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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尘缘未了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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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鹤笠被人拦住去路,在看到人之前,先听到对方声音:“清白道长,你跑什么”。
熟悉的腔调传来,徐鹤笠只觉额头突突疼痛,又是这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方才的事情听去多少。
“你听到了什么?”
“没什么啊,也就全部吧”
谢域爻耸耸肩,一脸单纯地看着他。
徐鹤笠:“……”
他分明看到、听去全部内容,为何不觉得怪异,朱易无术法,常人见了应当觉得出奇才对,何况寻常人是见不到亡魂的。
徐鹤笠不解,“谢域爻,你究竟是什么人?”
“清白道长,说什么呢,我是谢家小公子谢域爻啊,鼎鼎有名的采花贼,你不是知道吗”
徐鹤笠向来不愿逼迫别人,见他不想说,便不再多问,只是听到他这个称呼,眉头忍不住皱起,“这又是什么称呼”,上次喊他心肝还不够,又来个清白道长。
“你不愿告知我,我便只好自行给你取了个称呼,清白道长不好听吗?多好听啊,十分衬你”
徐鹤笠不告诉他是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何况他终归是要走的,不欲在外交友。
“随你”
徐鹤笠说完,越过他要走。
谢域爻反应极快上前抓住他的手,“哎哎哎,你别走啊,别走,我那有上好的藏狐酒,你要不要一起尝尝,很好喝的”
徐鹤笠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寒风乍起,揭开斗笠下的白色纱罩,淡漠出尘的脸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偏头说道:“不必,我从不饮酒”。
凌厉清俊的面容表情平淡,瞧着像个无欲求的活神仙,谢域爻只窥得一角,便失了心神,连身上夺目的红衣也开始黯淡。
不过片刻便掩唇笑了起来,“哈哈哈,清白道长,你还是那么好看啊,世人都说我生的俊美,却不知人外有人”
谢域爻大笑完,上前站在离他半掌之处,盯着他的背影瞧了一会儿,知晓他的脾性,在道别之前不会随意离去,便大着胆子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失礼了”,竟是带着他一同飞檐走壁。
寻常巷陌回荡着他那不大响亮却清爽的笑声,身边人听得清楚:“那就不喝酒,知道你惯爱喝茶,我那有上好的茗春茶,赏个脸做个客呗”
谢域爻身手极好,徐鹤笠被他唐突的举动带的发懵,反应过来之时已是站在他的府门前。
谢域爻与谢家人并不亲近,早已恩断义绝,便自己买了座府邸,题名——春鹤居。
府上装饰了许多花灯,十分明亮,门口一棵偌大的寒梅簇立,徐鹤笠眼神落在飘到鞋上的花瓣上,抬起头,谢域爻穿着锦绣红衣站在门口冲他招手,“哎,清白道长,来都来了,别那么生疏嘛,快进来啊!”
徐鹤笠伫立片刻,敛下眸子,薄唇微动,终是提步踏入。
谢域爻见他真愿意进来,顿时高兴的忘乎所以,一边小跑一边朝里头喊着:“陈嬷嬷,陈嬷嬷,有贵客来了,上好茶,要最好的茗春茶,要快”
很快,茶便端了上来。
谢域爻把茶端到他跟前,满眼星光,笑弯了眉,“你尝尝,喜欢的话带点回去,你现在可有落脚处?还要走吗?没有的话可愿意留下?”
“谢域爻”
徐鹤笠放下茶,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久负采花盛名,本该寻个女子安稳余生,为何突然对我这个男子感兴趣?”
谢域爻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有心解释一番,为自己正名,单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不喜欢啊,那些个姑娘家皆同我为好友,她们不想听从父母之命随意寻个男子出嫁,便让我帮忙毁了名声”
“我劝过的,这样做的后果挺严重的,名声尽毁,大部分姑娘被家族赶出来,我就开了家酒楼收留,她们想做什么呢就去做,我们春鹤楼什么才艺都能学”
“那你呢?”
徐鹤笠问他。
“我?”
谢域爻有些怔愣,“我哪样啊?”
“你的名声”,徐鹤笠提示道。
“啊哈哈哈”谢域爻笑的敞亮,“你在担心我啊?心肝儿,我的名声再差也无需担心,我又不靠这玩意吃饭,我能养活自己,你就别操心了啊”
说着,谢域爻冲他眨了眨眼睛,将额前的一缕碎发撩至脑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笑眯眯地告诉他:“我是个浪荡子,花心不要脸的那种哦,你要不要跟我试试?尝尝我的味道如何?”
谢域爻笑起来的时候活像个漂亮的火狐狸,桃花眼弯弯的,见谁都一副眉目含情的样子,徐鹤笠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人称他生的妖冶了,仔细一看,果真生的十分漂亮。
他不欲过多谈论他的私事,也不想回答这个玩笑话,便没有回复。
同这人认识一年有余,真正相处也不过二月上下,每次都是他主动来寻,徐鹤笠从未主动,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不必牵扯过多。
“啊,我竟这般没有魅力吗?真是让人伤心呢”
谢域爻佯装苦恼,又换了个话题,“还没回答我,要不要在我这住下呢”
“不必,两日后我要离开朱易”
此话一出,谢域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炯然的眼神沉落下去,空气静默良久,他又恢复言笑晏晏的模样,看似不怎么在意地问道:“去哪儿?”
徐鹤笠掩盖在薄纱下的神色未变,也无意探究对面之人的心思,再一次直白道:“谢域爻,我对你并无心思,不管你是真心实意还是只为消遣,都不该如此,此去一别,当是永别,天地宽阔,莫滞不前”
话毕,起身作揖,“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一步”。
不过片刻,堂屋内便又安静无比,坐着的人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风华绝代,又当真是冷漠无情。
既如此绝情,当初又为何要救我!我和他们在你心里都是一样的是吗?
一想到那该死的北境律令,一想到他以后的归宿,他就气得发疯,嫉妒地发狂,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什么狗屁苍生,你只能救我!
徐鹤笠,你我尘缘未了,注定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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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鹤笠出了春鹤居便回了尘来客栈,一进房内,轩辕清邑坐在桌前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见他毫无反应,便忍不住打趣道:“哟,这是见谁去了,是心上人?”
徐鹤笠:“……”
“汝不言,人亦不谓汝喑,脑子里全是情爱,何不思虑此次的四境大比如何取胜”
“这不是还有你吗”轩辕清邑拍了把他的肩,“谁能打得过你,两年前的大比你就发挥了那么十分之一的实力就把其他三境打的节节败退”
“哎,要我说啊,这次你还去呗,这样那些老家伙也不用愁了”
“去年你没去,咱们北境都排第二了”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东境那边出了个奇才,本名叫什么我给忘了,只知世人称其鲛鹤君,去年他一出手啊,让那可恶的东境得了第一”
“可惜了,早知我也回去,不同你在此胡闹了,不然能怎么样也能一睹尊容”
“听说那家伙生的俊美非凡,喜好男风,想当他男宠的人都从东境排到西境去了”
徐鹤笠翻了个白眼,揭开斗笠放好,坐在床边出声赶人:“出去,我要休息了,两日后去大漠,去不去随你”
“啊?”轩辕清邑一脸懵逼地看他,“徐鹤笠,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讲话,我跟你说正事!”
徐鹤笠不语,脱下外袍,裹了被子,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漂亮的眉眼一皱,挥了下袖子把他丢了出去,下一刻房门紧闭。
躺在地上一脸呆滞的轩辕清邑嘴巴大张,干脆躺的安详。
早就知道这个男人冷心冷情,心情却还是不免低落,注定为苍生而生的人,只有在面对普通人时才会露出慈悲,不会为谁心软。
哎,造孽啊。
片刻之后,轩辕清邑拍干衣袍,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房内的徐鹤笠并未入睡,盯着墙上一角,不知在思考什么。
两日后。
徐鹤笠和轩辕清邑戴上斗笠,买了两匹马出发了。
上马前,轩辕清邑指了指身上的锦兰色华服,笑嘻嘻地问道:“今个的新衣裳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气”
徐鹤笠不语,纵马先行一步,马后蹄一蹬,给他留下满面黄沙。
轩辕清邑无辜抹了把脸,气的大喊大叫:“我靠,还是不是兄弟,我要回去告诉清羽长老,你欺负我!”
“还凛尘兄,我真是看错你了,我要告你状!”
说完,气呼呼地骑着马追赶上去。
临安去大漠的路途遥远,边界也分明,一路上途径几个小镇,都比较安宁,人们相安无事,少有争端,可见朱易国之稳定。
此次要去的地方是大漠边陲的一个小镇,名为黄沙镇。
大漠属朱易边界,毗邻两国,一是西蛮,二是南夷,因为三国交界,偶有争端,却因签署了互不侵犯协议,并无大规模战争。
徐鹤笠在外游历并不单纯因为喜爱山川,也是因为有一些特殊的灵魂散落在世间,需要引渡轮回。
自从上次在洛清河遇到了残魂,徐鹤笠便启用了星罗盘,星罗盘加上他们本族秘术能够更精确地指引找到其他未入轮回的残魂,偌大的朱易恐怕不止这一个兰冥晚。
他也正是在星罗盘的指引下前往黄沙镇。
徐鹤笠和轩辕清邑在距离黄沙镇一百公里外的树林歇息,此处大多为常绿木,四季常青,树木繁盛以至于遮盖了天日,显得里头阴森非常。
“我去寻些枯枝生火,再寻些吃食,今夜怕是要宿于此,你在这里看着马”
徐鹤笠交代完便在四处闲逛,捡了一堆柴火,猎到一只野兔。
捡野兔的功夫,正前方树枝惊走几只飞鸟,而后传来一道求救声:“来人呐,救命啊!本少爷要死在这里了吗?天老爷啊,你就保佑一下小儿吧,我还不想死啊,有没有人啊……”
徐鹤笠放下柴火,一手拎着野兔,向前查看,原来是掉入了面前的大坑,不知是谁私自在此处作的陷阱。
片刻之后,他跃入大坑,在黑夜中眼神依旧明亮,寻到对方的身位,钳制住对方的肩膀,使了点劲将人从坑内带出。
被救之人先是呼了几口气,随后见他要走,吓得赶紧爬过去抓住了他的裤腿,哭求道:“好哥哥,好哥哥,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啊,我一个人害怕”
徐鹤笠一手提着柴火,一手提着野兔,背对着他,听到他说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挪开被抓住的裤腿,淡声道:“跟上来”。
男人见他同意了,笑嘻嘻地说道:“好嘞,谢谢好哥哥”
“哎呀,好哥哥,你拿着重不重啊,我帮你啊”
他说着,从徐鹤笠的手中拿过东西,走到他的身侧与他并肩一起走。
徐鹤笠随他拿,面无表情地说道:“谢域爻,你怎么会在这,来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