泽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涂完了,她把瓷瓶塞回怀里,拍拍手站起来。
“好了!明天再涂一次就好了。”
棠泽把手指缩回去,攥了攥。药膏凉凉的,她碰过的地方有点痒。他把手收回袖子里,点了点头。
昭月已经转身去看那碗汤了,嘴里念叨着“还剩一点别浪费”,端起来喝了一口。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昭月喝完汤,把碗放下,在椅子上扭了扭,又看看窗外。
昭月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漏刻,浑身像长了刺。
棠泽知道她性子和棠澄一样,在宫里待了这些天,怕是闷坏了。他看了昭月一眼,开口道:“想回家了?”
昭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搓搓手:“是有点。”
方晴放下书,看了她一眼:“天快黑了,宫门也快下钥了。今晚先住下,明早让魏顺派人送你回去。”
昭月的肩膀垮了一下,小声“哦”了一句,低头摆弄衣角,没再说话。
棠泽看了看母后,又看了看昭月,轻声开口:“母后,这会儿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儿臣让人送她,到家传信回来。”
昭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巴巴地望着方晴。
方晴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自己的私印,递给昭月:“拿着这个。从侧门走,快些。若宫门下了钥,给守门的看一眼,他们不会拦。路上小心。”
昭月接过印,攥在手心里,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谢谢姨母!”
她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冲方晴挥了挥手,又冲棠泽摆了摆手。
棠泽站起来:“母后,儿臣也告退,您早些休息。”
方晴点了点头:“去吧。”
棠泽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他唤了声。
“昭月,我送你。”
昭月听见他出来,拉着他:“那快走。”
棠泽被她拽着,踉跄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坤宁宫。昭月步子又快又轻,棠泽跟在后面,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昭月出了宫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她早就想出宫了。棠澄和姨夫走后,她怕姨母一个人闷,主动说要留下来陪她。姨母没说什么,但每天教她医书、认药材,比平时耐心得多。
她想着陪姨母几天就回去,没想到姨母生了大哥的气,她夹在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拖就是十来天。
现在总算和好了。
她也可以回家了。
街上已经掌了灯,行人不多了,卖馄饨的摊子还在冒热气。昭月趴在车窗边看着,觉得什么都新鲜。
马车在林府门口停下。昭月跳下来就往里跑。
“娘——!”
方晓从正堂出来,看见她,倒没多惊讶,只挑了挑眉:“哟,舍得回来了?”
昭月扑过去抱住她:。
方晓搂了她一下,松开,上下打量了一圈:“没闯祸吧?”
昭月不乐意了:“娘......姨母还夸我呢!”
昭月挺了挺胸,又想起来,“外公呢?爹呢?昭明呢?都好吧?”
方晓往屋里走,昭月跟在后面。
“你外公老样子,春天换季就头晕,你不用操心。”
“昭明何时用我操心。”她瞧了昭月一眼,意思全在里头了。
她顿了顿,语气淡下来,“你爹?我估计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个家。天天半夜回来,早上天不亮就走,我跟他说话都得排队。”
方晓顿了顿,语气淡下来:“你爹?找人把行礼给他收拾收拾,给他送衙门去,现在就去。”
昭月听着,眼珠一转,笑了起来:“娘,这是你说的啊,那我去,我现在就去。”
方晓瞪她一眼,耳根有点红。
昭月已经转身往外跑了:“娘,我这就去”
方晓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半晌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这丫头……”
刑部值房里,灯还亮着。
昭月轻车熟路地摸进去,值房里有人进出,看见她都愣了一下,有人想拦,又认出是她,笑着点了点头,让她进去了。
林致远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卷宗,眉头皱着,手里的笔半天没动。
昭月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小声叫:“爹。”
林致远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好几天没见了,这孩子站在门口,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和走的时候一样。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软下来几分。
昭月走进去,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几块点心码得整整齐齐。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得意地晃了晃:“爹,我刚才在街上给您买的,桂花糕,还热着呢。”
林致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昭月已经转到案边,开始收拾散落的纸张。她一边收一边念叨:“爹你这儿也太乱了。这个是什么?看完了吗?看完我帮你放旁边——”
林致远伸手按住一份卷宗:“那个别动。再审的案子。”
昭月的手缩回来,乖乖点头:“哦。好。”
她不敢碰那些卷宗了,只把散落的毛笔收进笔筒,把歪了的镇纸摆正,又拿抹布擦了擦桌上溅出来的墨渍。
林致远坐在旁边看着她忙活,倒像个小大人了。
昭月收拾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她趴在桌边,托着下巴看他,忽然笑起来:“爹,您再不回家,我娘可真生气了。她让我来给您送行李,说要把您的东西都搬衙门来,让您住这儿算了。”
林致远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昭月一脸“我说的是真的”的表情,但眼睛里全是笑。
林致远低下头,嘴角动了动,没接话。他看了一眼案上那摞卷宗——还有三本。他沉吟了一下,开口:“你先回去,我一会儿让人送你。”
昭月摇头,往椅子上一坐:“您不走我也不走,我就在这儿等您。娘说了,不把您抓回去,我也不用回去了。”
林致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这孩子性子倔,说了不走就是不走,赶也没用。他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那你坐着别出声。等我看完这本。”
昭月乖乖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他手边:“爹,这个给您。提神的,您涂一点,看卷宗就不困了。”
林致远拿起来看了看,还是上次那个药膏。他看了昭月一眼,没说话,揣进袖子里。
“那我去院子里等您。”昭月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比了个“快看”的手势,把门带上了。
廊下风凉,昭月裹了裹衣裳,吹着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