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清劫》只吃肉

5、灯影戏语，岁岁温柔

　　入了春，北平的风便软了。

　　旧戏楼的窗敞开着，风卷着墙外的桃花香飘进来，落在戏台的木阶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上，连空气都变得甜软。

　　晏清和今日没去广和戏楼，只窝在戏楼里整理戏本。他坐在靠窗的桌前，垂着眸，指尖轻轻翻过泛黄的纸页，长发垂落肩头，侧脸在春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霍去尘就坐在他对面，没处理军务，没穿军装，只一身简单的青布长衫，手肘撑在桌上，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也觉得满心欢喜。

　　“总看我做什么？”晏清和抬眸，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嗔意，“戏本不好看？”

　　“没你好看。”霍去尘答得理所当然，语气自然又坦荡，“全北平，最好看的人，就坐我对面。”

　　晏清和耳尖一热，低下头，假装继续翻戏本，指尖却微微发颤，连耳尖都染上一层浅红。

　　霍去尘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一缕长发，绕在指尖把玩。发丝柔软，像他的人一样，清冷却温顺。

　　“别闹。”晏清和轻轻抽回头发，却没真的生气，眼底藏着笑意，“戏本弄乱了。”

　　“乱了我再给你整理。”霍去尘倾身靠近，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清和，陪我玩会儿。”

　　“玩什么？”晏清和抬眸，眼底带着好奇。

　　“玩你。”

　　话音落，霍去尘伸手，轻轻挠了挠他的腰侧。

　　晏清和最怕痒，身子猛地一颤，立刻缩起身子，笑着躲闪：“霍去尘！你住手！”

　　他笑着往桌下躲，霍去尘便追着他挠，戏楼里顿时充满了他清浅的笑声，像风铃碰撞，清脆又动人。

　　“不闹了不闹了！”晏清和喘着气，脸颊通红，伸手按住他的手，“再闹我不理你了。”

　　霍去尘停下动作，却没收回手，反而顺势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将他拉进自己怀里。

　　晏清和跌坐在他腿上，撞进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这样就不闹了。”霍去尘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这样抱着你，就好。”

　　晏清和靠在他怀里，没挣扎，指尖轻轻抓着他的衣襟，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稳与温柔。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桌上的戏本，一页页翻过，发出轻响。桃花瓣被风吹落，飘进窗内，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像一场温柔的雪。

　　“霍去尘，”晏清和轻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你说，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

　　霍去尘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语气坚定：“一辈子。”

　　“我护着你，护着这座戏楼，护着所有你在意的人，一辈子。”

　　晏清和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水光。

　　他不敢信，却又忍不住信。

　　信这片刻的温柔，信眼前人的承诺，信这乱世里，能有一份属于他的安稳。

　　闹够了，霍去尘牵着他的手，走到戏台中央。桌上放着戏班留下的油彩与画笔，是晏清和平日勾画脸谱用的。

　　霍去尘忽然来了兴致，拿起一支细笔，沾了点朱红油彩，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清和，我给你画个脸谱。”

　　晏清和挑眉，往后退了半步，警惕道：“你会画？别把我画成花脸。”

　　“试试便知。”霍去尘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固定住他的下颌，不让他躲闪，“放心，我定把你画成全北平最好看的角儿。”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笔尖刚触到晏清和的眉心，便惹得他轻轻一颤，忍不住想笑。

　　“别动。”霍去尘低声叮嘱，语气认真，可笔下的线条却歪歪扭扭，在他眉间画了个不成形的桃花。

　　晏清和看着他笨拙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弯着眼睛笑出声：“霍去尘，你这画的是什么？是桃花还是歪瓜裂枣？”

　　霍去尘也不恼，放下笔，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敢笑我？那换你画我。”

　　不等晏清和反应，他便将画笔塞进他手里，自己乖乖坐好，仰着脸，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晏清和无奈，只好沾了油彩，细细在他眉间勾勒。他的指尖很稳，线条流畅，寥寥几笔，便在霍去尘的额角画了一柄小小的长枪，英气又别致。

　　“好了。”晏清和放下笔，退后一步打量，眼底满是笑意，“少帅这模样，倒像个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

　　霍去尘抬手摸了摸额头，看着镜中自己滑稽又可爱的样子，再看看晏清和眉间那朵歪扭的桃花，忽然低笑出声，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还是我的清和画得好看。”

　　画累了，晏清和坐在戏台边，晃着脚，霍去尘便蹲在他面前，替他揉着发酸的脚踝。

　　他的动作轻柔，指尖温热，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霍去尘，”晏清和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以前，从来不会做这些事吧？”

　　“嗯。”霍去尘抬头，看着他笑，“以前，我的手只拿过枪，只握过权，从来没为谁揉过脚踝，没为谁学过戏，没为谁这样低过头。”

　　“那现在……”

　　“现在，我的手，只牵你。”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温度相融。

　　“我的心，只装你。”

　　晏清和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温柔，心头一暖，忍不住俯身，轻轻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

　　像羽毛拂过，轻柔又虔诚。

　　霍去尘一愣，随即眼底爆发出浓烈的笑意，伸手将他紧紧抱住，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清和，你真好。”

　　夕阳西下，灯影亮起。

　　旧戏楼里，一盏孤灯，两个身影。

　　他们靠在一起，看落日沉入地平线，看星光一点点亮起，听晚风穿过戏楼，听彼此的心跳。

　　他给他剥橘子，看他皱着眉嫌酸却还是吃完；他给他唱小曲，听他跑调却依旧认真；他靠在他肩上打盹，他便一动不动，静静守着；他替他整理戏服，他便乖乖站着，任他摆弄。

　　没有硝烟，没有纷争，没有身不由己。

　　只有灯影，只有戏语，只有岁岁年年的温柔。

　　那时的他们，都以为，岁月漫长，温柔常在。

　　却不知，乱世如刀，风月易碎。

　　所有的甜，都是日后剜心的痛；所有的温柔，都是日后绝望的铺垫。

　　这场戏楼闲日，终究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梦醒之后，便是焚心的劫。