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云时》橘子是真的

7、靠近心底 推门进

　　推门进了房间：“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沈云初走到书桌旁，用手轻扫了一下，干干净净。
　　房间应该是经常被人打扫，但里面的陈设还是以前的样子，就连自己走时没带走的笔，摆放位置都一样。
　　一切都没变，就好像一直等待着房间的主人回来。
　　学生时代的沈云初，都是在空落落的房子里度过的，沈父和沈母常年不在家，她开始习惯了自己做饭、热饭、自己写作业，连半夜惊醒时，也只能抱着被子缩在床角，听着窗外的风声熬到天亮。
　　直到宓翊昀敲开了她家的门。
　　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宓翊昀从母亲那里知道了沈云初的状况，虽然当时自己也只是上小学而已，但还是在第二天一早就抱着自己的枕头敲开了沈云初的家门。
　　小时候的宓翊昀傲娇的开口：“我妈说我最近太吵，让我来你家住几天。”
　　少年站在门口，耳尖有点红，露出心虚模样，却把话说得理直气壮：“你要是不自在，我睡沙发也行，反正...你别一个人待着。”
　　沈云初看着他怀里的枕头，愣了愣，最后还是点了头。
　　从此家里多了一个人，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后来俞予也看不过去，每个周末都变着花样叫沈云初来家里吃饭。
　　一开始是吃完就送她回去，次数多了，俞予干脆拉着她的手说：“云初，以后别来回跑了，就住阿姨这儿，楼上空房间多的是，你喜欢哪间就住哪间。”
　　俞予本身是很喜欢女孩的，怀孕的时候就畅享，香香软软的小女孩甜甜的喊自己妈妈，为此还买了许多小裙子，可惜生出的是宓翊昀那个‘臭小子’。
　　宓翊昀的房间在二楼，俞予直接让人把他隔壁的房间收拾了出来，刷上了沈云初喜欢的淡绿色墙漆，连书桌都按她的喜好摆好了。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房间了，想住多久住多久。”俞予拍着她的手笑：“翊昀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阿姨说，阿姨揍他。”

　　沈云初看着房间里崭新的床单，鼻尖有点发酸。
　　她曾以为自己的童年只有空荡荡的房子和熬不完的黑夜，却没想到，有人会隔着一堵墙陪她熬过噩梦，有人会把她的名字，也写进了自己家的烟火里。
　　……
　　宓翊昀来敲门：“是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沈云初思考片刻：“还是在家吃吧，我来做。”
　　“你？来做？”宓翊昀歪头“你确定？”
　　真不是宓翊昀怀疑，因为沈云初以前做饭就只是达到了能吃的水平，最多也只会做一些速冻食品，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锅盖都碎了一个。
　　怕再出状况宓翊昀开始学习做饭、煲汤、熬粥，变着花样做。
　　沈云初是很挑食，而且有一些‘毛病’，例如：
　　胡萝卜只吃生的不吃熟的，西红柿只吃生的不吃熟的，只要一吃西兰花和花菜就会吐，吃鸡蛋不吃蛋黄等等。
　　沈父总说她：‘没有公主命，一身公主病。’
　　知道沈云初不爱吃青菜后，他上网找了很多做法，选择沈云初能接受的方式做给她吃。
　　宓翊昀是哄着她吃，但不会强迫她吃。
　　多吃青菜是对身体好，可是如果沈云初不开心，那就违背了他的初衷。
　　宓翊昀觉得这些并不是什么不好的毛病，这只是个人的一些习惯，他反而觉得知道沈云初这些小习惯后，更加了解她了，能更好的惯着她。
　　好幸福。
　　真的好幸福。
　　“你可不要小瞧我，我以前是不会。但是，我自己在国外也是学了的，基本的菜肯定是会的，而且能保证做的很好吃。”
　　怕宓翊昀不信，沈云初再次强调：“相信我，真的很好吃的。”
　　沈云初现在只想对宓翊昀好点，再好点。
　　“以前都是你来做，今天就让尝尝本小姐的手艺。”
　　“行。”宓翊昀看着沈云初那傲娇劲浅笑，“那我们出去买菜还是叫闪送？”
　　“还是去买吧，闪送都不怎么新鲜。”
　　两个人全副武装出了门，来到超市宓翊昀在后面推车，沈云初走在前面，两人直奔生鲜区。
　　沈云初指着一块看着还算顺溜的排骨对着宓翊昀说：“这块排骨看着不错，阿姨给我称二斤。”
　　记得宓翊昀以前很喜欢喝俞姨做的排骨汤，不知道现在口味变了没。
　　宓翊昀一下子就看出沈云初的意图，这份排骨是给自己做的。
　　“再买点鸡翅吧，我想吃可乐鸡翅。”
　　“好。”沈云初拿了两盒鸡翅放进推车里。
　　阿姨剁着手中的排骨，“哎，小姑娘这热的天，你俩咋打扮成这样啊？不热吗？”
　　沈云初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告诉人家她是明星，怕被围观吧，这样会和宓翊昀一起挂在热搜的。
　　宓翊昀看出沈云初的窘迫，开口道：“阿姨是这样，我对象长得太好看了，我不舍得让别人看见。”
　　沈云初听宓翊昀这么说脸颊刷的一下就红了，低着头，用眼神轻瞟宓翊昀。
　　‘还好戴着口罩他看不见，不然现在脸一定超级红。’
　　阿姨听他这么说姨母笑了笑不再多问，“来小姑娘，你的排骨拿好啊。”
　　沈云初接过排骨谢过阿姨，把排骨放进推车，拉着宓翊昀走了。
　　“你怎么能说我是你对象呢？万一拍到了怎么办？”沈云初还拽着宓翊昀的衣角。
　　“这不看你尴尬嘛。”见沈云初低着头，不搭理他，宓翊昀放软了语气，身子向她那边侧了侧，“你如果不喜欢，那我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
　　沈云初抬眼，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眸。
　　他眼底是纯净的、毫无杂质的，这么多年的锤炼、打磨，丝毫没有磨掉眼底那份澄澈温柔。
　　正如少年时的他，即使别人伤害了他，却依旧盛满温柔与赤诚。
　　现在的他也依旧是这样的，轻而易举的就原谅了她。
　　看着自己还拽着他的衣角，吓得慌忙松开。
　　他又摆出这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可偏偏沈云初还吃这一套。
　　沈云初敷衍的开口：“那谢谢你哦。”
　　“嗯~不客气。”
　　‘不要脸，谁有在真谢他啊。’
　　……
　　两人在生鲜区逛的差不多了，沈云初拉着推车走进零食区大肆购买。
　　最后来到门口结账，两个人提着购物袋往出口走。
　　“我打车了，还得等一会。”看到隔壁的麦当劳店，沈云初眼珠一转，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宓翊昀。
　　宓翊昀秒get到沈云初要干嘛，“你在这等着我去买。”
　　“我要...”
　　与此同时宓翊昀开口：“你要奥利奥口味的麦旋风，还有薯饼，对吧？”
　　“yes，真是太了解我了，去吧去吧，我就坐这乖乖等你。”沈云初露出天真的笑容，向他摆了摆手。
　　……
　　宓翊昀站在窗口等餐，眼神不自觉飘向窗外，想看看沈云初在干嘛。
　　结果看到沈云初正和外面的一男一女讲话。
　　男的有点眼熟，他微眯起眼，仔细看清，和印象里的沈季君重合，然而身旁的女人并不是沈云初的母亲，他不认识。
　　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
　　服务员双手把餐递给宓翊昀，“您好，您的餐，拿好，欢迎下次光临。”
　　宓翊昀伸手接过餐，快步向外走去。
　　三个人还在说话，没有察觉到他走近。
　　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只见男人的脸色铁青，抬起手臂挥向沈云初。
　　在沈季君的手落下来之前，沈云初稳稳地接住，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是他没有听清。
　　他只觉得现在的沈云初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很会忍耐度，对于其他人她永远都是保持沉默，永远都是一副好脾气。
　　她的小情绪只会让他看见，这就是宓翊昀会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同的原因。
　　沈云初往旁边侧身看到了拿着麦当劳袋子的宓翊昀，他眼底闪烁着看她不懂的情绪。
　　她不觉得有什么难堪的情绪，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宓翊昀看到，她想知道他的看法。
　　沈云初拎上购物袋向他走近。
　　宓翊昀接过购物袋，把冰淇淋递给沈云初，牵起她的手，“车是不是快来了？我们走吧。”
　　“好。”沈云初没有解释任何，任由着宓翊昀牵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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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两人都没有再提这件事，沈云初进了厨房开始做饭，宓翊昀就给她打下手。
　　沈云初动作麻利挽好袖子，切好了菜，和第一次做饭怕切到手的她形成了强烈的对照组。
　　把汤煲上，小火慢炖。
　　打开鸡翅的外包装盒，就要开始做可乐鸡翅，宓翊昀连忙拉住她，“我来吧，本来就是做给你吃的，让你看看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你坐这里休息一下吧。
　　“大厨，辛苦了。”
　　沈云初坐在木质的高脚凳上，杵着下巴，看着宓翊昀将鸡翅改刀，下锅煎至金黄，放入调料，再倒上适量的可乐，盖上锅盖中小火慢炖。
　　沈云初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不问我刚才的事吗？
　　“你看到我对那个男人，你就不好奇吗？不想知道吗？”
　　宓翊昀洗净手、擦干，揉了揉沈云初的脑袋，“你不主动提肯定就是不想说，你不说我就不问，我相信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想告诉我的那天。”
　　“那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这都是你的自由，毕竟我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可我并不希望你再继续等待，你已经等待太久了。’沈云初暗暗想着。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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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交谈间，锅里的汤汁也正在减少，宓翊昀打开锅盖，香味四溢，他将鸡翅盛到盘子里，撒上白芝麻点缀。
　　两人把菜都端上桌摆好，沈云初拍了几张照片，准备一会发微博和粉丝报备，自己有在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吃饭期间沈云初了解了宓翊昀这几年在国内的发展，还有各种变化。
　　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问，宓翊昀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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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两个人收拾完，来到客厅打开投影仪，准备一起看个电影。
　　沈云初找的是一个最近很火的韩国影片。
　　这部影片能在国内火的原因是：打破了部分家庭的打压式教育，里面分为不同的几个家庭，教会我们用正确的自己面对世界。
　　起初沈云初只是被这个标题吸引，真正看完以后流下了泪水，听多了错误答案，正确答案出现时的怔愣和一种说不出的酸涩爬上喉咙。
　　室内昏暗，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不知是氛围的熏陶还是电影的影响，沈云初特别想谈心。
　　她哽咽着开口，像是倾诉：“其实我和那个男人关系一直不好，不是因为其他的，就是因为他对我和我妈的态度。
　　“他总觉得自己能掌握一切，总觉得自己是对的，不允许别人反驳他、质疑他，总是PUA我，他让我内耗，让我不停思考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我真的很差劲吗？我讨厌自己的高敏感，就是因为我要承受双倍痛苦。
　　“后来他和妈妈外出工作，回来的次数也变少了，但只要他回来，我就会陷入反复的煎熬里。
　　“他对我的态度就像没定数的天气，好的时候几乎要什么给什么，可一旦不顺意，他的固执就像淬了毒的冰，扎的我从内向外溃烂，这时的我必须要遵从他的想法。”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扣着袖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只要我不听话就会断了我的生活费，而且我那个时候没有成年，没有什么能力挣钱，这就是我寒暑假坚持挣钱的原因，妈妈虽然会偷偷的给我塞钱，但我知道她挣钱也不容易，不敢多拿。
　　“所以我当时的我不知道该感谢他短暂的好，还是该选择恨他的没定数。
　　“再后来，妈妈受不了，就和他离了婚，因为他不止会用语言攻击我们，如果我们反抗他就会动手。”沈云初继续向宓翊昀讲述以前，好像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逼仄压抑的空间。
　　“想想令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只是因为我反驳了他一句话，他就拽着我的脑袋往桌角上撞。
　　“他不会倾听我的想法、我的感受，我大概只能按照他的意愿活着吧...”
　　她抬眼看着宓翊昀，眼底蒙着一层浓雾，说话的语气又带了一点破罐子破摔的自嘲：“所以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样对他了吧？今天他旁边的那个女人，就是他新给我找的后妈。
　　“我后来才知道，我妈和他离婚的真正原因，原来他和我妈在外面干活的时候就已经出轨了，就是那个女人。”沈云初双手握拳，肩膀颤抖得厉害，眼泪停在眼眶，忍住不往下流。
　　“不过现在好多了。”她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现在的我学习了很多知识，看了很多书，丰富了自己，我现在也正在慢慢的学习怎样爱自己。”
　　‘也在慢慢学习怎样正确的爱你。’
　　听完这些宓翊昀只觉得时间好似静止了，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心口，又酸又沉，原来他自以为了解的沈云初，在他未窥见过的地方默默的承受了这么多。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不是不经常回家吗？”
　　“就高中的时候吧，你记得记得我请了快一个月的假。”
　　宓翊昀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你当时给我发信息了，我回你没事，我回来也装作没事，我妈可能是觉得这件事太丢人了所以没有几个人知道。
　　“后来他们两个干脆都不回来了，可能是不想见面，他们也会偶尔给我打视频。钱这方面倒是按时了不少，所以我高三的时候就不怎么出去打工了。”
　　那段记忆被尘封许久，在脑海深处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不愿再掀开。
　　沈云初故作轻松得开口：“我很会调节自己的，你高中的时候就没看出来，不是吗？”
　　这句话触及到了他心底，他语气温柔，好似能包裹所有：“那以后以后你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他稍加停顿：“不想说也没关系，只要你和我说你不开心，我就会一直陪着你。”
　　沈云初看着他，突然很轻的笑了一下，“其实我一直觉得，沟通是一件很矫情的事。”
　　“可我从来都没觉得你矫情，部分人把这种沟通看作是客套、敷衍，没有几个人会真的蹲下来，去看懂对方藏起来的情绪，又有谁能真正的看懂对方呢？
　　“感同身受很少的，我知道你只是不愿意轻易摊开自己的真心给别人看。
　　“不想说没有关系，你不必为了迎合他人，去改变自己和别人的相处方式，你不用勉强自己学着开朗健谈。
　　“你的沉默、你的小情绪，你的一切一切我都会努力接住。”
　　他轻轻抬手，像以往那样轻轻的揉了揉沈云初的发顶：“我反倒觉得，会这么想的你，一点都不矫情。
　　“你很棒了，沈小云，你真的真的已经很棒了。”
　　熟悉的人，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温柔，像多年以前一样，叫着独属于他们两人才知道的名字。
　　沈云初曾经问过为什么这么叫她，如果这么叫难道不应该是沈小初吗？
　　只不过，当时的宓翊昀不肯告诉她。
　　“小翊，能不能抱一下我。”
　　话音刚落宓翊昀就将沈云初拥入怀中。
　　屋内一片漆黑，投影继续播放着，但没有人再看，借着微弱的光看清彼此，两颗心脏正在慢慢向彼此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