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活》无耶

4、第 4 章 景和元

　　景和元年，秋。

　　徐三受到衙门传唤。

　　“义父，府衙传唤我了，我要离开五六天，二丫她不闹人，您看着她，别让她出门就好了。”

　　“三儿，你可知你此行的后果吗，你已经不是刽子手了，再杀人是要断子绝孙，不得好死的。”徐父看着徐三，这些年，徐三消瘦了许多，瘦弱的身板都不知还能不能拿起屠刀。

　　“义父，七年了……我必须去。”徐三跪下向徐父磕头。

　　徐父长叹一声，朝徐三无力地摆摆手。

　　徐三走前向二丫道别，“二丫，我要出去一趟，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和义父在家乖乖的好不好，我很快就会回来。”

　　二丫看着徐三十分不解，“回家，回家，不走，回家……”

　　“二丫乖，我很快就会回来。”徐三摸摸她的头，紧紧抱着她在她额前印下一吻。

　　二丫看着徐三的一步三回头的身影渐渐消失，嘴里哭喊着“回家”二字，却打不开院门同“她的家”一起走。

　　徐父终是不忍，将二丫拉回来安抚道：“二丫乖，这里便是你的家，你在这里，三儿很快就会回来的。”

　　二丫的情绪渐渐平息后，徐父感叹道：“都是命啊……”

　　当年，徐三深夜满脸涕泪的回来，背上还背着奄奄一息的二丫，所有人都震惊又感慨。二丫昏迷了好些天才救回来，醒来后一开始像个木偶不说话，后来人就跟疯了一样，二丫母亲受不了打击跳河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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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三很久没有来过府衙了，王捕头带他在衙门里转了一圈，又转去了菜市场口。

　　“徐三，你真的想好要这么做吗？你们这行的规矩徐老头不是没教过你，他自己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没拦着你吗？”王捕头也有许多年没见过徐三了，久别重逢，他差点儿没认出来他。

　　“拦了，不管怎样，我必须杀了他们。二丫还在等我回家。”

　　“我听人说，当年徐老头不信这个邪，硬生生杀了一百多个人，听说她老婆凡是怀胎都莫名其妙流产了，好不容易生下来一个都夭折了，她老婆也病死了，这才收养的你，你已经不是刽子手了，再继续杀人的话，我听说是会祸及子孙的。”

　　“我……哪里来的子孙……就算有也管不了那么多，我要为二丫报仇。”

　　“唉，也罢。之前连年战乱，好不容易改朝换代，这才有了现在的太平日子，我已经跟衙役商量好了，他们家的人都由你斩首示众。”

　　“谢谢王捕头，大仇得报，我无以为报。”徐三跪在地上向王捕头磕了三个响头。

　　“徐三，你何必呢，赶紧起来，都不容易。”王捕头觉得自己不过是还有那么一点良心没被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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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刑之日，徐三想起自己还不曾见过自己的仇人，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问过王捕头才知道。

　　徐三瞧着刑台上跪着的人，觉得他此刻一点都不像个少爷，就像……像是原来村口有只被人丢弃、追打、欺凌的可怜的野狗。

　　王捕头对于行刑已经司空见惯了，拉着身旁的捕快唠嗑：“刚刚那个少爷，徐三至少砍了十刀才砍死他，之前上头打过招呼的最多就六刀，啧……”

　　一家九十三口人，行刑了六日。最后一个人头落地，徐三笑了，笑得眼里尽是泪。观刑的群众皆认为：此人已疯。

　　徐三回到家，二丫哭着抱住他，嘴里还是嚷嚷着“回家”二字。

　　徐父似是这几天照看二丫累了，徐三一回来便睡下了。

　　过了几日，村民背着徐父找徐三说：“在路边发现你爹倒在地上，已经没气了。”

　　徐父的葬礼上，二丫跪在徐三旁边，脸上是好奇也是迷茫，瞧见有人来便躲在徐三身后。

　　徐三握住她的手，眼圈微红，好半晌才说道：“二丫，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二丫听不懂，茫然点头，又对他笑了笑。

　　徐三见她笑了也笑了，笑着笑着却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