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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 穿成了早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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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冬月,大雪不休,寒风凛冽。
亥时,天色黑沉,白日里热闹的街巷此刻变得寂静无声。
兴王府主院的一排后罩房早已陆陆续续熄了灯,只余一间还隐约亮着光。屋内,一支蜡烛正摆在屋子中央的桌子上。那蜡烛似要燃尽了,蜡泪如水一般瘫在了桌子上,发出来滋啦滋啦的声响。
这时,一个四旬左右的妇人拿起剪刀在蜡芯上剪了一下,蜡烛的火苗瞬间小了些。
放下剪刀后,妇人又重新坐回了火盆旁。
此时光线昏暗,只隐约能看得清火盆旁还有两个身影,这两人应是男子。一个年轻些,十来岁的年纪,一个年纪大些,与妇人年纪相仿,两人的模样极为相似。
三人穿着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衣,冻得哆哆嗦嗦的,围在火盆旁,手放在火盆上烤火。
似是终于暖和了一些,妇人长叹一声,道:“哎……原以为跟着大小姐嫁入王府中就能有好日子过了,没想到如今这日子竟还不如从前,连冬日的炭火都快没了。”
闻言,中年男子也微微叹气,闷声道:“谁说不是呢,王妃那铺子位置不好,今年冬天又格外冷,大家不喜出门,一整日都看不到几个人影,更别提做买卖了。”
年轻男子眉头皱了起来,大声嚷嚷道:“三少爷明明是府里的嫡子,结果也是个不中用的,前日大少爷身边的阿砚从他房中拿走了王爷过年时赏他的和田玉镇纸,结果他连屁都没放一个,委实窝囊。”
妇人看了一眼里间,见里面没动静,抬手拍了一下儿子的胳膊,低声斥道:“你小声些,你阿姐在里间睡觉呢,若是把她吵醒了又得骂你。”
听到这番话,年轻男子更气了。阿娘从小就疼阿姐胜过他,整日挂在嘴边的都是阿姐,从来不考虑他的感受。可他从小被欺压惯了,再生气也只会忍着,只小声嘟囔了一句:“她这次都睡了整整三日了,还睡,母猪都没她能睡。”
闻言,妇人脸色一肃,抬手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
“你这说的什么浑话!你阿姐前些日子落了水,染了风寒,休息几日怎么了?你懂事些。”
落水?那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郎中都换了两个了,郎中说阿姐的身子早好了,可她还是日日卧床不起。他多睡一会儿就是躲懒,阿姐睡几日就是修养身子。年轻男子愤愤不平,可终究还是在他娘不悦的目光中闭了嘴。
三人再次沉默下来,又围在一起烤火。
睡在屋里的年轻姑娘长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眸,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清明,没有一丝倦意,俨然早就醒了过来。
她叫顾栖桐,三日前穿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年轻姑娘身上。这具身体先是落水,随后染了风寒,病情加重,整日昏睡不醒,她便是在这个时候穿过来的。这几日她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中,让她看到了一个年轻女子的一生。她感觉身边有人,又有些睁不开眼,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在梦中,可三日过去,她依旧没能从这场梦里醒过来。
她闭了闭眼,思索着如今的境况。
她此刻是在一本书中,这里是大晋朝,历史上不存在的一个时代。这是一本男频文,男主名叫萧暮极,原是一名不受宠的皇孙,后来成为千古一帝。
她运气着实不好,没能穿成女主,而是穿成了一个丫鬟,男主奶嬷嬷的女儿。
顾栖桐,小名阿桐,在兴王府针线房做事。外面的三人分别是她的母亲梁嬷嬷,父亲福管事,以及弟弟阿杨。梁嬷嬷和福管事是男主的母妃兴王妃的陪房,来到兴王府之后生了阿桐和阿杨。梁嬷嬷原本在兴王妃身边做事,后来萧暮极出生,恰好当时她刚生了长子,便做了萧暮极的奶嬷嬷。福管事则是管着兴王妃在京城的一处铺面,阿杨在萧暮极身边当个跑腿的。
凭着跟男主的这些关系,等到男主登基之后这家人原本也能沾沾光的,结果却因为在男主落魄时背叛男主而被活活打死,压根儿没享一天的福。
想到自己将来的结局,阿桐忍不住轻叹一声。
其实说起来这家人也有很多不得已之处。
萧暮极是兴王的继室顾氏所出,前面还有两个庶出的哥哥,因此他在府中行三,也就是方才阿杨口中的三少爷。三少爷资质平庸,顾氏又是小户出身,很不得兴王的喜欢,过了弱冠之年仍旧没有被封为世子。兴王更喜欢王次妃生的长子,以及莲夫人生的小儿子,并且有意从这二人中选择一位立为世子。
因为兴王妃不得宠,他们这些下人的日子更是难过。眼见着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世子之位也要旁落,一家人就在这个冬天改换了门庭,投靠了府里其他的主子。
然而,大家不知道的是萧暮极的平庸都是装的。他的目标不是兴王府,而是整个大晋朝。晋帝儿子众多,兴王是宫女所出,不得圣宠,无法为他提供助益。这些年他一直在府中韬光养晦,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待合适的时机。等到明年秋猎他就会大放异彩,被晋帝赏识,从此扶摇直上。先扶持兴王当皇帝,没过几年兴王退位,他便顺理成章坐上了皇帝之位。
外间的几人还在互相诉苦,似在为投靠新主之事铺垫情绪。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屋里若是不燃些炭火根本就坐不住。梁嬷嬷去厨房要了几次炭了,结果厨房以主子的炭火不够用的为由把她打发了,回来的路上她看到莲夫人院里的三等丫鬟领了十斤黑炭。她十分愤怒,转头就把此事告诉了兴王妃,结果兴王妃没有任何反应,只让人匀给她两斤炭便把她打发了。
此事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梁嬷嬷终于下定决心要干一件大事,她把在外面当管事的丈夫叫了回来,又把跟在萧暮极身边的儿子叫了回来,商议此事。
阿桐这几日虽然半睡半醒,但也听到了几句,这三人日日入夜聚在一起倒苦水。正题一个字没说,倒把这些年在府里受的委屈翻过来覆过去说了许多遍。
比如,梁嬷嬷身为皇孙的奶嬷嬷过得竟然还不如别的院中的粗使婆子。
再比如,福管事身为王妃身边的管事,竟然还得跟小厮一起挤在前院的倒座房中,毫无体面。
再比如,阿杨明明是嫡子身边的小厮却处处被庶子身边的人欺辱。
如此种种。
梁嬷嬷当年为了奶萧暮极,抛下了刚刚出生的长子,结果长子因为照顾不周夭折了。
这笔账也得算在萧暮极的头上。
……
这日子真的没法再过下去了。
过不下去还能怎么办?只能离了。
情绪终于铺垫到位了,也该说到正题了。这三人打算离了兴王妃和萧暮极,去投靠新主。
那么问题来了,王次妃是府里的老人,又生了大少爷,莲夫人是府里的新人,生了七少爷,正得宠。究竟是投靠在根深蒂固的王次妃门下,还是拜在王爷新宠莲夫人脚下呢?
三人对此有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想法。
梁嬷嬷:“我觉得还是投靠王次妃吧,毕竟她如今掌管府里的庶务,大少爷又早已娶妻生子,前几年王爷就有意要为大少爷请封世子,这王府早晚是他的。”
合情合理。
福管事提出了反对意见:“请封是前几年的事儿了吧?我在外面听说王爷如今很是忌惮大少爷,还有人瞧见王爷训斥大少爷了。王爷如今似乎更看重七少爷。”
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梁嬷嬷蹙了蹙眉:“你说的也没错。今儿傍晚我瞧见七少爷骑在了王爷脖子上,还尿了,一群人都吓得跪在了地上,结果王爷笑呵呵地夸七少爷尿的好。”
真是父慈子孝。
福管事也想起一事:“上次王爷离京把府里的事情都交给了大少爷,七少爷才一岁,未来一切都不好说,是死是活也说不准呢。”
嗯,毕竟连皇子都夭折了好几个呢。
改换门庭毕竟是大事,两人一时拿不定主意,互相看了看,又同时转头看向了儿子。
“阿杨,你怎么看?”
阿杨沉默片刻,说了一句看似高深莫测的话:“我总觉得三少爷似乎不像他表现的那般无能。”
阿桐眼前一亮。
这个傻弟弟竟然看出来萧暮极的伪装了,难不成他跟在萧暮极身边久了也学会了装傻的本事?此子可教也!
梁嬷嬷:“何以见得?”
福管事也看向儿子,等着他后面的话。
阿杨:“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
儿子跟在三少爷身边多年,说不定更了解三少爷,于是福管事道:“你的意思是咱们继续跟着王妃和三少爷?”
阿杨想到自己昨晚睡在倒座房盖着冷硬的旧被子快要冻死过去的经历,哆嗦了一下,看向梁嬷嬷和福管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道:“我觉得不如娘去投靠王次妃,爹去投靠莲夫人,我继续跟着三少爷。如此一来,不管将来谁成为世子,咱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梁嬷嬷和福管事眼前一亮,同时说道:“我儿聪明!”
聪明……聪明个鬼!
阿桐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她就说么,她娘怎么说也是男主的奶嬷嬷,背叛男主的人那么多,欺负过男主的人那么多,最终都没落得个那样惨的结局,偏偏他们一家被当众活活打死,原来根源在这里。一家人投靠三个主子,这是把三方都得罪了,三方都往死里整他们。
阿桐感觉死神已经在朝着她招手了,她再也躺不住了,掀开了身上的被褥。她还不想这么早就死,她要阻止外间的三人,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只是被子刚刚掀开,冷冽的气息就如刀子一般刮在了身上,冻得她忍不住打哆嗦。她连忙又把被子盖在了身上,伸手拿过一旁的袄子和棉裤,放在被窝里暖了片刻,在里面哆哆嗦嗦穿上,这才掀开被褥下了床。
因为病了多日,又没怎么吃饭,她腿脚有些软,扶着床边,一步一步朝着外间走去。掀开帘子,看到了围着火炉密谋的三人。
这片刻的功夫,三人已经商议好明日要如何去投靠新主了。
阿杨率先发现了他姐,他得意地微抬下巴,炫耀般的把自己出的主意又说了一遍,最后还问道:“阿姐,你觉得我的主意如何?”
阿桐瞧着他得意的样子,眼前有些黑,也不知是气的还是饿的,她闭眼垂头缓了缓。
书中说男主萧暮极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待他上位,那些在潜邸之中就跟在他身边的人都飞黄腾达了。
阿娘是萧暮极的奶嬷嬷,阿爹是兴王妃铺子里的管事的,阿弟是萧暮极身边的小厮,这是跟男主多么亲近的关系啊,旁人求都求不来!
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安稳稳苟到男主登基,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他们!
阿杨会错了意,喜滋滋地扬声道:“爹,娘,你们看,阿姐也觉得我的主意好。”
阿桐终于睁开了眼,看向了她这蠢弟弟:“你快住嘴吧,背主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儿吗?你要闹得阖府上下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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