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临美梦》辞旧盏

8、余烬线索 震惊！是否

　　警笛的鸣响还盘旋在废弃仓库的上空，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破败的铁皮缝隙，在满地灰尘上投下流转的色块。
　　辰景珩带着刑侦队员鱼贯而入，手电光束扫过斑驳锈蚀的铁架，地上散落着被林璎珞挣断的粗麻绳，绳股断裂处参差不齐，能看出巨大的撕扯力道。地面还落着那把被打飞出去的弹簧刀，刀刃磕碰出一处豁口，静静躺在碎石之间。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先确认现场没有潜藏的危险，才快步靠近林璎珞。
　　“林小姐，先不要随意触碰现场物品。”辰景珩抬手拦住想要弯腰捡起什么的林璎珞，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有没有受伤？哪里感觉不适？”
　　林璎珞垂了垂眼，指尖轻轻蹭过自己的小臂，那里被绳索勒出几道泛红的压痕，除此之外，身上再没有明显伤口。晚礼服裙角磨得有些脏污，布料勾出几缕细丝。
　　“没有重伤，只有勒痕。绑匪刚才被我击退，已经从仓库后侧的通风口逃窜，逃跑方向我看不清，仓库后方是一片废弃工业区岔路很多。”她语气平稳，仿佛刚刚那场搏斗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祁司礼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视线落在那根断裂的麻绳上。寻常人的力气，很难直接挣开这种加固过的捆绑绳。他侧头看了一眼林璎珞，没有出声发问，只把这点暗自记在心底。
　　尉迟沐上前半步，隔了一小段距离打量她，确认她确实没有性命之忧，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可眉宇间的凝重丝毫未减。
　　仓库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铭终究没有听从劝阻，还是赶了过来。他冲破警戒线，一眼就看见站在灯光之下的林璎珞，心脏狠狠一缩，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
　　“璎珞！”
　　他伸手想去碰她，又怕碰疼她身上的伤痕，手在半空中顿住，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有没有哪里疼？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林璎珞抬眼看向他，看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方才面对绑匪时那一身冷硬锐气稍稍敛去，淡淡摇了摇头：“我没事，别紧张。”
　　辰景珩安排技术勘查组进场，戴着手套的取证人员立刻散开，拍照、提取脚印、收集弹簧刀、采集地上遗留的烟头，一点点固定现场证据。
　　“林小姐，麻烦配合我们回警局做一份详细笔录。”辰景珩拿出记录本，“把绑架全过程，绑匪的样貌、口音、问话内容，还有他口中提到的顾家旧案，全部如实告知我们。”
　　“可以。”林璎珞颔首。
　　一行人走出阴冷潮湿的废弃仓库，夜晚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仓库里混杂铁锈、尘土的味道。
　　警灯依旧不停闪烁，远处的搜捕队员已经向着后方废弃工业区出发，全力追捕逃跑的疤脸绑匪。
　　顾铭坚持要陪着林璎珞坐上警车，车厢里气氛压抑。
　　车内，顾铭一直侧头看着自家妹妹，看见她小臂上刺眼的红痕，心口一阵阵发紧。
　　“他问你什么？”顾铭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找上你？”
　　林璎珞看向车窗外面飞速倒退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
　　她没有多说，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摩挲，脑海里回放刚刚在仓库挂断的那通隐秘电话。
　　两年。那个时间期限，像一道枷锁沉沉压在她心头。她刻意隐瞒了通话的内容，有些东西，现在还不能摊开到所有人面前。
　　回到城宁区刑侦支队，询问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辰景珩将纸笔推到她面前，开启录音，开始正式笔录。
　　“绑架你的司机样貌，你还记得多少？”
　　“中年男人，上车之后没有过多交谈，车辆是□□。”林璎珞条理清晰，缓缓叙述，“被迷药捂住口鼻之后失去意识，再次醒来就在这间废弃仓库。绑匪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痕，手持弹簧刀，反复逼问顾家当年的秘密，提到我、白玫、祁司礼、尉迟沐都在追查旧事。”
　　辰景珩笔尖飞快书写，一字不落全部记录下来：“他有没有透露背后主谋相关信息？”
　　“没有，只说抓我，是为了引其他人现身。”林璎珞顿了顿，刻意略过自己私下那通电话，“之后我挣脱绳索反抗，他不敌，从后方通风通道逃跑。”
　　“现场我们发现了你挣断的绳索，弹簧刀，还有少量脚印痕迹。”辰景珩抬眼，“我们会比对数据库追查疤脸男子身份。另外，宴会上顶替你的人，你心里有没有猜测？”
　　这句话落下，询问室门外，祁司礼、尉迟沐、顾铭三人全都安静站着，隔着单向玻璃，静静望着里面的身影。
　　林璎珞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有一点猜想，但是没有证据。”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推门进来，俯身在辰景珩耳边低声汇报。
　　“辰队，技术组消息，废弃仓库周边多处监控早已被人为破坏，没有拍到绑匪出逃画面。另外，我们排查流星咖啡周边，那辆套牌出租车，已经被丢弃在城郊，车内被清理过，几乎没有留下有效物证。”
　　线索，到这里直接断了一截。
　　辰景珩眉头狠狠拧起。
　　很明显，对方早有预谋。
　　林璎珞听完警员的汇报，脸上不见意外，仿佛早预料到这般局面。
　　顾铭隔着玻璃，心口沉沉下坠。敌人布局周密，这远远不是一场简单的绑架。
　　这时，林璎珞忽然抬眼，望向单向玻璃的方向，像是能够穿透镜面，直直对上外面三人的视线。
　　“他跑掉，不会就此收手。”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传到门外，“藏在疤脸身后的那个人，很快，还会再动手。”
　　楼道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辰白月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外套都还没拉好，额角沾着薄汗。
　　“珞珞姐呢！”
　　他挣脱阻拦他的值班警员，一眼就看见单向玻璃后的林璎珞，脸色瞬间发白，快步扑到玻璃跟前，手掌贴着冰冷的玻璃。
　　“你真被绑架了，有没有受伤？我一直联系不上你。”
　　询问室内的林璎珞看向少年，神色柔和少许。
　　“我没事，是我失约。对方盯上我的时间，比我预想的更早。”
　　顾铭站在一旁，看着辰白月焦急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他之前只知道两人相识三年，却不清楚林璎珞私下和辰白月联系这么频繁。
　　祁司礼开口，语气冷静：“白月，回想一下，在你和林璎珞约好见面之后，有没有人找过你？陌生电话、尾随，或是奇怪的人出现在流星咖啡附近？”
　　白月皱紧眉头，用力回想，指尖挠了挠头发。
　　“流星咖啡人很多……我记不太清。只记得我到的时候，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一直在门口徘徊，我以为是等朋友，就没多想。”
　　尉迟沐眸光一沉：“鸭舌帽？样貌记得吗？”
　　“低着头，大半张脸都遮住了，看不清，个子很高。”白月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掏出自己的手机，“等等！我手机刚才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众人立刻围上去。
　　点开图片，画面昏暗，是一张偷拍照片，拍摄的正是今晚宴会，那个顶替林璎珞、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裙的女人的背影。照片下面附带一行简短文字：顾家旧事，死人才能封口。
　　辰景珩立刻招手叫技术警员：“拿过去溯源号码与图片来源。”
　　话音未落，辰景珩的工作手机再度响起来，屏幕跳动，弹出视频通话请求，备注：白玫。
　　他按下接通，屏幕上出现白玫的脸，背景是异国夜晚，窗外是霓虹灯火，她的神色格外凝重。
　　“辰景珩，我刚刚攻破一部分旧数据。”白玫语速飞快，没有多余寒暄，“当年顾家出事当晚，不止有一笔不明流向的资金，还有一份被销毁的人员档案。档案的名字，被人为抹除，但是我恢复了碎片。”
　　视频画面跳转，屏幕投射出几行残缺模糊的文字，大半内容乱码，唯有两个词清晰醒目——替身，实验。
　　顾铭瞳孔骤缩，身体晃了晃。
　　祁司礼与尉迟沐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震惊。
　　询问室里，林璎珞也看见了投屏上的碎片文字，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两年的期限，替身，实验。所有零散的碎片，第一次隐隐开始拼接在一起。
　　白玫的声音隔着网络传来，带着一丝无力：“我只能恢复这么多，对方的防火墙级别太高，我再深入，会被对方反向定位追踪。还有，那个顶替璎珞出现在宴会上的女人，是我。”
　　“疤脸绑匪呢，能锁定吗？”辰景珩追问。
　　“查不到，身份信息全部是伪造，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人。”白玫顿了顿，目光看向镜头，“璎珞，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所有人？”
　　视频镜头转向询问室。
　　林璎珞安静坐着，灯光落在她半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入阴影。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垂下眼睫。
　　“有些事，现在说出来，会把所有人拖进更深的泥潭。”
　　警局大楼灯火通明，窗外夜色浓稠如墨。绑架危机看似落幕，可真正的棋局，才刚刚掀开。

作者有话说

浅浅说一下，白玫属于卧底，但是她已经干到了一个组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