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白色大风车》柯剌

2、客人也不是人

　　于初元在家里烧过火，杀过鸡，阉过猪，砍过柴，做过一大桌年夜饭。

　　她从来没有觉得餐厅打工还会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这不问题就来了。

　　她换上舟山居的工作服，是一套合她尺码的贴身黑金色运动服款式的套装，面前会系上一个红色围裙，上面有大大的舟山两个字。

　　衣服都仿佛还没有穿热和，浑身散发着一股香水味，打扮的很时髦的年轻卷发女生，指着于初元刚刚端上来的菜就皱着眉头说道：“你就这么放到我面前？”

　　卷发女生的声音充满着不满，甚至指着碗的手，幅度都很大，给人一种她很生气的感觉。

　　于初元愣住了，一碗桂花酒酿端到她面前轻轻放下，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不然怎么放？”于初元出于本能的反问道。

　　卷发女生唰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猛的一拍桌子，大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于初元不懂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是从小做小伏低都是习惯了的。

　　她立马蔫了，小不忍则领不到工资，她叹了一口气，真诚的说道：“对不起，我刚刚哪里做的不对，我给你道歉。”

　　道歉的举动并没有得到顾客的谅解，而是莫名其妙的让她更生气了。

　　卷发女生的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喊出来：“那你倒是说出来自己错哪里了呀！”

　　店里忙完的几个人都朝着于初元的方向看了过来，周与舟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了过来。

　　于初元懵了，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反问一遍动作：“是我不该把东西端到你面前吗？”

　　卷发女生嗤笑一声，随后顶腮叹了一口气，就像是被惹怒到了极致一样，她把自己面前的头发捋了一下，不由分说的就扬起右手，准备给于初元一巴掌。

　　等于初元意识到的时候，她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她下意识的抱头，却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打击感。

　　“你闹够了没有，谢琦。”周与舟愠怒的声音从于初元的背后想起。

　　近在咫尺的距离，由于男女的身高差，周与舟站在于初元的身后就可以伸手拦下谢琦高高扬起的右手。

　　说完这句话，周与舟把谢琦的手用力一甩，她整个人都被这股力气扯得换了个方向。

　　“我在闹吗？是你店里的员工不专业。”谢琦泄了一些气，还不忘吐槽于初元。

　　于初元五味杂陈，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惹了这位姑奶奶。

　　周与舟这个不当人，压榨员工的老板，于初元都想好等会一定会被他命令去向无理取闹的客人道歉，她就算是有天大的委屈，也不会得到公平的。

　　但是为了工资，她还是会忍得。

　　下一秒，周与舟的话音想起：“道歉。”

　　于初元没脾气，正准备开口。

　　谢琦却率先开口了：“不。”

　　原来不是在对自己说话？于初元默默抿嘴。

　　周与舟看了看周围看戏的顾客，不好意思的双手合十，躬身说道：“我先处理一下急事，今天的消费都打八折，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

　　谢琦站的昂首挺胸，全然不当回事，也不在意别人看她的目光。

　　周与舟拉着她的衣袖，就强硬的把她拽了出去，又只剩下站在原地的于初元。

　　好像又被忽略了。

　　于初元理了理自己耳边的碎发，深呼一口气，抱着怀里的托盘，就准备回后厨继续上菜。

　　兰兰微笑的给自己桌的客人打完招呼之后，就走到了于初元身边，小声关心到：“你没事吧。”

　　于初元一边确认着桌号，一边看着盘子里面的食物，摇了摇头：“没事。”

　　她确实表现得不受刚刚的事影响。

　　可兰兰却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没事，脸这么红，手还在抖什么。”

　　这么明显吗？于初元才注意到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算了，我先帮你上菜吧。”兰兰接过于初元面前的东西，便利落的离开了。

　　娜娜接棒到了于初元身边，她看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于初元，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释道。

　　“那个人叫谢琦，上次也闹过一次。你不用放在心上，故意找茬的。”

　　于初元一听，这才对嘛。自己根本没做错什么。

　　“她为什么故意找茬？”于初元皱着眉，委屈的问道。

　　娜娜靠在墙边，沉默了几秒回想了一下，才挥手理清回答道：“她好像是老板前女友闺蜜，可能是为了给老板前女友出气吧。”

　　萍萍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补了一句：“不是老板前女友闺蜜，是老板前女友室友的闺蜜，上次听到老板前女友解释的。”

　　兰兰也回来了，她冷笑一声：“什么出气呀。我看就是想来勾搭咱们老板的。”

　　于初元撇了撇嘴，这样闹事，还想勾搭老板，她脑子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呀。

　　萍萍一本正经的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兰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漂亮美甲，然后不急不慢的解释道：“刚刚她进门经过我就问到她身上喷的斩男香水味。

　　她那个发型肯定是新做的，身上的衣服也是熨过的，说明咱们店是她出门来的第一个地方。

　　打扮的这么精致，脸上的妆服帖的都可以去演唱会出片了，你说她来吵架是为了什么。

　　肯定是为了引起老板的注意。”

　　三个人听了兰兰的话，都不约而同的觉得颇有些道理。

　　最后谢琦怒气冲冲的回到店里，拿起自己的名牌包，就冲到门口准备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

　　这一个举动，又让很多顾客停下手里的筷子，转头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她怎么了。”于初元正在收拾桌面，看着门口。

　　周与舟回来之后，单独站在于初元面前：“上班第一天，你就给我闯祸。”

　　周与舟的语气不重，可也不是开玩笑的样子，他的目光带着审视，盯得于初元有些无地自容。

　　“我也不是故意的。”于初元小声反驳道。

　　“不过，我到底错在什么地方了。”于初元终于把自己想问的问出来了。

　　周与舟对于初元没什么好印象，就记得她救了自己的瘸子哥，然后他就被全家人逼成代表，去给于初元说一些感恩戴德的话，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一阵恶寒。

　　周与舟眯着眼睛，全是鄙视的目光看着于初元回答道：“你没有把勺子放在她的左边。”

　　沉默，又是长达两秒的沉默。

　　“就因为这个。”于初元没有感情的说道。

　　“对，就因为这个。”周与舟强调了一遍。

　　“不是培训的时候说了吗，餐具放在食物右边摆放得当，不能直接接触桌面。里面说了，右边，右边呀。”于初元说完，表情依旧便秘。

　　周与舟冷笑一声：“她说今天一进店开始都用左手在玩手机，她是左撇子，这你都没有注意到。扣你工资啊。”

　　扣工资，不行不行。

　　“黑店。”于初元本能的喊了一声。

　　周与舟不在乎于初元怎么说，只是威胁道：“客人投诉很麻烦的。第一次，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还有下一次，我就真的扣你工资了。”

　　“一次五十，第两次一百。”

　　于初元紧紧握着围裙的一角，我忍。

　　只要自己细心一点，再细心一点，就能到规避一些吧。

　　忙了一天的于初元，偷偷吃了三碗饭之后，满意的打了一个嗝。

　　临走，她把自己藏在店后面的行李箱拖了出来，看着手机地图里面麦当劳的位置信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了点头。

　　就决定在这里睡了。

　　于初元把自己藏在麦当劳角落的位置，看着外边的街景，坐到明天就好了，没有自己吃不下来的苦。

　　只要是靠自己挣得堂堂正正的钱，她怎么活都可以。

　　况且还吃的饱饱的，她什么都不怕。

　　不知为何，于初元还是觉得有些失落，自己寒窗苦读终于到了大城市，大学也不敢松懈，学的机械专业，投大厂却总是到不了签约那一步。

　　不然就是不知名小厂看她是女生，就直接劝退。

　　麦当劳来了一些客人，店里也有些说话声了。

　　于初元没有回头，自己和行李在一处，她坐在高脚凳上面木讷的看着窗外，夜晚快点快点过去吧。

　　但是好像自己有点压抑了，居然听见有人一直在叫自己的名字。

　　“于初元，于初元。”

　　这个声音一遍比一遍大，一遍比一遍真。

　　直到自己的脑袋被人一推，于初元愤怒的转头，才确认是真人再喊自己的名字。

　　周与舟对于于初元不理会自己喊她的行为，认定是她装蒜故意不理自己，没好气的问道：“你带着一大堆行李坐这里也不点东西，在干嘛。”

　　于初元捂着刚刚被推的脑袋，眯着眼睛看着周与舟，出了舟山居，她就不是他的员工了，自然可以硬气一点。

　　“坐着呀。”于初元回了三个字。

　　周与舟要被自己气死了，就应该当看不见她，真是多管闲事来问她。

　　“这里的凳子很舒服，是吗？”周与舟呛声道。

　　于初元屁股都要坐麻了，当然不舒服：“我乐意坐就行。”

　　“行。”周与舟转身准备离开，但是一叹气，还是回头看着人于初元的背影说道：“你不会是没地方去吧。”

　　刚刚整理好舟山居的报表，周与舟就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准备回家，但是一出门目光一上移，就看见了商场二楼麦当劳窗户上的人影。

　　不知道发了多久呆，都有点打瞌睡的于初元就坐在那里撑着脑袋。

　　周与舟摇了摇头就准备走，却不自觉的想要看她到底搞什么鬼，蹲在舟山居门口，盯着于初元看了半个小时。

　　她不玩手机，也不点东西，就纯纯坐在那里打瞌睡。

　　“搞什么鬼呀。”周与舟想到了昨天打算预支工资的于初元，她不会真的这么窘迫吧。

　　想到这里，周与舟鬼使神差的上了商场二楼到了于初元背后。

　　回到现在，于初元一头黑线的回头看着黑心老板，他这么大声在店里说这句话，店员来赶自己怎么办。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于初元小声反驳道。

　　周与舟的脸色更难看了，还真是没地方可去。

　　“跟我来。”周与舟不想多说什么，提起了于初元的行李。

　　于初元看着自己被周与舟拉着走的行李，踱步跟在他身后，准备抢回自己的行李。

　　“去哪里。你先说清楚，不要搞的像抢劫一样。”于初元的目光紧紧看着自己的行李箱。

　　周与舟差点气笑了：“你这行李里面能有什么贵东西。”

　　于初元又沉默了。

　　周与舟把于初元的行李一路拉着，走到了离舟山居不远处的一个小区门口。

　　“走吧，先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