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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裂缝 ...

  •   应识微身子恢复的好,出了月子第一件事,便是洗发沐浴。

      紫荣殿久未透风的窗子如今也打开了。

      待发干透,让绛荷替她挽好了发髻,换上心仪的衣装,她便坐着等齐骁过来。

      从白日等到天黑,齐骁进了殿内,恰好应识微正襟危坐等他。

      应识微站起来与他平视,齐骁却什么都没有说,拿过披风为她系上。

      随后牵起她的手,浅笑道:

      “微微随我来。”

      应识微缄默未执一词,她放缓了呼吸,害怕这是一场吹弹可破的泡影。

      被他牵着手漫步在宫道,为何白日不来,非要等到夜里。

      这还是她此次回宫,第一次出了紫荣殿的门。

      她知道出宫的方向,可现下二人所走的,显然不对。

      应识微鼻尖微酸,只是她不愿死心。

      登上观星台,四手相执,齐骁眸光点点,望向她时似有柔情万千:

      “微微,我有礼物想要送你。”

      应识微不解,眼中略带疑惑。

      下一瞬夜似泼墨的晚空堆满了火树银花,盛大辉煌,几欲天明。

      她怔怔地瞧着,片刻收回目光,不明白他这是何意。

      齐骁:“只想讨你开心,无关别的。”

      她或许会喜欢的吧。

      好像从前,霍修泠每年都会带她看烟火。

      应识微并不评价什么,沉默了很久。只道:

      “今日太晚了,明日一早我就要回家,希望你言而有信。”

      她看着齐骁的眼睛,将话说的清清楚楚,随后转身离开观星台。

      齐骁拉住她的手腕,烟火的光,在他们二人身上忽明忽灭。

      他不忍去看她的眼睛,却执拗地牵着她的手,在应识微快要等的不耐之际,他酝酿出一句:

      “微微,我们一家人住在宫里好不好……”

      应识微听罢,心道果然如此。

      他又骗了她。

      她抽回手,只想离开这里。漫长的宫道,每走一步都宛如前往深不见底的泥潭,满天的璀璨都与她无关。

      齐问旸满月礼,她作为生母本该出席,可应识微哪也不想去。

      皇太女盆抓,一把就抓中了国玺。

      陛下从头到尾抱着小殿下,从未假手于人。

      整个满月礼既繁琐又讲究,但该有的流程一样都不曾少。

      这些都是紫荣殿的宫人说起的。

      其实应识微也不曾问,这些话偏偏都让她听见了。

      窝在窗边翻阅书籍,窗外某处宫人远远的谈话声仍在继续,只不过是她充耳不闻。

      她现在除了宫外,整个皇宫,哪里都能去。

      可又有什么用呢。

      齐问旸成为皇太女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齐骁想立应识微为后,她始终没有点头。

      明明他们的孩子已经出世,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了,可他依旧觉得不圆满。

      思来想去,许是因为他从未和应识微拜堂成过亲,未经历过真正的夫妻之礼。

      他今日来,便想了此心愿。

      “微微,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应识微视线扔停留在书册上,过了半晌,才浅淡启唇:

      “答案我先前就告诉过你了,别再拿这件事烦我。”

      齐骁心中难过,尚且强颜欢笑,握着她搁在桌上的柔荑:

      “皇儿已经出世,如今又是皇太女,若是不抬微微的位分,前朝难免会非议……”

      应识微原本只是轻蹙着眉,听闻此言,震怒而起,甩开他的手:

      “那是你的事!”

      “我不做皇后,她当不得皇太女吗?!我最恨的便是你对我处处要挟!你作为她亲父皇,她是你亲生的女儿,难道你做不到为她摆平一切吗?!”

      齐骁没想过应识微反应如此剧烈,他都被吓住了。

      又无法无视她的愤怒,连忙起身将她抱在怀里:

      “我没有做不到,微微,你信我……”

      “我只是……自私地想和你成亲,做真正的夫妻,我没有拿皇儿要挟你……”

      她如今的位分太低,不愿受封,想来是还记挂着霍修泠,二来是在为他从前的折辱作抗争。

      总之,她万万不会接受自己做他的妻。

      他爱她,又怎会让她身份低微。

      她不愿,是因为恨他。

      应识微眼含嘲讽,嗓音冰冷,将他刺伤:

      “你还会在意这些虚礼?”

      从前他强抢她的时候,怎想不到这些?

      齐骁眼睛有些红,握着应识微肩膀的手略显颤抖:

      “微微,我……”

      他当然在意。

      可是他早已没有了资格。

      应识微听他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早已失了耐心,挣开他的桎梏:

      “我要休息了。”

      齐骁无助地站在原地。

      意识到没有一点余地,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若世上有后悔药,代价是肝肠寸断,他也会毫不犹豫吃下去。

      齐骁现下缺觉缺的厉害,眼下一片乌青。

      齐问旸实在难带,睁眼就是要哭。他只能抱着孩子去上朝,起初惊骇了文武百官,后来才知晓是没有办法。

      他现在开始认为,齐问旸就是他此生最大的报复。

      她在替应识微报复他。

      罢了,是他自找的。生都生了,还能扔了不成。

      怕齐问旸夜里会吵到应识微休息,只能趁小东西睡着之后,才能到应识微身边稍阖眼一阵。

      应识微生产之后,身前总萦绕着淡淡的乳香味。明明她没有哺乳他们的孩儿,偏偏这味道就是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齐骁本该困到了极点,却未料到被衾中满是应识微的香气,令他精神抖擞,燥热的很。

      自那次之后,直至现在出月子许久,他和应识微都未同房过。

      又因自己言而无信一事,应识微连正眼都不会瞧他,更别提触碰她了。

      他现在能进来全靠应识微夜深熟睡后,才能爬上她的床。

      半梦半醒间,应识微看到齐骁仅穿着外衣坐在床沿,似在隐忍什么。

      看清楚后,发觉自己原本穿在身上的里衣,此时被他紧紧攥在掌心蒙在口鼻。

      双手不管上下,都血脉贲张暴起青筋。他闭着双眼不断发出低喘,过了许久,才舒服地喟叹。

      齐骁缓了缓,随后便用她的里衣擦干净自己,偏头发觉应识微正睁眼直勾勾看着他。

      不过下一瞬便冷冷瞪他一眼,就翻身过了身去。

      被她看见就看见了,他倒觉得没什么。好在东西还昂着头,比起以前不会差到哪去。

      只不过应识微应当觉得他在亵渎她。

      他还真是没有。

      谁让他只会对应识微有欲望。也只有她能吸引他,他无法控制,也不会控制。

      次日起身,应识微翻出了所有的里衣,气恼地丢在地上:

      “通通扔了!”

      绛荷见应识微大怒,忙抱起地上的衣服出去处理掉。

      “奴婢遵命!”

      “奴婢令司衣局重制一批新的来!”

      应识微坐着擦眼泪,他背信弃义就罢了,还要辱她至此。

      明明早就没有了感情,还要强迫她生下孩子。

      世上怎会有这样如此恶人,连带着她生出的孩子,都令她厌恶。

      为什么都在欺负她。

      绛荷去而复返,望见应识微无声落泪,心中亦是难平。

      “美人,当心哭坏了身子,奴婢陪您出去逛逛可好?”

      应识微将快要落下的泪迅速拭去,向她摆手:

      “我自己待一会就好,绛荷,你先下去吧……”

      绛荷本该犹豫,却还是福身:“哎……奴婢下去准备早膳。”

      齐骁自然听闻了此事,他想不到应识微真的厌他至此。

      可那又如何,他是不会放她走的。

      她要恨,也在他眼前,随时可以伤他泄愤。若她做不出来,只要她说一句,他就会替她代劳。

      现实却是,应识微不想看到他,甚至不想看到他们的孩子。

      齐问旸一岁一岁地长大,都只有齐骁在陪她过生辰。

      终于有一日,她听起旁的学生说起父母,向齐骁问出了那句话:

      “父皇,为何皇儿只有父皇,没有母后呢?”

      齐骁将她抱在膝头:

      “谁说你没有。那是因为父皇做错了事,你母亲再也不会做父皇的皇后了。”

      “皇儿今后见到她,可不许提起这件事,知不知道?会惹恼她,不许惹她生气。”

      齐问旸似懂非懂:“可是皇儿从未见过母亲呀。”

      齐骁拍了拍她的背:“会见到的。”

      齐问旸快岁了,性子不似幼时,反而无比沉稳老成,博文约礼,恭谨谦逊。

      三师纷纷对她青眼有加,皇太女小小年纪,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

      太傅更是放言:皇太女姿容才略,便是天下君子也唯恐不及。

      起初那些对公主何当皇储一事颇具微词的老古董,内心也无意中改观。

      大梁有不少女子已入朝为官,齐问旸亦不耻下问,从未架起皇太女的势头,惹得百官连连称赞。

      应识微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冷宫,同袁美人说起从前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慢慢就将冷宫修缮得七七八八,不断添置了些东西。

      命冷宫的宫人不得怠慢,该打扫的打扫,该按时去取饭食的要按时。

      袁美人只会听她说,无法回应她。

      可应识微也知足了。

      几年前她意识到,自己越发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再继续下去,只怕会对自己的身子酿成大祸。

      出了冷宫,还未走多远,一只白猫便趴在了她的脚面。

      应识微将其抱了起来,仔细端详白猫慈祥的面孔:

      “小白?”

      “走吧,带你回去找你主人。”

      她也确实同师焉许久未见了。

      齐问旸扒着墙,眼巴巴地瞧着应识微抱着猫的背影离去。

      齐问旸从前便打听过了。宫人说那便是她的母亲。

      显然那只猫都比她在母亲面前受宠。

      她好想和母亲相认,可是母亲好像并不需要她。

      齐问旸眼底失落。

      那么久才能看到一眼,她不忍离开,打算等在这里,待应识微返程经过,她还能再看母亲一次。

      聊了许久,应识微从观星台离开,师焉还要再度感谢她将小白送了回来。

      待人走后,师焉满脸宠溺,给小白喂上一条鱼干:

      “做的不错。”

      下回也要再接再厉。

      应识微路上还在同绛荷感慨,师焉仿佛天人临世,容颜不老。

      便是她,亦不由生了几缕华发。

      正说着,某道墙后摔出来一个孩子,看样子摔的不轻,二人险些踩踏到她。

      惊吓之余,绛荷还是稳稳挽着应识微被吓到而微晃的身子。

      看清了孩子的面容,绛荷先认了出来:

      “太女殿下……?”

      应识微略怔,方要将她扶起。

      没想到眼前的小女孩果断地爬了起来,一脸正色,不苟言笑向她见礼:

      “皇儿见过母亲!”

      小小的两笔眉毛都彰显着她的认真严肃。

      明明在同一座宫墙之下,母女俩甚至是齐问旸懂事以来初次见到彼此。

      让身旁的绛荷将她身上拍干净,应识微眉眼淡淡:

      “怎么跑这来了?没有宫人跟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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