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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未寄出的信 。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织成张金色的网。陆赫明翻了个身,鼻尖蹭到片温热的皮肤,带着熟悉的雪松味。陆明赫的手臂还圈在他腰上,呼吸均匀地洒在颈窝,像只温顺的大型犬。床头柜上的画框泛着木质的柔光。陆明赫大学时的肖像在晨光里仿佛活了过来,窗台上的少年正低头看着什么,睫毛的阴影落在书页上,像落了层浅雪。陆赫明的指尖轻轻划过画框边缘,突然想起池修仁说的“有些画会等一个合适的时刻,重新回到主人身边”。
      “醒了?”陆明赫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再睡会儿,今天不上班。”“睡不着了。”陆赫明的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感受着底下沉稳的心跳,“在想昨天池修仁说的话,他好像知道你很多事。”陆明赫的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闷在发丝里:“我们是室友,住了整整四年。”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陆赫明后颈的腺体,“他以前总说我‘把心事藏在颜料里,一画就露馅’。”
      “那你现在露馅了吗?”陆赫明抬头看他,眼底的光像揉碎的星子。陆明赫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带着点清晨的凉意:“在你面前,从来都藏不住。”早餐是在阳台吃的。吐司的焦香混着牛奶的甜,像支简单的晨曲。陆赫明咬着面包看陆明赫翻报纸,对方的手指在社会版停了停,突然说:“下周去海边吧,池修仁说那边有个写生基地,风景不错。”
      “好啊。”陆赫明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小烟花,“我还没见过冬天的海。”
      “冬天的海很安静,”陆明赫放下报纸,替他擦掉嘴角的面包屑,指尖的温度烫得对方缩了缩脖子,“像……藏了很多话的人。”陆赫明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底的光。那里面藏着片海,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在美术馆那幅《潮湿角落》的倒影里,是在铁盒里那朵风干的玫瑰褶皱里,是在陆明赫每次欲言又止的沉默里。下午整理书房时,陆赫明在书柜最底层发现了个落满灰尘的纸箱。胶带已经泛黄,上面写着“旧物勿扔”,字迹是陆明赫的,笔锋比现在要张扬些,像藏着没处安放的少年气。
      “这是什么?”陆赫明抱着纸箱坐在地毯上,指尖抠着胶带的边缘,像在拆份迟到的礼物。陆明赫正在给绿植浇水,闻言回头看了眼,动作顿了顿:“大学时的东西,毕业时没舍得扔。”纸箱里铺着层旧报纸,上面放着本褪色的速写本,几支没水的马克笔,还有个铁盒——和陆赫明藏烟蒂的那个款式一样,只是上面没刻字,锁扣已经锈得打不开了。 “这个我来。”陆明赫放下水壶走过来,从抽屉里翻出把小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撬开铁盒的锁。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里,露出叠泛黄的信纸,边角都卷了起来,像被反复摩挲过。最上面的信封写着“致池修仁”,邮票没贴,收信地址是美术学院的旧宿舍,邮戳的位置空着,像个永远寄不出去的句号。“没寄出去?”陆赫明的指尖碰了碰信封,纸页薄得像蝉翼。“嗯,”陆明赫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说,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还是没敢送出去。”
      陆赫明拿起信纸展开,陆明赫的字迹在纸上洇开,有些地方被水打湿过,墨迹晕成了浅蓝的云。
      “修仁:展信安。
      今天整理画室,发现你落在我储物柜里的钛白颜料,瓶身都被我蹭上了赭石,洗不掉了。想起你总说我调色像打仗,每次都把颜料管捏得变了形,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争吵,倒比后来的沉默有意思。系主任找我谈话了,我在你的班级门口站了半小时,没敢进去问你。你总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像头犟驴。昨天在图书馆看到你了,背着画板往设计系的方向走。以前你说‘这辈子只画油画,颜料的味道比什么都香’,可现在你书包里装着的,是我看不懂的设计图。我知道你为什么转系。我家里的一事人尽皆知,你怕我被人指指点点,说‘陆明赫的朋友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修仁,你没必要这样的。下周我就要走了。别找我,也别惦记我。你该有更好的人生,画很多很多画,拿很多很多奖,让所有人都知道池修仁是个天才。
      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
      陆明赫末年年秋”
      信纸在陆赫明手里轻轻颤抖,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他抬头看向陆明赫,对方正望着窗外的爬山虎,侧脸的线条冷得像块冰,只有耳尖的红暴露了情绪,像被阳光晒化的雪。“后来……”陆赫明的声音有点哑,“他去找你了吗?”
      “不知道。”陆明赫转过头,指尖接过那张信纸,动作轻得像在碰易碎的玻璃,“我换了手机号,搬了三次家,像在躲什么洪水猛兽。”他笑了笑,眼底的自嘲像根细针,“现在想想,躲的其实是自己的窝囊。”陆赫明突然抱住他的腰,脸埋在对方的胸口,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不窝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哽咽,“你只是……太在乎了。”陆明赫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很久才轻轻落在他的背上,一下下拍着,像在安抚,又像在自我救赎。铁盒里的其他信纸都是没写完的草稿,有的只写了个开头,有的被揉成团又展开,最底下那张画着两个小人,在画室的窗台上分享一块蛋糕,旁边写着“欠修仁的草莓蛋糕,这辈子怕是还不上了”。傍晚去超市买东西时,陆赫明特意绕到烘焙区,拿了盒草莓蛋糕。包装上的日期很新鲜,红草莓在奶油上笑得像小太阳。“怎么突然想吃这个?”陆明赫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看着他又拿了包棉花糖,“晚上吃甜的容易胖。”
      “给池修仁的。”陆赫明把蛋糕放进购物车,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就当替你还当年的债。”陆明赫的脚步顿了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力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好,听你的。”收银台排队时,陆赫明的手机响了,是燕仁黯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池修仁正趴在画架上睡觉,脸颊压着未干的画布,上面画着片海,浪尖上漂着朵雏菊,旁边写着“给明赫和赫赫的海边速写”。
      “他们也在准备去海边?”陆赫明把手机递给陆明赫看,眼底的光比头顶的白炽灯还亮。“应该是,”陆明赫笑着回了个“期待”,“修仁说那里有片礁石滩,日出特别美。”走出超市时,晚风带着点凉意扑过来。陆明赫把围巾解下来,绕在陆赫明脖子上,一圈又一圈,像缠了个温暖的茧。“下周去海边,带你看日出。”他的声音在围巾的褶皱里穿梭,带着点痒意,“从天黑看到天亮。”
      “好啊。”陆赫明的指尖勾住他的小指,像拉钩上吊的孩子,“还要在沙滩上画画,画两个小人,像你当年画的那样。”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被拉长的剪影。陆赫明看着地上的影子,突然想起铁盒里的信,想起池修仁画里的少年,想起陆明赫没说出口的那些年。原来所有的错过和等待,都是为了让此刻的重逢,更值得被珍惜。
      回到家时,陆赫明把草莓蛋糕放进冰箱,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支马克笔,在铁盒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这样就不那么像装秘密的盒子了。”他举着铁盒给陆明赫看,眼底的光像颗刚拆封的糖。陆明赫接过铁盒,指尖在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上摩挲着,突然把盒子放进了书柜最显眼的位置,就在那幅肖像画的旁边。“以后它就在这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和我们的过去,和解。”陆赫明靠在他肩上,看着铁盒和画框并排站着,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朋友。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片温柔的银,把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都轻轻裹了起来。
      出发去海边的前一天,陆赫明收到了个快递,是池修仁寄来的。打开一看,是本装订好的画册,封面画着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两个少年,一个背着画板,一个抱着颜料盒,像幅被时光定格的老照片。
      “是他们大学时的画册。”陆赫明一页页翻着,指尖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有陆明赫趴在画架上睡觉的样子,有池修仁偷吃他便当的样子,还有张毕业照,两人挤在人群里,偷偷比着剪刀手,背景里的横幅写着“青春不散场”。
      最后一页夹着张门票,是以前美术学院的毕业画展,上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明赫,你的画我替你展出了,在最显眼的位置,所有人都说画得好。”陆赫明的眼眶突然热了。他想起陆明赫说过“那幅画没画完,被我烧了”,原来有些谎言,藏着的是不想被知道的温柔。“在看什么?”陆明赫从浴室出来,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像颗颗透明的星。
      陆赫明把画册递给他,声音有点哑:“池修仁说,你的画展出了。”陆明赫的指尖顿在画册上,目光落在那张门票上,久久没有说话。水汽从他身上蒸发,在灯光下凝成细小的雾,像层没说出口的情绪。
      “那幅画……”陆明赫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画的是你。”
      陆赫明的呼吸骤然停住。
      “那是我第一次你被爷爷从国外接回来,”陆明赫的指尖划过画册上那个模糊的背影,“你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站在我的画架前,手里攥着支快没水的铅笔,像只受惊的小鹿。”他笑了笑,眼底的光比灯光还亮,“那时候就想,要是能把你画下来就好了。”陆赫明突然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湿漉漉的肩窝,像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心疼都揉进这个拥抱里。“你这个笨蛋。”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攥着对方的衣角,“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觉得我变态。”陆明赫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那时候你才十几岁,我不敢说。”浴室的水汽漫出来,把两人裹在中间,像个温暖的结界。陆赫明知道,有些等待注定漫长,有些爱意注定深藏,但只要最后是你,晚一点也没关系。
      ……
      去海边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变成了蓝。陆赫明趴在车窗上,看着远处的海岸线像条银色的丝带,在阳光下闪着光。“快到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雀跃,像个第一次看海的孩子。
      “还有半小时。”陆明赫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从储物格里翻出个橘子,剥了皮递给他,“池修仁说他们已经到了,在民宿等我们。”民宿在片礁石滩旁边,是栋蓝色的小房子,屋顶上的风车在海风里转得飞快,像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池修仁穿着件花衬衫站在门口挥手,燕仁黯靠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个贝壳,在阳光下举着看,像在研究什么宝贝。
      “你们可算来了!”池修仁接过他们的行李箱,指尖在陆明赫的胳膊上拍了拍,“我还以为你们迷路了。”
      “导航说这里有段路在修,绕了点远。”陆明赫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落在民宿的墙上——那里挂着幅画,是片日出的海,和他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是你画的?”陆赫明指着那幅画,眼底的光像被点燃的烟花。
      “嗯,昨天傍晚画的,”池修仁侧身让他们进屋,空气里飘着海鲜的香味,“仁黯说这画里有我们四个人的影子。”客厅的茶几上摆着盘草莓蛋糕,和陆赫明买的那个牌子一样。燕仁黯把蛋糕往陆明赫面前推了推:“修仁说,有人欠了他几年的蛋糕,今天该还了。”陆明赫的耳尖红了红,拿起叉子叉了块递给池修仁,像在完成某个迟到的仪式:“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池修仁笑着接过去,故意夸张地嚼了嚼:“还行,比当年你在画室偷给我的那块甜。”燕仁黯凑过来,在陆赫明耳边小声说:“他们以前总在画室偷偷分蛋糕吃,被系主任抓到过好几次。”陆赫明看着那两人斗嘴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填满了。原来青春里的遗憾,真的可以在成年后被温柔地弥补。
      下午的礁石滩很安静,海浪拍打着礁石,像首古老的歌谣。陆赫明坐在块大礁石上,看着陆明赫和池修仁在远处写生,两人的画板并排放在一起,像回到了大学时的画室。
      “他们俩以前总这样,”燕仁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手里拿着个捡来的海螺,“一画就是一下午,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喝自来水,说‘灵感来了不能停’。”
      “那你呢?”陆赫明看着他手里的海螺,“你那时候在干什么?”
      “我在唱歌啊,”燕仁黯笑着把海螺递给他,“修仁说我的声音能让他画得更有感觉,其实是他不想听明赫唠叨他把颜料蹭到画上。”海风带着点咸腥味,吹乱了两人的头发。陆赫明把海螺放在耳边,听着里面呜呜的风声,像片永远不会消失的海。“池修仁说,冬天的海很安静,像藏了很多话的人。”他的声音很轻,混着风声漫开,“你觉得呢?”燕仁黯看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里的天空和海连成了一片,像没有尽头的温柔。“我觉得,冬天的海在等春天,”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就像有些人在等一个重逢的拥抱,等了很多年。”陆赫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陆明赫正低头给池修仁看画,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像镀了层金边。画板上的海已经有了雏形,浪尖上漂着两朵雏菊,像在说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傍晚的篝火晚会在沙滩上举行。当地的渔民点燃了木柴,火苗在海风里跳着舞,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红的。燕仁黯抱着把吉他,坐在火堆旁弹唱,声音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
      “这是首新歌,叫《未寄出的信》。”他的指尖在琴弦上拨动,旋律温柔得像月光,“写给所有等待过的人。”陆赫明靠在陆明赫怀里,听着那句“海浪带走了信,却带不走惦记”,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转头看向陆明赫,对方正看着跳动的火苗,眼底的光像藏了片星空。
      “在想什么?”陆赫明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着。
      “在想以前的一个冬天,”陆明赫的声音很轻,混着吉他声漫开,“那时候我忙,听着收音机里放着首歌,像极了仁黯现在唱的调子,那时候就想,要是能再回到画室就好了。”
      “现在不是回来了吗?”陆赫明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带着海风的凉意,“以更好的方式。”
      陆明赫明握住他的手,指尖在对方掌心轻轻摩挲着,像在描摹某种永恒的形状。“是啊,回来了。”他的目光掠过跳动的篝火,落在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池修仁和燕仁黯身上,两人的侧脸在火光里柔和得像幅画,“比想象中……更圆满。”火苗噼啪作响,把影子投在沙滩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燕仁黯的歌声还在继续,那句“铁盒里的信,终于长出了翅膀”像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每个人的心尖。陆赫明突然起身,拉着陆明赫往海边跑。海浪退去的沙滩湿漉漉的,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我们也来写封信吧!”他弯腰捡起块贝壳,在沙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字,“写给七年后的我们。”陆明赫笑着陪他蹲下来,指尖接过贝壳,在后面添了句“愿仍并肩看海”。海风卷着沙粒扑在他们脸上,有点痒,却让人忍不住笑出声。“看!”陆赫明突然指向天空,烟花不知何时在夜空绽放,绚烂的光映亮了海面,像撒了把星星。池修仁和燕仁黯也跑了过来,四人并肩站在沙滩上,任凭烟花在头顶炸开,又归于沉寂。
      “明年还来吗?”燕仁黯的声音混着海浪声,带着点不舍。
      “来。”陆明赫的声音很笃定,指尖握紧了陆赫明的手,“带着画架来,画完那幅没画完的画,仁黯你也写完那首没写完的歌。”池修仁笑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粒沙滩上的细沙。“这是信物,明年谁迟到,谁就把这瓶沙喝下去。”
      “切,谁会迟到。”陆赫明抢过瓶子塞进陆明赫口袋,转身时被浪花打湿了裤脚,却笑得像个孩子,“明年我要带草莓蛋糕来,给你们每个人都分一块。”
      烟花又一次在夜空绽放,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泛着银光的海面上,像幅被时光永远记住的画。陆明赫低头看着口袋里的玻璃瓶,又看了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陆赫明,突然觉得,那些藏在铁盒里的遗憾,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都在这个冬天的海边,被海风和烟花轻轻抚平了。就像燕仁黯歌里唱的那样——“迟到的拥抱,比想象中更暖;未寄出的信,终于抵达了彼岸。”
      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像在应和这句歌词,把所有的美好都轻轻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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