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毛博美蒋乐乐》西人薙

1、第 1 章 工作和分手 大

　　大清早的，隔壁班主任就来他们五班门口提醒他去开会。马上快要期末考了，校领导不外乎得提醒几句有关学生、有关考试和上级审查的事。
　　蒋勤冲半秃的历史老师恭恭敬敬地笑着，挥手跟人道别，转过头厉声对台下站着早读的学生道：“老实点，别来个人就凑头去看！”
　　他还没吃早饭，一大早六点就到学校，为了多睡一会儿他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区，可谁能想到没有最早只有更早。
　　他从教育学研究生毕了业到现在快要五年，就当了五年的班主任，眼下这一批已经高二，他也不求能做出什么成绩来，别把他气得年纪轻轻就高血压就行。
　　他回忆起自己初中化学才考20分，当时的化学老师不知道还记得他吗？知道他现在也是化学老师了会不会气死当场。
　　手机屏幕量了下，他先扫视一圈台下的学生，再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后迅速放下，并没有回复。
　　头顶的监控看着，在教室不能玩手机，就连回复领导信息都得出教室去回。
　　等到快八点，隔壁班秦老师就来招呼他一块去开会，两人手里都端着个水杯，秦老师那个透明玻璃杯里装着他自己搞来的毛尖，听说一两要一千三，说是女婿送的。
　　蒋勤手里那个，装的是章亭序给他煮的胡椒百合莲子薏米水，一股又辣又甜又苦的味道，拷打他的味蕾。
　　但是不能不喝，谁叫章亭序是他男朋友，再加上人在家待业快两年，唯独这点做饭的爱好，他不喝也太不给面子了。
　　刚才还发消息过来问自己味道怎么样，他小幅度地贴着嘴唇先试探着舔了下，差点原地升天。
　　走在路上，秦老师还抓着他吐槽学校怎么怎么压迫老师，他跟着附和点头，想着秦老师真不愧是历史老师，学历史的骨子里是有点爱革命。
　　他趁着秦老师不注意，从自己兜里往外掏手机来，打算顺路回复一下对象的消息。
　　乐乐爸爸：挺好喝的。
　　兰亭集序：是吗！你喜欢就好。
　　兰亭集序：嘿嘿。
　　他看着那个“嘿嘿”，觉得自己做得挺对的，能哄人开心就行，至于自己，委屈就委屈了。
　　教导主任坐在他前面，桌面上摆着开会纪律本，桌兜下在用手机玩消消乐。
　　他跟人也不熟，就算再怎么想跟人讨论一下五百多关该怎么过也不能上前直接问。
　　秦老师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这人就这样，人少的地方侃侃而谈，人多了就装蔫鸡啥话也不说，他用胳膊肘杵了蒋勤一下，问他：“你明天第几节是我们班的课？”
　　“下午第二节吧，我回去看看。”
　　几位校长从会议室门外推门进来，会议室一片死寂。
　　会议结束，蒋勤的会议记录什么都没写，他看了眼身边的秦老师，不愧是文科生，这写的也太多了，他拍了下秦老师肩膀嬉笑着问：“秦老师，能借我抄一下吗？”
　　“行，等会儿吃早饭去啊？”
　　他俩今天看早读，往常等学生都开始上课了才吃饭，今天临时通知开会，蒋勤快要饿死了。
　　“前面那个十字路口那个老王面馆吗？”
　　“对啊，我看每天早上都有学生在那边排队，去看看。”
　　老王面馆开在学校前面的十字路口那儿，那儿每天早上的客流量有半数都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几个月下来足够老板提辆新车，看得他们学校的老师都眼红。
　　他俩在老王面馆门前将电瓶车停下，秦老师站起身的时候，蒋勤都为他的电瓶车后车胎松了口气。
　　老板是个秃头中年男人，看着挺壮，看他两来的方向和模样就知道是学校老师，笑着跟他俩打招呼说：“老师，吃点啥？”
　　“一碗大碗热干面，要葱不要香菜，要点辣油。”
　　“辣油和醋桌上都有，这位老师你吃啥？”
　　蒋勤看着挂在墙上那个红底白字的招牌，说：“来碗大碗馄饨，不要香菜和葱。”
　　“好，可以去里面坐，等会儿送过去。”老板是个利落的人，从砧板上匀出点刚包好的馄饨甩进铁丝漏勺里下锅烫熟，又从左边一堆碗里掏出个绿色塑料大碗来装些不明配比的调料。
　　他俩找了个墙边的位置坐下，蒋勤掏出手机来回消息。
　　章亭序没工作在家呆着无聊就爱给他发消息分享日常，最近不怎么发，但他还是有了这个习惯。
　　老板端着他俩的碗“砰”地两声安置在桌上。
　　秦老师扶了下眼镜，哼笑着问他：“跟对象发消息啊？”
　　他点头，将手机熄了屏倒扣着放在右手边。
　　“你这对象都多久了也不找工作，还在外面飘着呢？”
　　“他觉得公司太累了，想自己开店。”
　　“开店用谁的钱？”
　　蒋勤不讲话，抬起头看头顶风扇上结的蜘蛛网，最近天气转凉不需要开风扇，蛛网迅速地就爬了上去开始繁殖。
　　“你就这么养着他？”
　　他跟秦老师是几年同事了，一开始秦老师还想过要把自己女儿介绍给他，后来蒋勤直言自己是个有对象的男同，秦老师也不再说要让他俩见面这回事，现在人家女儿的对象是自己找的局里的公务员。
　　所以他俩关系不差，偶尔也能聊聊自己家里的事情。
　　“走一步看一步吧。”蒋勤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每个月在学校拿个几千块钱勉强混个温饱，他日子其实过得不错的，但如果继续当老师，肯定不会有那些赚大钱的日子。
　　至于帮章亭序开店，他知道这事儿得看自己的能力来，能帮得上就帮，可是章亭序毕竟是他对象，而且人家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大城市的公司实在剥削。
　　他又开始感慨自己早早地就考了编制，不用跟现在那群人挤破头竞争。
　　“现在我养他，以后他养我。”蒋勤和秦老师一起笑起来，两人都知道这话是玩笑。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你当老师的时间也不长，又是独生子，你跟你对象商量过以后养父母的事儿了？”
　　他摇头，“我对象跟他家里关系不好，而且除了他家里还有其他孩子也不用他去养，叫他跟我一块养父母也太扯，那毕竟只是我爹妈，也不是人家爹妈。”
　　“那你现在不是相当于养三个人？”秦老师一语道破他现在的窘境。
　　他现在跟章亭序两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一个月房租要将近两千块钱，再加上水电费网费之类杂七杂八的，每个月还得给他爸妈转两千块钱，时不时还得他爸用养老金贴他们俩，日子有一天算一天的过。
　　老师这个职业，就是个不能提现的大饼，你只能吃，不能卖。
　　“他在家里不怎么花钱，我工资够生活。”
　　秦老师凑近问他：“学校有住房补贴你怎么不去问问？”
　　“我家在本地有房子，等过段时间我看看怎么整。”
　　等吃完早饭回到教室，语文老师来跟他抱怨说学生上他的课又睡着了，让蒋勤在班里再明确强调一下不要再睡觉，不然他们班这次期末语文又得是倒数第一。
　　蒋勤赔着笑将德高望重的张老师送走，张老师是位年近六十的老教师，固执地穿着花花公子牌子的皮带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说着一口地道的当地方言夹杂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没有学生能从他的讲课里坚持十分钟不迷瞪着眼的。
　　他们班语文倒数第一这个事由来已久，从他在高一下学期接手这个班开始，语文平均分就没有上过一百的，最高一次是九十八分。
　　就连他教的化学，平均分偶尔都能在年级里排上个前三，这个语文就是怎么提都提不上去，稳坐倒一宝座。
　　他也不好提换老师，人家张老师年纪大了就快退休，在这个时候他提这个事儿不是给人家马上要开始的养老生活添堵吗？蒋勤想象着哪天等他快退休养老，一个年轻班主任跑领导哪儿去告他一状，他得气的直接进医院。
　　曾几何时，他也委婉地向张老师转达过学生们年纪都小，现在普及普通话，可能听不懂张老师质朴的语言表达。
　　张老师摆摆手说，学生们对老师的要求太多了，你答应了他们一件就有第二件、第三件，是不会满足的，应该是学生适应老师，而不是老师适应学生。
　　他只能受训、惨败告退，对班里的学生说他争取过了，只不过不是好消息。
　　中午章亭序给他发了消息说是要来给他送饭，因为租的房子离这儿不远，前段时间他买了辆比亚迪放在家里留着章亭序出门开，章亭序也就偶尔来给他送个饭或者跟他一块在食堂吃。
　　他答应了，可等中午给章亭序发消息，章亭序却说自己赶不过来，他无法，只能转头去职工食堂。
　　职工食堂今天还有海带排骨汤，虽然汤面上好像有点嘌呤过量。
　　不是蒋勤不会做饭，一般放假都是他做饭的，只是最近学校比较忙，他连自己吃什么都顾不上，每天盯着那几个学生别给自己闹事都筋疲力尽，工作日就只好让章亭序自己在家做饭给自己。
　　他还记得两人刚工作那段时间异地，章亭序自己一个人租房子连火都不会开，是他放假买了车票去那边给人做饭，才吃上一个月头一顿热饭。
　　中午还得看午休，他点了几个上午英语老师说单词不会背的几个小孩的名字，让他们在自己面前一个一个的过关。
　　有教师组织巡查路过，蒋勤站在教室门边上跟人打了个招呼，他是年轻老师，刚来的时候也束手束脚地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得有个规矩，到现在也成了老油条。
　　他们教室在二楼，几个班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趁着午休结束的时候，他回楼上办公室去接了杯水洗杯子顺便漱漱口。
　　学生一到下午就容易犯困，有几次他见物理老师在台上讲的额头冒汗，台下几个后排的学生还在撑着脑袋做梦。
　　他拿着水杯去巡班，站在后门窗口往里看，跟台上讲课的老师对上眼，蒋勤马上赔上一个笑，敲了敲窗户提醒几个睡觉的赶紧醒醒。
　　下课就找了个平时混着的男生，站在班级后门外的走廊那儿严厉批评，两人眼里都有演戏的疲惫。
　　但是不说不行，老师在演为你好的演出，目的并不是为了这一个学生；学生也知道老师在杀鸡儆猴，但还是会抱怨怎么就单独把他拎了出来。
　　等他终于放人走，学生恭恭敬敬地点头鞠躬，回去之后该咋样还是咋样，他也没招。
　　当了老师他才觉得原来他也可以有演技，办公室里有老师追剧的时候经常说，但凡是个老师都能去演戏，绝对一出一个影帝影后。
　　他知道那是夸张的说法，轮到自己身上来，他只能感慨自己能这么真情实意地投入在这项工作中。
　　夜自习抓住两个后排的男生在玩手机，他差点气炸，每天早上都有人在门口查手机，怎么还有漏网之鱼！幸好教导主任没看见，是他先发现的，这要是教导主任看见了，他这个月的奖金绝对要不保。
　　虽然那奖金也就两百块钱，对现在的他来说也算是不可或缺。
　　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还要“论功行赏”，上个月班级纪律好的、班级成绩好的都能有奖金，教师工资本身就不算高，这点奖金也是他们劳心劳力换回来的，蒋勤不允许有学生攻击自己的奖金。
　　“你们马上要开始复习了，还在看这些，不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啊！我说过多少次，带手机交给老师交给老师，你们倒是好，直接上着课就玩起来了，想干嘛！你两是走读生吧？今天的情况我会跟你们父母说，要手机就让他们来找我要，不然就等周六放学再来拿，进去好好学习。”
　　两男孩蹑手蹑脚地从后门开着的那条小缝里挤进去，回位置上低着脑袋不知道干嘛去了。
　　他攥着两台手机往楼上走，拍了照给学生家长发过去，在对面的一阵感谢声中无奈又疲惫。
　　章亭序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看了眼时间，打算现在就回家。
　　今天晚上没轮到他看晚自习，待到现在都是为了打学生们个出其不意，这个时候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给章亭序做饭。
　　乐乐爸爸：我等会儿就到家了。
　　兰亭集序：今天没有晚自习吗？
　　乐乐爸爸：没有。你吃过饭了吗？
　　兰亭集序：我吃过了。
　　蒋勤看着小区六楼亮着的冷白色客厅灯，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有时候忙了一天回家，走到家门口时看到等着你的爱人和小狗，就觉得一天的疲惫都算不上什么。
　　他用钥匙开门，门内传来小狗用爪子刨门的声音。
　　门刚推开，他就蹲下将那只瞪着大圆眼睛的长毛白色博美抱了起来，笑着说：“乐乐等爸爸回家呢？这么乖啊，哥哥呢？”
　　他站起身对上房间外走廊上拖着行李箱的章亭序，愣了下，问他：“你要干嘛去？”
　　章亭序长长地输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增加勇气，他说：“蒋勤，我们分手吧，我要搬出去了。”
　　章亭序是个普世意义上的帅哥，一米八的身高配上那张帅的很柔和的脸，一双丹凤眼漂亮深情，性格也挺年轻的，向往浪漫又自由的生活，大学期间他们经常出去旅游，那段时间蜜里调油真的以为爱情能抵挡一切。
　　其实蒋勤现在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有足够的准备要和章亭序面对未来的困难，结果章亭序说他不愿意了。
　　“为什么？是你最近在家待闷了吗？还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
　　“不是。”章亭序摇头，“我只是觉得，不想再拖累你。”
　　蒋勤放下章天乐，这是两年前章亭序失业回来陪他的那段时间他俩养的狗，那时候章亭序刚辞职心情不好，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陪他生活，可他那时候高三临考上班又忙，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有二十个小时都待在学校里，每天下班都已经夜晚十点多，他和章亭序商量着养只小狗，可以陪着他，章天乐来他们家那时候连瞳孔的蓝膜都没褪去，章亭序不懂怎么照顾它也不愿意百度，有事就给蒋勤发消息问该怎么养，蒋勤觉得这小狗养的挺好，起码他和章亭序之间聊天多了起来。
　　“怎么会是拖累呢？我没觉得你在拖累我啊，咱俩这样不好吗？”他还在固执挽留。
　　章亭序握着行李箱杆的手掌收紧，对上蒋勤委屈低垂的一双眼，有一瞬间的心软松动，但顷刻间就恢复了原本的想法，“抱歉，我还是觉得算了吧，咱俩这样相互消磨，早晚有一天要把所有感情都给耗光的，比起到那个时候一点点算账然后互相指责，不如现在我先走，就让我当那个罪人。”
　　“你说什么呢？”蒋勤还懵着，章亭序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理解，话连在一起他也能听懂，可他就是觉得大脑有股屏障，阻拦了两人之间更加深刻的交流。
　　“你不懂就算了，等之后也许会懂。我先走了。”章亭序特地等他回来说清楚，说完就要提着行李箱往外走。
　　“等下！”蒋勤在他经过自己身边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你现在走了去哪儿住啊？身上有钱吗？”
　　章亭序侧头对上他的目光，看着特别伤心地说：“我身上有钱没钱又怎么样，分手了还住在前任家里不是很恶心吗？”
　　“不不不，你要不然现在这儿住着，等能养活自己了再说好吗？”蒋勤只觉得所有事情都混乱着砸在他头上，很多事情没说清楚就被剪断了。
　　“我养不活自己也不关你的事，等会儿有人来接我。”
　　“谁啊？”
　　章亭序老家不在这里，蒋勤一时间还真想不到有谁会来接他。
　　“……李勉。”章亭序侧头躲过他的视线，目光看向门外。
　　那人是他们同校比他们大两岁的学长，从章亭序大一开始就追他，只是章亭序那时候不喜欢，转头和蒋勤谈了恋爱。
　　“李勉？谁啊？”蒋勤早就忘记这么一号人，他贫瘠的脑容量里最难装下的就是谁人的名字，更别说是大学时期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学长。
　　“不认识算了，我已经给他发过消息让人来接我，你以后也不用再操心我会活不下去了。”
　　“什么意思？他养你？”
　　章亭序猛地推开他，差点将蒋勤推倒地，他脸色燃着怒火：“你有必要说的这么难听吗？住在他家就是他养我？我又没花他钱，也没让他给我干什么，只是借住，什么叫他养我？”
　　蒋勤拍了拍自己的脸，迅速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了，能别这么着急分手吗？这对我来说太突然了。”
　　小区楼下传来车辆的警报声，响了两下就停止了。
　　章亭序摇头看着他，神情凄苦悲伤，甚至流下眼泪来，“对我来说并不突然，我已经等着这一天很久了，每等一天都是煎熬。”
　　说完，他挣开蒋勤拉着他的手，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在蒋勤耳边放大又远离。
　　蒋勤烦躁地抓头发，今天夜晚发生的事情都太出乎他的预料，他根本什么准备都没有啊！
　　等他脸偏向门外打算再问个清楚的时候，人已经上了电梯正在下行中，门槛处一个白色的屁股从他面前窜出家门，他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好，狗跑出去了！
　　他抓起一旁搁置的手机冲了出去，一路走楼梯往下跑，可还是在几秒内就跟丢了那个白色的身影，等他跑到楼下，人气喘吁吁地胳膊撑着半蹲的双腿，额头上满是薄汗。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能那么倒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