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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赞美的与被忽略的 “我们。” ...


  •   深夜,白如婴的生态缸静静地卧在客厅一角。

      姚泠凑近去看,缸中世界就像一个小小的生态系统,各种生物在其中和谐共处。唯一凋零的是一条死去的金鱼,它在内置灯光的照耀下仰泳,怒目圆睁但心如止水,带着对周遭无所察觉的迟钝。

      空气中满是水汽,很难不让人气闷。几只蚊子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在她耳边不断叫唤,然后在下一秒钟变成她手心里的一摊血。鲜红的,新鲜的血,必不可能属于水里死掉的金鱼。而肚皮上翻的金鱼在流动的水里随波纹浮沉,努力营造出一种活着的错觉。

      一日不处理这死不瞑目的尸体,它的同伴每七秒都要为它的死亡流泪。鱼缸玻璃倒映出自己的脸,再看下去有点耽误她的第八秒了。姚泠莫名的心生厌恶,她快速用漏网把死鱼打捞出来,转手扔进垃圾桶。牛奶加热完成的叮咚声准时响起,端出时因走神烫到了指腹。

      她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凌晨一点半。

      白如婴还没回来。

      圣城气象局在今天下午发布了台风灾害级预警,雨势从小雨转成暴风雨,闪电交加。窗外豆大的雨滴劈头盖脸地砸在大地上,嘈杂的声响令她心烦意乱。她深知自己位于一场绞肉战争前的缓冲地带,等这学期的思想教化课结束,再通过埋骨之地的实战演练,她和白如婴大概率就此别过了。

      毕竟她身上有太多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情报和后勤部门也不是她能触碰的领域。但若不能留在总部,就只能往驻扎在各个国际要塞的分部一去不复返。同样是被投入了大量资源精心培育出来的人形武器,她和白如婴一个流芳百世,一个查无此人……以后谁来帮她处理死掉的鱼?

      圣城的夜生活诡谲绚丽,却没有一束霓虹能透入圣兰蒂斯的窗棂。她靠在窗边,脑子空荡荡的,虚无感挥之不去。在圣城,即便再老牌的鼻炎患者也能嗅到周遭不详的气息。位于极东之环中心的主城区自今晚零点后开始新一轮戒严,气候异常已持续数月,正值盛夏,前后两天的气温曲线波动却堪称史上罕见的诡异。没等她梳理完近期凶兆,雨已经停了,云开雾散,由高速交通轨道组成的光带之上是漆黑一团的天空。姚泠出神地眺望着云层间散射的几道光线,列车从中疾驰而过,可怜的月光被撞得粉碎。

      那个瞬间应该爆发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嚎叫,只是人听不见。圣城这种真正的大都会就像一片森林,一城千面,总是有新的事物在肆无忌惮地自我繁衍更新,无论好坏。姚泠无所事事地想着,她睡不着,索性打开窗户吹风。不远处气势磅礴的汉白玉喷泉波光粼粼,太阳神羲和的符号高高矗立在上,月光在泉水里流淌……

      毫无征兆,姚泠下意识打了个冷颤,睡意全无。温度骤降,涌动的月光静止了。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生态水箱在宿舍灵力场的保护下依旧流动后才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像在家一样记着费开暖气了。她又关照自己摆在窗台的点心,糖霜变成冰凌,姜饼人都被冻死了。姚泠于心不忍,慌忙把它们放进温暖的口腔。咀嚼尸体时感觉头顶凉丝丝的,抬头一看,漫天白色晶体如鹅毛般飘洒,乘着夜风稳稳落在她的鼻尖。

      姚泠睁大双眼。

      下雪了。

      她呆愣地抬手,几片雪花落在掌心逐渐融化。那时姚泠尚不知雪是不纯的,饱含杂质的,只觉得新奇——52区从没见过这种白色结晶体,白得无暇,白得心惊。

      门忽然被极轻地敲了两下,接着她捕捉到电子锁被解开的声音。白手套将门推开一点缝隙,屋外簌簌的落雪声便更大了些,细数她迟来的每一秒钟。进门的人小心翼翼地沿着玄关边缘溜进来,踮起脚尖轻轻踱步,深怕惊扰到什么。她故意咳嗽两声,白如婴立刻从门框边冒出半边脑袋。“姚泠?还没睡?”

      “失眠。”

      “这样啊。”

      白如婴没有开灯,只是朝光亮处靠近。外面是动荡的风雪,房间里却很安静。听着彼此错落的脚步声,姚泠下意识看向她的方向,月光洒在头顶,湿漉漉的,是融化的雪。

      “白如婴。”她忽然说,“你的名字很美,像雪。”

      “我的美只在名字吗?”

      小房间里窗帘相掩,遮天蔽日,阴气重重。白如婴靠在窗边,朦朦胧胧,眉眼总是掺丝鬼气——白脸黑发,五官像报告纸上排衙的矜贵字体,墨守成规,不近人情。此刻这些字体却越过界限越靠越近,那种慵懒自得,透着自信和狡黠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的美只在名字吗?”

      视线交错,姚泠自觉有些血气亢奋。眼前人皮肤吹弹可破,可爱,可食用。胃部不断蠕动,胃酸上涌,急需吃掉些什么。‘永不坠落的帝国明珠。’——校史上是这么描述的。那象征着帝国首席噬灵者的金属勋章正隔着薄薄的皮肤与柔软的布料,十分乖静地蜷睡在她跳动的心脏之上。她只比自己大一岁……姚泠想,十八岁的年纪,已经站在了帝国顶端的位置,已经是传奇了。

      为什么。

      “凭什么。”

      姚泠有些失神,声音极轻地喃喃自语,她惊觉自己的失言,连忙抛出另一个问句掩盖:“您累吗?”

      “我能吃一块吗?”白如婴指了指满桌的姜饼人,她们几乎同时发问。

      姚泠立刻让出位置,对方有些玩味地打量起这些奇形怪状的小人:仰天长啸的女孩、抱膝蜷缩的男人、看不出是人是鬼的奇形怪状,她在里边随意挑选了一块,接着用力咬下姜饼人的头,精细而粗暴地咀嚼起来。姚泠从她不加克制的动作里读出点揶揄的意思,不敢多想。她又拿起一块蓬松甜美的舒芙蕾,和刚加热的牛奶一道咽下,餍足地评价道:“糖放太多了。”

      “我会注意的。”姚泠低垂双眸,也跟着拿起一块小姜饼人,机械地回应。现在白如婴心情很差。她想,可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她还捧着热牛奶,热气氤氲了姚泠的眼睛,想看却看不清。白如婴忽然心有灵犀般回头和她对视,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她手里的姜饼人掉了,于是钻到桌子底下去捡,终于躲进了安心的角落。

      白如婴偏要把她拽出来。

      下一刻,柔软的漆黑占据了她视野的全部,世界被上下两道长长的睫毛压弯,姚泠也住在里面。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温柔地抚过她的脖颈,绕到后脑处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姚泠又嗅到她身上甜甜的蜂蜜味——每个人身上都有特别的气味,想闻到只需靠得够近。挣扎的袖口被对方单手紧紧攥住,柔软的双唇撞在一起,姚泠发出闷闷的喘息声,白如婴平静地盯着她震惊的双眼,没有拉开距离。姚泠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下一步的动作。她希望白如婴能停止这疯狂的行为,也希望她继续下去。她的心加速跳动着,脑中轰隆作响。

      过了一会儿,这个吻随着白如婴的抽离而中断,真是人生苦短,如露亦如电。对于那次初吻,姚泠记得的只有甜到发腻的唇齿,扫在脸上令她发痒的长发,和脖颈未消的红痕。在52区,很多人都会亲吻,什么时候都可以,和谁都可以。她不知道白如婴算不算其中之一,但她自己肯定不算。

      “好奇我的事?”

      “是的。”姚泠注视着对方皮囊下蠕动的淡蓝色血管,想着如果她现在被蚊子叮一口是否也会流出活人的红血。“请让我更加了解你……您。”

      “这样够吗?”白如婴摘下手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不够。”

      “这样够吗?”白如婴取出刀鞘里的蝴蝶刀,刃面沾满凝固的血。

      “不够、不够。能讲讲您的故事吗?哪一个您都好,我想了解您的全部,也愿意接受您的全部!”

      “嗯……那这样呢?”白如婴没有答复,她思忖片刻取下美瞳,隐藏在水凝胶材质下的鎏金色虹膜明亮深邃,仿佛一个无止境的流沙漩涡。她笑着将她的一只手放在了姚泠头上,轻抚着,用刚才接吻的力度把她的头往自己的方向带去,笑吟吟地吐息。“了解和接受我的全部啊?好感动。同样的话,你对多少人说过?”

      “如果你是在恭维的同时不小心在我身上投射了自己的影子,那我劝你别这么不小心。”

      那双玻璃弹珠般透彻的金瞳紧盯着姚泠,带着些毫不掩饰的嘲弄。她几乎是逼自己反瞪回去。姚泠一阵眩晕,就在那个瞬间,她对白如婴爆发起了此后几十年间最浓烈的恨意——白如婴看穿了她的窘迫,像咬断姜饼人脑袋一样掰开了她的内里。她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她不记得她们之间有任何过节。她讨厌被理解,被看穿,偏偏她在这个瞬间被白如婴完全理解,她却不理解白如婴。姚泠脑内天人交战,她不会知道此刻她的神情像极了待宰时狂叫的家畜。她后知后觉,刚才白如婴舔舐自己唇边,不是接吻,只是在品尝两片鲜美的鱼脍。她心中绝望,这段还没来得及开始的关系变质了,衰老了,该舍弃了。白如婴的形象在她的脑子里渐渐模糊,那些华美的字体逐渐扭曲,微笑着,体面着,转变为一张精致阴险的贺卡,里头刻着亲切的送葬词。

      她故意的。她把我当鱼、当笑话,她无礼,她歹毒,她——她多想现在就把白如婴吞吃入腹。“嗡嗡”声再度响起,是蚊子。姚泠在心里惊呼,咬她呀!咬了她,再来咬我,蚊子就是她们的孩子,流淌着二人的血。蚊子一次产卵两三百颗,她们的关系就有了两三百次的新生!

      这时,一条灰色小鱼跃出水面,从水箱重重砸向地板,扰乱了蚊虫的飞行轨迹。白如婴看也不看,径直走开,云开月明,月光更盛,她一离开,时间似乎又重新流动,一切都活了过来。剧烈的饥饿感袭来,姚泠把剩下的姜饼人就着热牛奶一并吞下,她感觉自己在嚼一坨柔软肥大的牡蛎,被珍珠硌了牙。

      三天后,52区暴乱。圣兰蒂斯组织了动员大会,宣布所有在校噬灵者进入战时状态,思想课之外的文化理论课全部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噬灵术实战演练。白如婴回宿舍的频次越来越低,旷掉了包括思想课在内的所有课程。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五周,姚泠终于在例行体检的最后一天再次撞见这位大忙人。

      她浑身不自在,白如婴却一副无事发生的从容样。没有歉意,也不解释,很轻飘,很白如婴。迎面而来的噬灵者前辈打断了姚泠内心的独角戏,“首席好,姚泠姐好。”前辈咧嘴笑着,输送营养剂的滞留针里还在回血。填线还能面带微笑,纹的吧?她想到白如婴手袖遮掩下密密麻麻的针眼,有些不寒而栗。身旁的白如婴看她一眼,满不在意道:“不用管,噬灵者生为赴死,没什么好担心的。”

      “生为赴死?”姚泠想起那天吓跑蚊子越狱摔死的灰鱼,停下脚步,前方的医疗室里优越性测试与服从训练正等着她。

      “怎么。”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是真实的疑惑,“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对于物品来说最好的结局自然是‘被使用’。”

      那你呢?姚泠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可如果活着只为赴死,这样拼命保持健康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白如婴想了想,搬出《噬灵者守则》里的金科玉律,语调玩味:“为了全人类的福祉,噬灵者应当奉献自己的全部。”

      “全人类。”姚泠细细品味着,有意回呛道:“你们这些人一旦想献祭点什么,就会拉上全人类。”

      白如婴微微一愣,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笑里是不带任何杂质的,纯粹的欢快。姚泠被这种笑声刺痛了,鸿沟之下,任何不见血的抗议都是调情。“哈哈,说得对!人人都该知道,幸福生活的秘诀是拒绝奉献。”

      “但若真的拒绝奉献,你们的幸福就该减少了。”

      “你们?”白如婴轻轻摇头,她干燥温暖的手握紧她的,郑重其事地宣告:“我们。”

      _

      这两个字实在太引人遐想,也太诱人了。姚泠站在教室门口,听着门后仇化恩絮絮叨叨的责斥,本应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训诫,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些事。她深吸一口气,不愿显露的小心思溢了满脑。初次接触到特权阶层顶端的自己尚且不知道将付出什么,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白如婴要害她轻而易举,但其他人再想找她麻烦,做梦去吧。

      她推开教室门,风凉透骨,地板与门窗亮如白昼,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光线,进门时几乎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睛。训斥声随着姚泠的进入戛然而止,仇化恩看她一眼,又转过头继续下一章思想教学。教室最后一排明晃晃的一片,某人正转动着玻璃笔,阳光下亮得刺眼。

      良久,仇化恩翻出皱边的考勤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迟到原因?”

      姚泠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今天的课会提前两个小时。”

      “哦,不知道。”仇化恩一反常态地没有同她争执,“这个不要紧。”姚泠刚松一口气,就感到身边的光线一瞬间暗了下来,仇化恩是一堵严肃的墙,堵在她和光明之间。

      “我们来谈谈另一个你该知道的事。”

      “太阳神羲和庇佑帝国百年,赐予人类足以抵御异形之灵力,恩深似海,是帝国文明发展的精神图腾。”仇化恩背诵着编年史中变色加粗的一段文字,镜片闪着寒光,问道:“对吗?”

      “对。”她不假思索。

      “你真是这么认为的?”仇化恩不笑时像老鼠,笑起来像老鼠笑了,“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刚才进教室时做了什么动作吗?年纪不大,心思不少。”

      “什么?不,我只是——”

      “想要标新立异也得看场合。这儿的规矩是比你老家要多,但既然来了,最起码的尊重还是得有。你觉得呢?”

      不等她回答,仇化恩睨她一眼,语重心长地讽刺道:“回座位吧,没有下次。”

      没人说话,她却听见嘈杂黏热的议论声。那轻飘又恶毒的指责同指甲划过黑板一样难听,恶意不经任何遮掩,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仇化恩让开道,阳光重新打在她脸上,这一次她不能再抬手遮挡。姚泠深吸一口气,没必要、没必要去激怒她……她刚朝座位迈开步子,眼睛就被一道轨迹外的光亮刺痛。

      白如婴的玻璃笔。

      那光亮转瞬即逝,等姚泠再找到它时,它已经在姚泠制服的校徽处打转。运动线条迂回婉转,从手臂到心口,从书本到伤疤,从眉心到她迄今为止为被善待而做过的全部努力——犬儒的、回避的、调侃的、优绩的,全都躲不过现实直面给人的一拳——姚泠的血性突然就上来了,为什么她就不怕激怒我呢?难道是因为我好欺负、懦弱、不会反抗,只能被动地接受别人带来的命运吗?

      今天又是小心翼翼的一天。明天也是,后天也是。52区的人要在圣兰蒂斯生存,要么有损失,要么有罪名,要么既有损失又有罪名。她心中压下的怒气就这么轻易地重燃,聚光取火似的,目光灼灼,直视压在仇化恩与三角神鸟校徽上方的黄铜太阳。

      “原来都是太阳神的功劳啊,我还以为是我们这些人拿命换来的呢。”她细声细气地吐露字句,声音逐渐清晰,“帝国不待见52区,您也要不待见,才算没有坏了规矩?”

      圆满的微笑自仇化恩的脸皮转移,灌满了姚泠的脸颊,“帝国上下这么多人,没一个提醒您斜眼看人看久了会变大小眼吗?”她反手把《帝国编年史》和《噬灵者守则》一道扔进垃圾桶,书页发出簌簌的碰响,还不解气,又狠踹了一脚桶壁,道:“如果对我还有什么看法,可以放进这个意见箱里。您觉得呢?”

      沉默。台下的同学们没有嘲讽,没有劝慰,只有无尽的沉默,好像在看一个即将消失的幻象。教室里安静得要命,耳边只剩自己的呼吸声。下课铃很合时宜地响起,走廊的喧闹被隔音玻璃阻挡在外,只剩仇化恩铁青的脸跟她怒目而视。姚泠心中发怵,今天的所作所为至少够她上十次立场法庭。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一秒,两秒,场面僵持不下。她的手捏成拳头,再松开,重复好几次,心跳到嗓子眼。

      “捡回来。”

      “……”

      “捡回来。”仇化恩说。

      “……”

      “捡回来。”

      仇化恩倏地抬头,姚泠在那一瞬间看清了对方怨毒的脸。她仿佛一头被异形寄生的野兽,张牙舞爪怒吼着猛地上前,左手翻腾着致命的杀招,“我让你——”

      “——叮!”

      忽然一击如春日闪电,干脆利落地从二人中间斩开一道剪切线。姚泠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这道气流锐利刺耳,能量庞大,来势汹汹。只一瞬间,头顶的某个重物落地,紧接着是熟悉到令她心悸的轻语,这时她才惊觉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大梦初醒。

      “老师,下课了。”

      撒娇似的声调,清甜而柔和,可黄铜太阳碎裂坠地的声响却是不容忽视的尖锐。姚泠闻声惊讶地回过头,对上白如婴似笑非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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